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开门
书名:摆烂修成仙 作者:尘安不朽
第二百三十八章 开门
门里门外,一时都静了。
李安没有立刻去碰那扇门,他把耳朵贴近些,听见门外那阵呼吸还在,温热,微颤,像走了极远的路才敢停下的人。
他直起身,先开了口:“门后是我们,门外是你,我只问一句,你那边,有多少人?”
陈天骄在旁边小声道:“寻常人开门,先问来的是谁,你倒好,先问有多少。”
“问是谁,防的是一个人。”李安说,“问多少,护的是两边人,他那边人要是多,我开门的法子就得不一样。”
门外那声音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这个。
“一船队。”那声音答得很认真,“老老少少,都在,没有一个落下的。”
李安又问:“在这空白里,漂了多少年月?”
“多少代人,谁都记不清了。”老柁说,“只记得歌没断过,灯没灭过,别的,都淡了。”
门里众人互相看了看,陈天骄把胳膊横在胸前,小声嘀咕:“这种时候最怕开门杀,我得防着,万一门外冲进来点什么呢。”
白恪剑意未松,冷声道:“你那胳膊比门结实?”
“防个意思。”陈天骄道,“架势总得摆足。”
炊翁握紧扫帚守在门侧,老人家不吭声,脚下却稳稳钉成了门神的模样,灶婆婆在他身后,往灶里添了一根最大的柴。
灶婆婆说:“火压着烧,门开多大,饭都不会凉。”
渡婆婆把长篙往地上一点:“门外要是海,老婆子一篙把它撑回去。”
阿曜攥紧拳头,少年眼里又怕又亮:“李安哥,要动手,我先上。”
李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阿灯身上:“你听听,门外的拍子,是真的么?”
阿灯歪着小脑袋,贴着门缝听了半晌,哑声说:“拍子是真的,一下一下,走了很久很久,闻不见饿,只有累。”
归宁轻声问:“没有杀气?”
“没有。”阿灯想了想,又补一句,“还有点想哭的声音,像归灯镇外那些找了很久路的灯。”
苏婉清一直盯着门缝,这时开口:“门万古不开,偏偏这时候开,问清人数是对的,还要问清楚,他们要什么。”
李安点头,又朝门外问:“你们,想要什么?”
那声音几乎没有犹豫:“想进门,看一眼灶,闻一闻饭香,孩子们生在外面,连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安又问:“老人和孩子,走得动这最后一段么?”
“走不动也走了。”那声音说,“船替他们
走,歌也替他们走。”
李安再问:“你怎么称呼?”
“船上人都叫我老柁。”那声音答,“名字早不重要了,把好舵,比什么都强。”
知雨忍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要敲这扇门?”
“歌里唱的。”老柁说,“歌里讲,走着走着,要是听见门后有灶响,就敲三下,我们敲了,也怕了,怕敲错,更怕没人应。”
陈天骄问李安:“门外那一船队,会不会早累得不想走,只想找扇门歇着?”
“真想歇,他们就不会只在门外等。”李安说,“再说,歇脚不丢人,找家的人,先得有力气找。”
门里安静了一瞬,肥鹅从知雨脚边探出脑袋,难得没叫。
李安这人向来懒,能坐着绝不站着,天塌下来他都得先看一眼值不值得起,可门外那一船队老老少少,让他没法装没听见。
白恪却泼来冷水:“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圈套,先哭给你听,再请君入瓮。”
“所以我还没开门。”李安说,“哭能装,拍子能装,阿灯听出来的累,装不出来,再说,我给门加规矩,就是防这个。”
归宁问:“门要真认了两边,门外的人,岂不也被这规矩管着。”
“管着,也护着。”李安说,“他们不伤我们,门也不许我们仗着一扇门,欺负他们。”
阿梭小声问:“那空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等开了门,你们自己看。”李安说,“但记住一条,无论看见什么,都先抓住身边人的手。”
他抬起手,掌心按在那扇无字的门上。
门是凉的,凉里又透着门外那一线温,他闭上眼,把修订之力顺着掌纹缓缓送进去。
“这门万古关着,谁也不知道是谁砌的。”他低声道,“那我就给它添最后一句规矩。”
苏婉清看着门,问他:“你要添的,是什么规矩?”
“门认两边。”李安一字一字说,“门里的人不困门外的人,门外的人也不伤门里的人,谁要走,门不拦,谁要留,门不赶。”
陈天骄忍不住问:“要是规矩压不住呢?”
“压不住,就先关门。”李安睁开眼,“我规矩护人,规矩没了,人还在,门再厚,也没有一船人要紧。”
苏婉清又问:“门外那些船,经得起你这规矩一落么?”
“规矩落在门上,不落船上。”李安说,“惊不到他们,也压不着他们。”
归宁轻声说:“那声音哭得不假,我信阿灯,也信他那句找
着了。”
掌心下,无铭之门轻轻应了一声,像一口老钟被风碰了碰,无字的门面上,慢慢浮出一行只有心神能看见的小字,随即又隐了进去。
李安让肥鹅离门远些,肥鹅不乐意,被知雨一把抱进怀里,还委屈地嘎了一声。
陈天骄吸了口气:“那现在开?”
“先开一线。”李安说,“给两边都留点缓冲,门里的人有个准备,门外的人也有个准备。”
他这话不只对门里说,门外那声音轻轻应了:“好,我们等。”
李安双手按门,缓缓发力,无铭之门比他想的轻,像它自己也愿意开一道缝。
门缝从无到有,先是一缕,再是一指宽。
然后,众人都不说话了。
门外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也没有光,那不是夜,夜再黑也还是个颜色,门外连黑都算不上,只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空白,安安静静,从门缝后头直直铺开。
知雨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声音出了门,竟传不出三尺,就像被什么东西抿住,一点点淡下去,淡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众人脸色齐变,白恪剑意瞬间提到极致,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落剑的地方。
陈天骄试着送出一缕刀意,那刀意刚迈过门槛,就像被水泡软的纸,边都散了。
李安也觉出不对,他的修订之力探出门缝,运转都慢了半拍,像在深水底抬胳膊。
寻常念头到了那片空白里,都像要慢慢散开,连心里的怕,都怕得不那么真切了。
李安立刻沉声道:“都别慌,也谁都不许迈出门,先看灯。”
知雨抓紧了阿梭的手,阿曜一把攥住渡婆婆的篙尾,谁都没再出声。
渡婆婆硬着嗓子说:“再怪的地方,也是人走出来的,他们走得,我们就陪得。”
阿灯小声说:“那灯的光,不是空白里生的,是从一个地方带出来的,走了万古,还没散。”
李安在心里把退路默默算了一遍,门在,灶在,珠子在,身边的人也都在,他这才稍稍定神。
就在这时,一点暖黄,从门外稳稳亮着。
那是一盏很小的旧灯,挂在门外某样看不清轮廓的物件上,灯芯不过豆大,光也弱,可任凭四周空白如何往里漫,那一线暖黄不摇不淡,照进门缝,落在众人鞋尖前。
知雨望着那光,小声说:“这盏灯,看着比我们镇所有的灯,都孤。”
灯下有人影微动,那温和的声音贴着门缝轻轻响起:“别怕,我们在这儿,灯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