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遮羞布

苍霄天转过身，面朝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有仙使大人的手段，这段时间里，越来越多的修士遇到了宁渊，被其斩杀，消失无踪。”

“虽然始终没有抓到他，但他却也因此露出了无法弥补的破绽。不怕他杀人，就怕他不杀。”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继续派出足够多的修士。我们只要能遇到他，将消息传递开来，仙使大人就能瞬间出现控制住他。记住，不要与他正面交锋。现在的情况是敌在明，我在暗。”

“都记住了吗？”

“是！”楚休等人面面相觑，随后各自行礼。鲛人族长莫向归和身旁的几个投诚的异灵相视一眼，各自散去。

一处偏僻的地下洞府内。

鲛人族长莫向归，雪人族长朴空，木人族长青越山，金人族长赫战，火人族长阿卜田，石人族长高壮，六人齐聚于此。

这间洞府藏在一片荒山的山腹深处，入口被重重禁制遮掩，是莫向归早年经营的一处暗点。

洞府不大，石壁上嵌着几盏昏黄的萤石灯，将六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他们围坐在一方粗糙的石桌旁，桌上摆着几壶已经凉透的灵茶，无人去碰。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忧愁，沉重，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恐惧。无一人先开口。

沉默了许久后，莫向归终究是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寂静。“诸位，如果，如果宁渊大人真的没死，我们真的遇到了他，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说完便低下头去看桌上的茶壶，像是想从那壶冷茶中看出个答案来。

莫向归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内心一颤。

自从龙海易主、仙使威震灵界后，不臣服的异灵都死了。剩下的，要么是识时务的，要么是无处可去的。

他们这些族长，便是识时务的那一批。

当然，他们自认有很大一

部分原因是因为宁渊死了。那个悬在头顶、让他们打心里敬畏的大人，死了。所以他们才心安理得地投降了修士，接受了姚晋的安排，替苍霄天奔走搜捕。

可如今宁渊没死，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这让众人内心的不安和恐惧越来越重。随着搜查的范围越来越大，可搜寻的地点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异灵也加入了这场搜寻。他们这些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青越山手掌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来，那张满是树皮般皴裂的老脸上浮起几分狰狞。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如果宁渊大人真的活着，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他一消失，我们转头就投了仙使。这种事，换做你是他，你会放过自己吗？”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仅此而已！”

“不错。”赫战目光冰冷。他如今身材魁梧，肩宽腰窄，古铜色的皮肤在萤石灯下泛着冷光，已然有了几分父亲赫洪烈的影子。

他双手撑在石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宁渊已然穷途末路。我们已经做了选择。若是在此刻摇摆不定，那么不仅宁渊不会放过我们，就连仙使大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说罢，赫战环视众人，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碾过，语气恳切而沉重，“诸位，我们此番作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后的族人。千万不可因为摇摆不定，从而给族人带来灾祸啊！”

赫战言之凿凿，语气中满是恳切。众人见此纷纷点头。赫战的话，一下就将他们摆在了大义之上，给他们的背叛行为披上了一层为了族人安危的遮羞布。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是为了那些在冰树谷中、在绝域里挣扎求存的普通异灵。

莫向归看着赫战，目光深邃。这个金人族的族长，心机极深。在对付、帮助仙使抓捕宁渊这一条路上，是自己这几人中最积极的。

正因此，他也极受苍霄天的看重，二人常有往来。苍霄天需要一个在异灵中有威望的人替他奔走，赫战需要一个在仙使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替他撑腰。两人一拍即合。

【赫战此人和宁渊大人之前有恩怨不成……】莫向归内心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附和了赫战的提议。

众人依次散去，各自挑选人手，开始搜寻苍霄天所布下的地点。

洞府中很快便只剩下莫向归一人。

他坐在石桌旁，看着那几壶凉透的茶，许久没有动。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龙海的大殿里，宁渊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们这些族长，说“大同仙盟，天地大同”。

那时候殿中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有着共同的目标，所有人都为之全力付出，毫无怨言。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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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赫战、青越山带着一大批金人、木人，前往了一处并不算大的城镇。

那镇子名叫古木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靠山吃山，世代以伐木采药为生。

他们以这里为起点，向着前方搜寻。

古木镇内，大量的凡人被异灵推赶着聚集在了一起。

那些金人身材魁梧，古铜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手臂上的筋肉虬结如树根。

他们挥着长鞭，将镇上的凡人从屋舍里、从地窖中、从柴垛后一一驱赶出来，推搡着朝镇中心的晒谷场聚拢。

木人们则站在外围，藤蔓般的手指掐着法诀，将任何试图逃跑的人用粗壮的根须缠住脚踝拖回来。有老人走不动路，被金人一脚踹在腰上，滚下石阶，再也没爬起来。

有年轻汉子试图反抗，被一根藤蔓贯穿了肩膀，钉在墙上，血顺着土墙淌成了一道暗红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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