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七百年后！你这小东西也敢自称真理者？

书房的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科恩走进去以后，迎面便是一片明亮的晨光。

最上层的整面墙壁都被炼制成了透明晶壁，看不见任何支撑结构。

阳光越过远方的云海，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洒入书房，将半空中缓慢翻动的书页、悬浮的符文和一排排延伸进折叠空间的书架照得通透。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启明学宫。

说不清的高塔沿着山脉错落而立，浮空轨道从建筑之间穿过。

一艘刚刚完成远征的巫师战舰正拖着淡蓝色尾焰，缓缓驶入远处的停泊港。

一切既有几分科恩前世高层城市的影子，又随处可见巫师文明独有的瑰丽与神秘。

顾长烬就坐在落地窗前，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袍，整个人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手中捧着一本古书。

在他腿边，还趴着一只奇怪的黄色小兽。

那小东西只有两个巴掌大，浑身覆盖着柔软蓬松的浅黄色绒毛，耳朵圆圆的，四条腿短得几乎埋进了肚子下面。

此刻，它正把下巴搭在顾长烬的拖鞋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毯，看起来像一团被阳光晒得快要融化的毛球。

“早上好，老师。”

科恩微微躬身。

顾长烬从书页上抬起目光，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晨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目光温和而熟悉，仿佛眼前并不是什么统御位面海、麾下拥有无数巫师军团的归一真理者，只是一位等着学生来上课的老师。

科恩忽然有些恍惚。

自西蒙与莉娅成婚、自他重新搬回银月高塔，已经过去整整七百年了。

七百年间，只要顾长烬没有闭关或者离开高塔，科恩几乎每天早晨都会来到这间书房。

有时是学习一项新的巫术，有时是讨论星环结构，也有时师徒二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坐在窗边看书。

这样的清晨，他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次。

“怎么，站在那里做什么？”顾长烬笑问道。

科恩回过神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没什么，只是觉得老师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说着便熟门熟路地走到窗前，俯身抄起了顾长烬脚边那团黄色毛球。

“倒是你，七百年了，怎么还是一点都没长大？”

科恩双手捏住那小兽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

原本圆润的脸顿时被扯得扁平，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一阵乱蹬。

“放肆！”

黄色小兽口吐人言，气急败坏地拍开他的手。

“科恩，你最好对我尊重一点！”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真理者！”

“你？哈哈哈？真理者？哈哈哈？”

科恩忍不住笑出声来，又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朵。

“老师才是真理者。你连第一道星环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巫术辐射，整日除了吃就是睡，还敢说自

己是真理者？”

“你………！！”

黄色小兽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可它憋了半天，最后也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这个无知的后辈。

顾长烬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科恩当然不会知道。

被他抱在怀里肆意揉捏的黄色小兽，正是如今的血肉真理者。

当年解决元素真理者以后，顾长烬便带着新生的元素真理者和白玉蜘蛛，一同拜访了血肉真理之地。

那一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旧血肉真理者引以为傲的不灭之躯，被三条真理大道同时钉死在了生命最初的形态。

无穷的血肉还未来得及增殖，便被诸命归一强行归一回一滴原始之血。

旧有的意识被道果炼去以后，留下的血肉真理与完整根基，又被顾长烬重新点化。

至于眼前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则是新生的血肉真理者自己选的。

他似乎觉得，这种体态很适合潜伏在敌人身边。

只不过七百年过去，他唯一成功欺骗的，似乎只有科恩。

门扉真理者的结局也没有多少不同，那一位倒是逃得很快。

交手瞬间，数以万计的门扉便同时在不同空间、不同位面乃至不同历史坐标中开启。

可他连续穿过三千七百二十一道门以后，却发现每一扇门的出口，都回到了顾长烬面前。

当“去往他处”这个概念本身都被诸命归一收束，门再多，也只剩下唯一一个出口。

旧门扉真理者最终同样被炼去了自我，一位全新的门扉真理者则从他的真理根基中诞生。

最后才轮到万识真理者。

当顾长烬带着整整四位真理者，走进那册容纳无穷图书馆的书页时，万识真理者只做了一件事。

他计算了一遍反抗成功的可能。

随后，这位上古真理者合上书册，十分平静地跪了下来。

知识就是力量。

而足够多的知识，可以让一个人清楚地知道，什么反抗毫无意义。

顾长烬原本仍准备炼去他的意识，却在动手前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尸体能够点化，那么活着的真理者呢？

尝试的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只要目标没有任何抵抗，真正从本心接受臣服，诸我道果同样可以完成点化。

这种点化消耗的归一道则更多，却可以保留下对方完整的记忆、知识、力量与思考能力。

只是从存在根基上将其重新归入顾长烬麾下，再无背叛的可能。

于是，万识真理者没有死去。

他只是从那一天开始，拥有了维德尔这个名字。

七百年来，巫师位面海已基本落入启明者军团之手。

五位真理眷属也在各自发展流派、重建眷属军团，每时每刻带来的归一道则，都远远超过了当初点化所需的消耗

。

顾长烬收回思绪，轻咳两声。

“好了，把它放下吧。”

科恩依言将怀里的黄色小兽放回地毯。

小兽落地以后，立刻迈着四条小短腿躲到顾长烬的软椅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恶狠狠地盯着科恩。

顾长烬随手一挥，一张银色座椅便在对面凝聚出来。

“你已经凝聚第八环，接下来要学的，就是第九环。”

“距离第二次诸神远征，只剩下三百年左右。”

“我希望远征开始以前，你能凝聚自己的真理，成为巫师世界下一位真理者，也为这次远征再增添一份力量。”

科恩坐直身体，神色也认真起来。

“是，老师。”

“我会尽力。”

“第九环，仅靠尽力可不够。”

顾长烬笑了笑，将手中的古书放到一旁。

“八环，是让你的道路在诸多位面、不同规则之下仍能保持自洽。”

“第九环，则是从这条道路中提出一个连世界也无法否认的结论。”

“不要模仿我的诸命归一。你要找到的，是只属于科恩的答案。”

晨光渐渐越过书桌，一枚枚复杂至极的真理符文在两人之间展开。

书房内只剩下顾长烬平和的讲述，以及科恩偶尔提出问题的声音。

直到日光升至高处，这场授课才终于结束。

科恩告辞离开书房。

外面的回廊已经变成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图书馆。

维德尔正站在移动书梯上，将几本刚从荒芜位面回收的石质典籍放入书架。

“维德尔先生。”

科恩笑着向他打了声招呼。

“今天辛苦您了。”

维德尔扶了扶金丝眼镜，温和回礼。

“愿知识永远眷顾您，科恩阁下。”

科恩没有在意这句略显古老的祝词，沿着银白长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同样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前摆着一张柔软的椅子，坐起来很舒服。

这么多年过去，科恩也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有意模仿老师了。

他靠进椅背，静静望向窗外。

远方，一艘艘巫师战舰在银光中不断消失，又从另一处空间通道中缓缓归来。

几尊比山岳还要庞大的巫师巨像站在云层深处，用发光的巨刃切割一座刚刚拖回来的半位面，将陆地、矿脉与天空分门别类地送入不同的折叠区域。

更远处，年轻的巫师们乘着浮空平台穿行于高塔之间。

阳光明亮，云海平静。

眼前的一切，和他第一次进入梦中学宫时，从未来课堂窗外看见的景象是如此相似。

只是那时遥不可及的未来，如今已经成了他每日醒来都能看见的生活。

科恩没有冥想，也没有继续推演第九环。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