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无面神象
书名:南宋有仙人 作者:动笔写
第四百一十三章 无面神象
万魂之海消散后,那片空旷的虚空并未沉寂太久。
许清安站在原本神象所在的位置,看着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消失。
最后一个光点散去时,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
那震动很轻,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然后,地面裂开了。
不是崩塌,而是整整齐齐地从中间裂成两半。
裂缝笔直,如刀削斧劈,从许清安脚下一直延伸到百丈之外。
裂缝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跳动,一下一下,如心跳。
陆明走到裂缝边缘,低头向下看。
裂缝很深,看不见底。
但那些跳动的光芒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次,象是阶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
“下去。”许清安道。
他率先跃入裂缝。
坠落的感觉只持续了几息。
脚下触及实地的瞬间,许清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甬道中。
甬道高约三丈,宽约两丈,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暗金光芒。
身后,陆明、周元、林澈相继落下。
四人沿着甬道向前走去。
两侧的符文越来越密,光芒越来越亮。
到后来,那些符文几乎连成一片,形成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刻着无数生灵——人、妖、兽、禽、虫、鱼。
所有的生灵都仰着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呈圆形,直径百丈,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中。
四周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但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流动——如江河,如血脉,向着空间正中央汇聚。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尊神象。
不,不是悬浮。
它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
神象的底部与地面相连,如一棵树,如一根石笋。
通体灰白,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任何五官。
无面神象。
但它的“无面”,与之前见过的那些不同。
那些神象虽然没有面容,但至少能看出是“人”的型状。
这一尊,连“人”的型状都模糊——它只是一团不规则的柱状体,上粗下细,表面偶尔会鼓起一个包,然后又平复下去。
象是在挣扎,象是在变化,又象是在孕育什么。
许清安站在神象前,抬头看着它。
这就是神魂道者。
不是她的神象。
是她本人。
或者说,是她残存的最后一点真灵。
那些从墙壁上流向神象的符文,每流入一道,神象表面的灰白便浓一分。
而那些偶尔鼓起的包,每鼓起一次,神象内部便传来一声闷响——象是心跳,又象是有人在里面敲打。
许清安抬手,按在神象表面。
触手冰凉,如握寒冰。
但冰凉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温热,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是神魂道者的气息。
他还活着。
不,还残存着。
许清安闭上眼,御神道运转。
神魂之力如丝如缕,探入神象内部。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只有一片虚空,和虚空中飘浮着的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很小,很碎,如镜子摔碎后的残渣。
每一片碎片都在微微发光,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一点记忆。
许清安的神魂在黑暗中游走,将那些碎片一片片拾起,拼凑。
第一片碎片。
那是开天辟地之初的景象。
混沌初分,诸天始立,第一缕神魂从虚无中诞生。
它懵懂,迷茫,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
它飘浮在虚空中,看着星辰诞生与湮灭,看着世界兴起与衰亡。
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它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看下去。
然后,它遇到了另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同样从虚无中诞生的存在,但它不是神魂,而是——归墟。
终结的化身。
它们相遇的那一刻,神魂问道:“你是谁?”
归墟答:“我是结束。”
神魂又问:“结束之后呢?”
归墟沉默了很久,然后答:“开始。”
第二片碎片。
神魂与归墟结伴而行。
后来又遇到了时空、空间、轮回、生命。
六道者,从虚无中相继诞生。
它们各自执掌一道,各自行走于诸天万界。
有时相聚,有时分离。
相聚时论道,分离时修行。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纪元。
第三片碎片。
终焉之主降临。
六道者第一次感到恐惧。
那东西不是虚无中诞生的,而是来自虚无之外。
它不属于这个宇宙,不受这个宇宙的法则约束。
它可以吞噬一切,也可以变成一切。
六道者联手迎战,却节节败退。
第四片碎片。
时空道者第一个被侵蚀。
那是在纪元之战的中期,时空道者深入污染内核探查,回来时已经变了。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灰雾,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他对自己说:“我能控制住。”
但神魂道者不信。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灰雾越来越浓,看着他越来越不象他。
第五片碎片。
时空道者彻底堕落的那天,他找到了神魂道者。
他说:“若我堕了,杀我。”
神魂道者看着他,看着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灰白的眼睛,问道:“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时空道者沉默了很久,然后答:“能。但现在,它在听。”
神魂道者没有杀他。
因为她下不了手。
因为她知道,他里面还有一点真灵在挣扎。
因为她在等——等他回来。
第六片碎片。
时空道者消失了。
六道轮回大阵崩裂。
神魂道者独自来到天墟,用自己的残念镇压了一道时空分身。
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压不住。
但她还是做了。
因为她要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能杀了他的人。
最后一片碎片。
那是最近的事。
许清安踏入天墟的那一刻,她感应到了。
归墟的传人,时空的继承者,御神的修行者——三道齐聚。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碎片拼完了。
许清安睁开眼。
他站在神象前,手还按在它表面。
那些碎片中的记忆,还在他识海中回荡。
他知道了她是谁,知道了她从哪里来,知道了她为什么在这里。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神象表面的灰白开始消退。
不是消散,而是向内收缩,向着神象的内核收缩。
那些从墙壁上流向神象的符文,在这一刻停滞了。
它们悬在半空,不进不退,象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神象内部,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都看到了。”
许清安点头。
“看到了。”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那你也该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许清安看着她——看着这尊无面的神象,看着这团不规则的柱状体,看着这个把自己封印了三万年的存在。
“杀了他。”
那声音轻轻一颤。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对。杀了他。”
许清安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尊神象,看着那些停滞的符文,看着这片被她封印了三万年的空间。
然后他问:“你还能撑多久?”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明以为她已经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不久了。”
许清安看着她。
“多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时辰,也许下一刻。”
那声音顿了顿,“它在等。等你靠近,或者等我彻底撑不住。”
许清安的目光落在那尊神象的顶部。
那里,隐约可见一点暗金光芒在跳动——那是她最后的一点真灵,也是御神道最后的传承所在。
“传承还在?”
“在。但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那声音轻得象风。
“因为一旦给你,我就会彻底消散。它就会出来。到时候,你拿到的不是传承,而是——它的陷阱。”
许清安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对。
时空道者的分身就藏在她里面。
只要她一消散,分身就会出来。
到时候,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虚弱的分身,而是一个等待了三万年的猎人。
“那我能做什么?”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等。”
“等什么?”
“等它忍不住的时候。”
许清安眉头微皱。“它忍不住?”
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它等了三万年。它很想出来。但它不敢出来,因为我还在。”
“它知道,只要我一息尚存,就还能封印它。所以它在等,等我撑不住。可我也在等,等它犯错的时机。”
许清安看着她。
“它会犯错吗?”
那声音轻得象叹息。
“它已经犯了。”
“什么?”
“它让你走到了这里。”
许清安愣了一下。
那声音继续道:“它本该在你踏入天墟的那一刻就吞噬你。但它没有。”
“因为它想看看,能走到这里的人,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它好奇。好奇,就是它的弱点。”
许清安沉默。
他想起在归墟海眼,那只从深渊中探出的巨手。
那只手抓住了飞舟,却没有立刻捏碎。它只是看着,看着他们逃离。
在万古雷池,那道投影明明可以杀了他,却只是试探了一下就退走。
它总是在看,总是在等,总是在好奇。
“那它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许清安问。
那声音轻得象风。
“快了。”
许清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盘膝坐下,就在神象面前。
“那我就在这里等。”
身后,陆明几人对视一眼,也在他身后盘坐下来。
神象内部,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那些停滞的符文,又开始缓缓流动。
它们向着神象汇聚,一道,一道,一道。
暗金光芒在神象顶部跳动,一下一下,如心跳。
那是神魂道者在等。
在等那个时机。
在等时空分身忍不住的那一刻。
许清安闭上眼,御神道运转。
他的神魂之力探入神象内部,与那些碎片共鸣。
不是去取传承,只是去感知——感知她的存在,感知她的坚持,感知她等了三万年的那份执念。
黑暗中,那一点微光在跳动。
它在告诉他:我在。
还在。
许清安守住那一点微光,与她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