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残林葬故人

星海寂寂，清风微凉。

一片隐匿在星空最深处的静谧秘境之中。

流光缓缓浮动。

氤氲的星辰灵气温柔流转，抚平着周遭的一切创伤。

这里远离仙域战火，避开了幽冥势力的追杀范围，是整片乱世之中，仅剩的一方安稳净土。

柔软的星绒草地上，一道少年身躯静静躺着。

叶凡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澄澈的星空天幕。

点点星光洒落，温柔洒落肩头，可这份温柔却半分暖不透他冰冷死寂的心底。

浑身筋骨仿佛被碾碎重组。

经脉处处撕裂酸痛。

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麻木的剧痛。

他刚刚苏醒，脑海中还残留着昏迷前那一幕幕血色绝望的画面。

燃烧自身、化作苍老残影坠落的叶神渊。

临终前那句虚弱又厚重的：“少主，活下去”。

还有他四矛葬敌、疯魔血战的无尽杀意与悲恸。

记忆翻滚，心神巨震。

叶凡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上的伤痛，猛地撑起身躯，眼神极致慌乱、急切，下意识张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刚苏醒的颤抖：

“我姑姑呢？”

“我的姑姑呢？”

他接连追问两遍，语气一遍比一遍急促。

一遍比一遍惶恐。

苏醒的第一刻他心里没有伤势、没有仇恨、没有战局，唯独只有那个为他燃尽寿元、以身殉道的叶神渊。

床边两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守着。

一道是白衣绝尘、气质清冷的苏玥。

她寸步不离守在叶凡身侧，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疲惫。

另一道是娇小灵动的小白乖乖蹲在一旁。

小脸上满是担忧。

看到叶凡醒来，终于欢快的吱吱吱的叫了起来。

面对叶凡急切的追问，苏玥清冷的眸子微微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一阵酸涩。

她沉默片刻，用最轻柔、也最残酷的语气，缓缓道出真相：

“叶凡，对不起。”

“我赶到星空竹海战场的时候，姑姑……已经走了。”

一句话，如同冰冷利刃，狠狠扎进叶凡的心脏。

叶凡身

躯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停滞，脸色瞬间惨白。

可还没等他消化这份悲痛，苏玥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浑身血液彻底冰凉。

“帝君帝苍，为了护住昏迷的你，拼死断后。”

“他强行催动妖族终极秘术，燃烧妖帝本源，硬生生逼退日尊与冥尊，最终本源耗尽……也陨落了。”

轰。

叶凡脑海轰然炸响，一片空白。

姑姑走了。

一直护佑他们、温和厚重的帝苍叔叔，也走了。

短短一日时间，他接连失去两位最亲、最护他的长辈。

无尽的悔恨、悲痛、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震颤，胸腔怒火与悲恸疯狂翻滚，一双拳头下意识死死攥紧。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浑身气血躁动到极致。

他比谁都清楚，帝苍的陨落，根本不是战力不足。

若是之前金翼没有背叛偷袭。

没有用本命金翼洞穿他的胸口、重创他的本源根基。

以帝苍堂堂妖帝、飞升境大能的实力，区区日尊、冥尊，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别说斩杀帝苍，就连逼退他的资格都没有。

一切的根源，都是那场背叛。

都是幽冥山庄的阴谋。

都是他太过弱小，无力守护身边之人。

“金翼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啊啊啊……”

叶凡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周身残存的血色煞气瞬间暴涨。

他猛地转头，目光猩红，一拳狠狠砸在身侧坚硬无比的星辰巨石之上。

嘭。

一声巨响炸裂。

那块历经星辰淬炼、寻常地仙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巨大岩石，在叶凡这含恨一拳之下，瞬间崩裂、粉碎。

漫天石粉随风飘散，落地无痕。

一拳之威，霸道如斯，却泄不尽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悲恨。

苏玥静静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陪伴在侧。

小白耷拉着小脑袋，乖乖靠在一旁，不敢出声。

良久，叶凡粗重的喘息缓缓平复，猩红的眼底依旧翻涌着不灭的杀意与悲痛。

他抬眸看向四周，这里是陌生的星空深处，灵气充裕、静谧安稳，是苏玥和小白拼死带他逃离的避难之地。

“我要回去。”

叶凡声音冰冷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星空竹海。”

他要回去，回到那片血战之地，带回姑姑和帝苍的遗骸。

就算人已陨落，尸骨不可弃。

苏玥知晓他的心意，轻轻点头，没有阻拦：“我陪你。”

片刻后，三人身形破空，横跨星海，重新折返曾经的星空竹海。

再次归来，昔日清幽雅致、灵气盎然、竹影婆娑的秘境竹海，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整片竹海近乎彻底覆灭。

一根根千年翠竹断裂倒伏，满地残枝碎叶，焦黑的泥土覆盖大地，随处可见炸裂的深坑与破碎的山石。

曾经温润的灵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残留的血腥煞气与阴冷的幽冥死气，交织混杂，弥漫天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地面之上，密密麻麻躺着无数冰冷的尸体。

上百具半步飞升幽冥死士的遗骸残破不堪。

一日时间流逝，这片战场依旧死寂荒凉。

没有任何人前来清扫残局。

只剩下冷风呼啸，卷起满地血污碎渣，凄凉萧瑟。

叶凡落地的瞬间，心脏再度狠狠抽痛。

他目光缓缓扫过残破的大地，最终定格在场地中央两道静静俯卧的身影之上。

一道是燃尽本源、生机全无的叶神渊。

白衣破碎，满身血痕，苍老的容颜依旧带着护佑的执念。

另一道是妖帝帝苍。

身躯僵硬，妖力散尽，一身帝袍残破不堪，为护后辈燃尽一切，风骨凛然。

两位守护他的长辈，尽数长眠于此。

叶凡脚步沉重，一步步缓缓走上前。

蹲下身。

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拂去两人身上的尘土与血污。

眼底悲痛翻涌，却再无嘶吼，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坚定。

他小心翼翼抱起两具身躯。

神色肃穆。

抬手催动随身空间，将叶神渊与帝苍的遗骸稳稳收入空间最安稳的核心之地，妥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