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别人间(六)
书名: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作者:赚钱养坨宝
第五百五十一章 别人间(六)
三人继续向倒悬山走去。
越往前走,海面越不安稳。
脚下的海不再是之前那面死寂的古镜,开始出现一圈一圈极细密的波纹,从山的方向往外荡。
那些波纹极浅,若不留心几乎看不见,可它们确实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极深处缓缓呼吸,每一次吐纳都搅动着这片灰沉沉的海。
青栀走在前,星力场与山体散发的道韵碰撞,发出极细的嗡鸣。
那声音极低,像一柄剑抵在另一柄剑上,未出鞘,却已暗自角力。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整张脸绷得极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枪尖上的星光开始跳动,像风中的烛火,被什么东西压得明灭不定。
但她始终没有停下,一步,又一步,踩得极稳。
苏清南走在中间,白璃与他只错半个身位。
三人渐渐靠近,那山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像天地之间所有重量都压在头顶三尺。
那种压迫并非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坠入深海,周围全是水,找不到一个可以借力的点。
“别用蛮力去顶。”
苏清南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无风的海面上传得极清,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
“倒悬山越是一味用道力硬扛,它压得越重。放空,把它当成这海,这天,这风,别去抗拒,随它压下去。”
青栀依言,慢慢松了枪势,只留薄薄一层星力护身。
那星光从她身上缓缓褪去,不再像先前那样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果然,压力虽然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将她整个人往下按。
她重新站稳了,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像一条被重新放回水里的鱼。
白璃没有出声。
她已经提前一步悟到了其中门道。
她的七曜星魂珠缓缓旋转,并非硬扛山威,而是像水一样,将那些无形的压力一点点包住,化开,再散去。
珠光从她肩侧漾出去,一圈一圈,像春水化冰,不争不抢,却把最凌厉的压迫都卸在了身外。
“这山不是法器,也不是妖物,是活的。”白璃低声道,“它在看我们?”
苏清南点头:“它在看,我们有没有资格从它身体里穿过。”
三人来到倒悬山正下方。
抬头望,山尖没入深海中,山体向四面八方扩张,像一柄被天地夹住的巨剑。
可待他们站定,才察觉此山远看是一整座,近看却处处错位。
山体的纹路,石脊,阴影构成无数重影像,像把千山万壑叠进了一处。
看久了,人会失去上下左右的判断,忘记哪边是海,哪边是天。
青栀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气血翻涌,像有无数根针从眼底扎进来,直刺识海。
她连忙收回目光,胸口剧烈起伏。
白璃伸手按住她背心,渡去一缕星辉,才让她稳住心神。
苏清南见两人无碍,才指着山体中央偏右一条极不显眼的裂隙说:“入口在山腹。那片裂隙不是裂纹,是此山吐纳天外之气的通道。从那里进去,才是真正的破界路。但这裂隙并非固定在某一处,它会随时间,潮汐和星位偏移而移动,至少需要三人同力,才能让它显形。”
“怎么显形。”白璃问。
“需要我们做到三心同频,三力归一,像当初在极北共击魔潮时那样。但又远不一样。极北是合击,这里是交融。三个人的道韵要化成一股,不能有一丝强弱错位,否则裂隙会瞬间闭死。”
三人不再多言。
青栀盘膝坐于海面,长枪横放膝上。
那海面在她身下微微凹陷,像一
片极薄极韧的冰,托着她的身子不下沉。
她闭上眼,身上星光率先亮起。
那星光极纯,银紫交织,从她眉心的星纹中倾泻而出,像一条小小的星河绕着她缓缓流转。
白璃坐于她左斜侧,七曜星辉如环带,绕着她与苏清南缓缓流动。
那星辉共有七色,却并不驳杂,反而像一道被揉匀了的虹,温润而沉静。
白璃的气息极为平稳,一呼一吸间,环带随之轻微收缩又舒展,像在给这方天地把脉。
苏清南最后坐下,位于两人之间。
他双手轻轻搭在膝上,指尖朝上,掌心虚虚相对。
五国龙运自他体内涌出,如五条细小金龙穿梭在星辉之间。
那些金龙时而聚合,时而分散,每一片鳞甲上都流转着人道的厚重与温润,像大地的脉动被具象成了某种可以看见的东西。
三道气息缓慢靠拢。
金色的人皇道韵与霜白的星河道韵彼此试探,摩挲,逐渐交织。
青栀的星辰守护之力则像一根极韧的线,将两种力量缝合在一起。
那线极细极亮,像北凉冬夜里最远的那颗星,不刺眼,却怎么也不会断。
海面之下,似有潮声响起。
那潮声极深极远,像从海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古老回响。
倒悬山上的纹路开始一段一段地亮起,像被点燃的古文。
那光从山尖方向自下而上蔓延,像整座山被从内里唤醒了。
每一段纹路亮起时,山体都轻轻震一下,像一尊沉睡太久的巨人正在缓缓睁眼。
“起。”
苏清南睁眼,低喝出声。
三色光芒同时大盛,汇成一道并不刺目的柔和光柱,从三人身上冲起,笔直撞入山腰那条裂隙。
那光柱极稳,像一根由三种颜色拧成的缆绳,一端系着三人,一端没入山腹。
裂隙被光柱撑开,越张越阔,像一只闭合太久的眼终于缓缓掀开。
天光从山腹深处漏出来。
那是与浊界完全不同的光。
更清,更透,像洗过无数遍的初春溪水,落在人身上,竟带着一点轻轻的暖。
那暖不灼人,也不逼人,只是轻轻地覆在皮肤上,像有谁用最软的指尖碰了你一下。
光落在青栀手背上,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感觉太奇怪了。
她这一生握过刀,握过枪,被风雪割过,被血水浸过,手上全是茧与疤。
可这道光落下来的时候,她像是第一次被什么极轻极暖的东西碰触,轻到让她眼眶发酸,却不知为什么要酸。
她小声说:“那边的天,比这边亮。”
白璃则静静望着那道天光,像在辨认什么。
她的目光穿过那条光缝,往极深极远处看去。
忽然,她轻声说:“那风里有花。”
苏清南一怔,仔细去闻。
果然,风从山腹中吹出,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像春天刚开的花,被太阳晒过后,散出的头一口气。
那香气若有若无,却让整片灰沉沉的海天都变得柔软了三分。
苏清南知道,他不能急。
破界之门就在眼前,可这一步跨出去,便再没有回头路。
他偏头看白璃,又看青栀,说:“进去之后,不要走散。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松手。”
青栀点头。
白璃轻轻握住他的手。
三人一同迈步,走入那条光缝。
他们像踩进了一条由光铺成的长河。
山腹之中无天无海,只有无数流光在前方奔涌,像一条被截下来的银河,在他们脚下
与身侧流淌。
两侧是倒悬着缓缓转动的岩石,那些岩石巨大无比,每一块都像一座小山,表面刻满了与山体相同的纹路。
它们极慢极慢地旋转着,像时间本身在身旁流淌。
没有风,可他们能感到整座倒悬山都在轻轻震动,发出一种极低沉,极古老的声音。
那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又像天地在吐纳。
每一次震动都让人的骨头跟着共鸣,像有一口巨大的钟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被一下一下地敲响。
青栀走在最前,枪尖点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白璃与苏清南并排,两人始终握着手,十指交扣,没有松开过。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一空。
所有的光都往后退去,像幕布被人猛地掀开。
那一瞬间,青栀几乎站立不稳,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被抛进了另一个世界。
然后,他们踩在了实地上。
第一口空气扑面而来。
白璃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是暖的,软的,带着水汽与青草香。
那风像从极远极远的春天吹来,穿过河谷与花田,把一身的风雪都吹散了。
她回头,看见身后那道裂隙缓缓合上,像一只眼睛终于闭拢。
倒悬山的背面竟只有半截残峰,像一截被截断的旧骨,静静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
青栀怔怔地站着,长枪拄地,像还没从从山肚子里走出来这个事实里回过神。
她环顾四周,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原来门那边的天地,这么大。”
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像在做梦。
脚下是细密的青草,踩上去软而韧,像一层厚厚的绿毯。
远处有山,有林,有被晨雾半掩的河。
天光柔和,不像浊界那般总带着一层灰。
这里的云是薄的,天是高的,连风都像是从极古老极温柔的地方吹来。
白璃轻轻松开了苏清南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清甜,像把整个胸腔都洗了一遍。
她转过身来,眼底有光,嘴角微扬。
“这里的天,和幻境里的一样。”她说。
苏清南看着她,微微点头。
他没有看风景。
他的目光穿过原野,望向极远处那一线若隐若现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站在晨曦最浓处,白衣如月,周身无风自动。
她立在那里,像已经等了他们很久,又像只是恰好路过这片原野,恰好被晨光勾出了一个淡淡的影。
青栀也看见了。
她下意识握紧了长枪,半步上前,挡在了苏清南与白璃身前。
“公子,那是谁。”她低声问。
苏清南没有回答。
那女子依然立在原处,既不上前,也不离开。
晨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衣袂与长发都吹向同一个方向,可她整个人却像钉在了那片光里,纹丝不动。
白璃忽然道:“她身上没有敌意。”
苏清南点头:“嗯。”
青栀犹豫了一下,慢慢松了枪势,却仍不肯退开。
她像一匹被风惊过的小狼,竖着耳朵,紧紧地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然后,那女子动了。
她缓缓转身,朝他们走来。
她的步伐轻得不像在走路,像一片月光从水面上滑过。
每走一步,她周身的晨曦便淡去一分,待到走近了,三人才看清她的脸……
霎时间,三人顿时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