第六十四章 死去的梦（其四）

    那一刻，奥莉尔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怯懦，还是萨丁太过勇敢...

如果把小时候的她送到那片冰湖上，只给她一柄小小的刀，她是不可能会有勇气面对白速龙王的...

不过给她一把弩炮肯定没问题！大概是不想服输，奥莉尔在心里补充道。

距离太远了，奥莉尔看不清楚，能判断出来的只是少年萨丁在努力的和白速龙王保持着距离，奥莉尔不明白他这一举动意义何在，难道是在寻找机会？亦或是干干脆脆的没胆子冲上去？

不过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也许这一切该归功于白速龙王那莫名其妙的谨慎？或者是冰面太滑不适合走步？总之它一直没有采取冲的攻势，而是单纯的和萨丁游曳着，偶尔以前跳扑击的方式朝萨丁抓过去，后者往往都能判断出来，在它命中的前一刻扑滚出去。

闪避的倒是不错~奥莉尔在心里赞叹，不过她同时也有点忍不住那股笑意，在冰面上翻滚的萨丁...简直太搞笑了，每次闪避都会额外的滑上几米，爬起来的时候更是滑稽，极为谨慎小心就不说了，有几次起到一半还又摔了下去，甚至差点让白速龙王抓住了机会。

而在这种场景重复十几次之后，奥莉尔也渐渐看出来了些什么...

白速龙王的单一前扑式攻击不说了，那是有原因的，它每一次扑出去都会狠狠地将自己的脚爪扎入冰面，稳如泰山称不上，至少可以避免摔倒，至于前冲和高跳扑击...白速龙王摔跤的姿势一定更有意思吧~

而萨丁...

奥莉尔以为自己看出来他的想法了，大概是准备利用白速龙王的攻击方式，让它重复扑击一个地方，最后击破冰层沉下湖去...但~可行性先不说，那冰层多厚，能不能扑穿是个问题，而且萨丁貌似也不准备这样做，他甚至故意将白速龙王吸引走，让它离那些点远一些...

这是...为什么？难不成他还准备用武器杀死它？

少年萨丁也不是没有发出过攻势，有一次在白速龙王扑击刚刚完成，没有站稳的刹那间他举起小刀进攻过，不过白速龙王调整姿态的速度更快，转身就是一咬，要不是萨丁及早发现停下了步伐，现在战斗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但现在的情况仍然焦灼，甚至开始恶化，奥莉尔能观察到白速龙王在重复的失败前急躁起来，连带着行动的越发迅猛，萨丁的闪避则越来越吃力，几次都险些...

不...不对，不是险些，萨丁他...已经被抓到了...那从腿上流出，滴在冰白湖面上的猩红总不可能是白速龙王的，可奥莉尔分明就没有看见萨丁被击中过...

或者...或者真的没有被击中，那滴在冰上的血其实是来自他的旧伤...过度的活动中以前的伤口崩裂开来，是奥莉尔曾经注意到的，被萨丁用裤腿掩盖的伤口...

原来他一直都忍着伤和白速龙王周旋，可...可是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拼命吗？白速龙王来袭，他躲到家中不就好了，速龙又不会拆房子...

奥莉尔不知道萨丁有没有跑到屋子中寻求庇护的想法，反正...现在已经晚了，伤口的崩裂让他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白速龙王看清了这个机会，弓身就准备起跳，而那时候萨丁还狼狈的在冰面上滑行着，在停止的那一刻奥莉尔只见少年半回过头带着狰狞和不甘朝着白速龙王怒吼。

那...那是什么...是血吗？

奥莉尔没有看清楚，但那一瞬间大概飘出了什么红色的东西？她不知道...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萨丁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掷出了自己手上的小刀，黑色的残影直直射向半空中，而那扑击的白色身影居然被...

轻易地射穿了？

以一个小孩的一掷之力，用小刀洞穿白速龙王的躯体，这...怎么可能？

身为G阶的奥莉尔当然清楚白速龙王的实力，虽然远远比不上铠龙岩龙那种级别的生物，但它那与众多小速龙所不同的鳞甲防御很多小弩小弹也是没什么问题的，用掷出的小刀直接击穿...不说猎人里面有谁能做到了，奥莉尔甚至根本不相信有能做到的人存在！

可...那一幕确确实实就发生在眼前了，她甚至可以看见大量的鲜血从小刀贯穿而出的地方飙射出去，溅满了其后的冰面，而白速龙王沉沉的落在湖面上，抽搐几下之后再也不动了...

怎么可能...

“你就是洛琳吗？”

就在奥莉尔目瞪口呆之时，有鸣钟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什么时候有人...有人距离洛琳这么近了么？

又一次...她没有感觉到有东西已然靠近...

奥莉尔一愣，赶忙回神，直到那一刻她才捕捉到了那呼吸声，就像她在洛琳躺于窗上时所听到的，不过更近！更清晰！那种感觉就像啸风在耳旁刮起，但更恐怖的...

是那说话的声音...

虽然像是被刻意压制过，但仍充满威严与压迫力的声音...

一时间洛琳似乎是被吓到了，她条件反射般的后仰身体，一下子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恐惧与疼痛的双重作用下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大概是想要回到那个床上，在这段时间里，奥莉尔反倒冷静了下来，她一时没有在意这只是个梦，反而沉下心很认真的搜寻起那东西的位置，那...发声的东西的位置...

奥莉尔不怎么相信有人可以发出那种声音。

但那声音似乎伴有一种回响的效果，它打在屋壁上共振开来，一时分不清位置，不过有一点奥莉尔可以确定，那就是它肯定就在距离屋子不远的地方，也许贴着墙，也许正从某个裂隙处用眼睛冷冷的审视着。

“我是来和你做交换的。”

就在洛琳手忙脚乱地爬上床，将自己捂在被子里的前一刻，它再一次发声了。

“交换...你们的生命...”

“我和哥哥的...生命？”洛琳怯怯的将捂了一半的被褥撤下来，颤抖着身体用涩涩的目光看出去，最后却什么都没看到，倒是奥莉尔忽地提起了警惕，因为那东西...似乎很熟悉洛琳，知道她在乎些什么，知道说什么会让她冷静下来...

提到萨丁，也就是洛琳哥哥这招奥莉尔也用过，一般一旦提到，洛琳立马就会静静的注视过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们的生命？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洛琳眨眨眼，带着不解问。

“不，我没有想杀...”那东西缓缓地说，“是我救了你们，你们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他们在逝去之前将你们委托给了临近的村民，可后者没有管你们，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们已经在寒冷和饥饿中死去了。”

“爸爸妈妈...死了？”洛琳露出了疑惑和迷茫的表情。

奥莉尔皱皱眉，她也有点跟不上那些话。

萨丁和洛琳的身世即使是现在，在猎界也是个谜，有很多人猜测他们是修雷特那边某个贵族的私生子女，最后被流放到这边，有人说他们是某个隐世猎人的徒弟，现在正放他们试炼，更多的人说他们根本没有父母，被称为恶魔的萨丁就该由恶魔所化！

可是现在...根据那东西的话，萨丁和洛琳是有父母的？他们居住在这片雪山小谷里面，有一座不错的屋子，从窗户里看出去就能瞥见绝佳的景色，可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死去了，但并不仓促，就好像知道自己会死一样，临死前还将年幼的他们交付了出去，可被交付的人貌似不怎么负责，抱着一副要把他们放在这里自生自灭的心态，于是现在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做交易？

这...真的不是梦？奥莉尔越感虚幻。

“你的哥哥似乎比你更早明晓了情况，因此他和我做了交易。”

听到这里，奥莉尔突然有了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所谓的交易也就是交换，用一种东西去换另一种东西，可是...奥莉尔不明白能和两个孩子交易什么？虽然萨丁天赋异禀，自小战斗里惊人，但...跑到屋子里抢了东西就跑还是能做到的吧？它...想从两个孩子那里换到什么？

“交易？”在对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洛琳似乎已经不怎么害怕了，反倒好奇起来，“是换东西吗？哥哥他有换些什么吗？”

“他以自己的灵魂，换到了力量，因而得到了活下去的权利。”

灵魂！奥莉尔一惊，这让她想到了...不怎么吉利的东西...

出卖灵魂，这在有些地方的传说中可正是恶魔所做的事情，可恶魔是收取灵魂的，但萨丁...按照那话来推算，他貌似是卖出了灵魂？也就是说他是受害者？那个在外面说话的东西才是恶魔？

等等？为什么自然地接受了买卖灵魂这一件事？灵魂交易什么的...分明不可能实现好不好？

“但是...一个人的灵魂只能换取一个生命。”那东西话锋一转，“可他...似乎把这个权利让给了你。”

“让给了...我？”洛琳呆呆的跟着念。

“那份东西，本来是只能开发一个人的，而你...并非被选中者...”它压低了声音，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不过下一句话又忽地扬起了语调，“但同时，我也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呢？”洛琳在那循循善诱的说法下抬起了头。

“那是...你们的可能性...”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不让你们作为失败品死去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你也必须要和我做出一个交易...”

洛琳...也必须做交易？奥莉尔惊住。

她下意识的想要阻止这莫须有而又虚幻的东西，一场交易？关于灵魂的交易？别开玩笑了，即使是在看重那什么‘狩魂’的猎人圈里，也只是把魂当作玩笑的，可是...可是有一种感觉，一种奥莉尔说不出的感觉，她似乎知道当那个女孩开口答应的同时就会发生什么事情，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交易？”洛琳又略略颤抖起来，她似乎有点害怕了。

“就和你哥哥一样。”那东西话语间稍顿，“祭以灵魂，换取力量，终得生命。”

奥莉尔静静的等着...看着...她也想张开嘴在洛琳的耳边咆哮几声‘不要答应’，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做不出来，并不是因为清楚那样没用，而是...

而是冥冥中的感觉...她知道，知道有些东西不可干预...

“可以不...不交易吗？”洛琳动摇起来，最后祈求道。

“不...你会答应的...这是必然...”

那东西笃定而又深沉的回答。

必然？奥莉尔皱皱乌有的眉头，在那必然两字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

“嗯...”洛琳有些委屈的点头，继而揣揣不安的问，“你要取走我的灵魂了么...”

“不...孩子...我只是想要你的同意罢了...”

“只需要一个同意吗？”洛琳忽地拱起身子，就好像占了什么便宜一样。

“是的，灵魂这种东西，除非自己同意，否则...是无法交易的...”在逐渐变小的声音里，奥莉尔和洛琳都能听出它正在远去，不过唯有那最后一句话，那最后一句若有若无，好像在到达之前就已经逝去在风中的话也许只有奥莉尔听见了。

“愿你能承受住那力量吧...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