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南宋有仙人 > 第四百零四章 天墟

第四百零四章 天墟

书名:南宋有仙人 作者:动笔写

字:

第四百零四章 天墟

抗拒什么?

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他可能会成为这支队伍的累赘——甚至成为威胁。

“许师兄,”他开口,“我……”

“别急。”许清安打断他,“这里是幻梦天墟,不是擂台。在这里,最大的敌人不是外面那些东西,是你自己。你的神魂在抗拒什么,只有你自己能弄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由光点织成的帷幕上。

“但在那之前,别再盯着任何东西看太久。”

陆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道帷幕在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有光点从帷幕上飘落,如雪花般缓缓落下。

那些光点落在高台上,落在台阶上,落在四周的地面上,然后融入石缝中消失不见。

林澈盯着那些飘落的光点,忽然开口。

“那些……是什么?”

“梦。”许清安道,“或者说,是梦的碎片。”

他抬手,接住一枚飘落的光点。

光点落在他掌心,微微一颤,化作一幅极小的画面——那是一个婴儿出生的瞬间,产婆的笑脸,母亲的眼泪,父亲颤斗的手。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了。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迷失者最后的梦。”许清安看着掌心残留的光芒。

“他们被困在这里,分不清梦和醒,最后彻底迷失。他们的神魂消散了,但他们的梦留了下来,变成这些光点,永远飘浮在这里。”

林澈沉默了。

那些光点,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每一个,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陆明忽然问:“他们是怎么迷失的?”

许清安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道帷幕的更深处。

帷幕之后,隐约可见一条信道。

信道幽深,不知道向何处,两侧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纹路。

那些纹路比井壁上的更加复杂,更加密集,象是无数条血管交织在一起。

“想知道?”他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向高台走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那些环绕在神象周围的光点,在他经过时自动让开,仿佛在为他让路。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高台顶部,走到那尊无面神象面前。

神象依旧静默,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许清安站在神象前,与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对视。

光芒在跳动,如同心脏。

他伸手,探入光芒之中。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不是一幅一幅地来,而是同时涌来,成千上万幅画面叠加在一起。

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叹息,情人的低语,战士的怒吼,病人的呻吟,疯子的狂笑……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在同一时刻涌入他的神魂。

那是无数迷失者最后的梦境。

那是幻梦天墟最深处的东西。

那是——

许清安收回手。

画面消失了,声音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斗。

只那一瞬,他便经历了成千上万次迷失。

每一次,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在哪里,为什么要来这里。

若是再多停留一息,他可能也会成为那些光点中的一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极淡的痕迹——那是那些梦境留下的印记。

它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它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他离开这片天墟,或者直到他也迷失在这里。

许清安握紧拳,将那缕痕迹封入掌心。

然后他转身,看向台下。

陆明三人正抬头望着他。

“走。”他道,“去帷幕后面。”

穿过那道由光点织成的帷幕,眼前壑然开朗。

不再是井底的空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

只有一片灰白,从脚下延伸到无穷远。

而在那片灰白中,漂浮着无数碎片——房屋的碎片,山峦的碎片,人的碎片。

那些碎片或大或小,或完整或残缺,悬浮在半空,缓缓飘移。

有些碎片里能看到模糊的画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走路,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那些画面是静止的,如同被定格的瞬间。

“这是……”陆明喃喃。

“梦境。”许清安道,“或者说,是无数个梦境拼接成的世界。”

他迈步向前。

脚下没有实地,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支撑上。

那种感觉很诡异,象是踩在空气中,却又能实实在在地向前走。

走了一段,林澈忽然停下。

她盯着不远处的一块碎片,浑身僵硬。

那是一块房屋的碎片——半间屋子,一扇窗户,门前有一棵枣树。

枣树正在开花,淡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

那是她老家的房子。

她七岁之前住过的房子。

林澈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移开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那块碎片象是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将她的目光牢牢定住。

碎片里的画面开始动了——

枣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玩耍。

那是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碎花布做的衣裳,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一个年轻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澈儿,喝口水再玩。”

小女孩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

那笑容,那声音,那眉眼——

林澈的眼框瞬间红了。

那是她娘。

她娘在她七岁那年病故,从此再也没有人叫她“澈儿”,再也没有人端着水碗追着她让她喝水。

碎片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小女孩喝完水,继续蹲着看蚂蚁。

年轻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抬手帮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眼神温柔。

林澈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知道那只是一块碎片,一个梦境,一段被永远定格的记忆。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就靠近一点点。

她向前迈了一步。

许清安的手按在她肩上。

“林澈。”

两个字,很轻,却象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林澈浑身一颤,停下脚步。

“那是……”她开口,声音沙哑。

“是。”许清安没有否认,“是你娘的影子,是你七岁那年的记忆,是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夏天。”

林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它不是她。”许清安道,“它只是一段记忆,一个梦,一个被这座天墟困住的残影。你走近了,它会对你笑,会叫你‘澈儿’,会让你以为娘又回来了。但你永远碰不到她。”

他顿了顿。

“因为她的手,是冷的。”

林澈浑身一震。

她盯着碎片里的那个女人,那个正在对她笑的女人。

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去,那笑容是定格的,是不会变化的。

无论她怎么看,那笑容都保持着同一个弧度,同一个角度,如同一幅画。

那不是活人。

那只是一段被凝固的记忆。

林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泪已经止住了。

“走吧。”她道,声音平静。

许清安看着她,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向前。

身后,那块碎片依旧悬浮在那里。

枣树下,小女孩依旧蹲着看蚂蚁。

年轻的女人依旧站在她身后,抬手拢着她的碎发,笑容温柔。

然后,碎片缓缓飘远,消失在茫茫灰白中。

越往前走,碎片越多。

有些碎片里的画面是静止的,有些是活动的。

活动的那种更加诡异——里面的人在走来走去,在做各种事情,却永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永远走不出那块碎片。

有一块碎片里,一个中年男人在劈柴。

他举起斧头,劈下,柴劈成两半。

然后他弯腰捡起另一根柴,举起斧头,劈下。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有一块碎片里,一个老妇人在纳鞋底。

她穿针,引线,扎下去,拉出来。

穿针,引线,扎下去,拉出来。

一遍又一遍,永远纳不完那只鞋底。

有一块碎片里,一个年轻的书生在读书。

他翻过一页,继续读。读完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重新开始读。

陆明看着那些碎片,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吗?”

许清安看着一块碎片里正在劈柴的男人。

“或许知道。”他道,“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但已经分不清那是梦还是醒了。”

他顿了顿。

“在这里待久了,梦和醒的边界会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你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记得要劈柴,要纳鞋底,要读书。然后你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另一块碎片。”

陆明沉默。

他们继续向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林澈忽然再次停下。

这一次,她盯着前方的一块碎片,脸色比之前更白。

那块碎片很大,足有十馀丈见方。

里面是一座完整的府邸——大门,庭院,正房,厢房,一应俱全。

那是林府。

青玄城的林府。

但比之前在灰雾中见到的那座更加完整,更加真实。

府门敞开着,里面有人在走动,有笑声传出来。

甚至能闻到饭菜的香气——那是她娘最拿手的几道菜。

林澈的手在颤斗。

她知道这是假的。

她刚才已经说服了自己一次。

但这一次,那座府邸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几乎忘记那只是梦。

更可怕的是——府门里,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澈儿?”他开口,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你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就等你回来了。”

林澈浑身僵硬。

那是她爹。

她爹在她十五岁那年,死于一场意外。

临死前,他还在念叨着“澈儿怎么还不回来”。

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笑着对她说话。

林澈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入了碎片的边缘。

刹那间,整个世界变了。

灰白消失了,碎片消失了,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座完整的林府,一个完整的傍晚,一个完整的家。

她站在府门口。

她爹站在门里,笑着看她。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娘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

“澈儿回来了?快来,菜刚出锅,趁热吃。”

弟弟妹妹从厢房里跑出来,围着她叽叽喳喳。

“姐姐姐姐,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姐姐姐姐,你这次回来住多久?”

林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是假的。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还是迈过了门坎。

一步迈过,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

她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里,隐约可见外面是无尽的灰白。

但只是一瞬,门彻底关上了,灰白消失了,只剩下一座温暖的府邸,一个永远不变的傍晚。

她爹走到她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在外面辛苦了,回家就好。”

那只手落在肩上,温热而真实。

林澈闭上眼。

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

许清安站在碎片前,看着林澈的身影消失在府门深处。

陆明急了。

“许师兄!林澈她——”

“我知道。”许清安道。

“那快进去救她啊!”

许清安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块碎片,看着里面那座完整的府邸,看着那个正在劈柴的中年男人。

不对,那个中年男人不是劈柴的,是林澈的爹,正在陪林澈吃饭。

“她需要自己走出来。”他道,“或者,自己选择留下。”

陆明愣住了。

“选择留下?那不就……”

“迷失了。”许清安道,“但如果那真的是她想要的,谁能说她选错了?”

陆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元站在一旁,沉默如山。

他看着那块碎片,看着里面的林澈,目光复杂。

三人就这样站在碎片前,等着。

一息。

一盏茶。

一炷香。

碎片里的画面依旧在继续。

林澈在吃饭,在笑,在和她爹娘说话。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温馨,那么美好。

但许清安的目光,始终盯着林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

在笑,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空洞。

他看到了。

陆明也看到了。

“许师兄……”

“再等等。”

碎片里,林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菜很香,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嚼着,咽下去。

然后她抬头,看向她爹。

“爹。”

“恩?”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离开林家的吗?”

她爹愣了一下。

“你……你出去修行啊。为了变强,为了保护林家。”

林澈点点头。

“那我第一次出门,是你送的我,还是我娘送的?”

她爹又愣了一下。

这一次,愣的时间更长。

“……你娘送的。”

林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画面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娘是在我七岁那年病故的。”她轻声道,“我十五岁出门时,她已经走了八年。”

她爹的脸色变了。

那张温和的脸开始扭曲,开始模糊,开始变成一团灰雾。

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崩塌——房屋,庭院,饭菜,弟弟妹妹,全都在崩塌,化作无数灰白的碎片。

只有她娘,还站在那里。

那个七岁那年端着水碗追着她的年轻女人,此刻正站在破碎的门坎边,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温柔。

“澈儿,”她开口,声音轻得象风,“走吧。”

林澈的眼泪再次涌出。

“娘……”

“走吧。”她娘重复道,“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你是你自己的。去走你的路,去做你的事。娘在这里,等你走完了,再来看娘。”

林澈深深地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转身,向崩塌的府门外走去。

身后,她娘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灰烟,消散在无尽的灰白中。

林澈迈出最后一步。

踏出碎片的刹那,身后的一切彻底崩塌,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虚空之中。

她站在许清安面前,泪流满面。

但她的眼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澈。

“许师兄。”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回来了。”

许清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走吧。”他道。

四人继续向前。

身后,那些碎片依旧在飘浮,那些被定格的生命依旧在重复着永远不变的画面。

但林澈没有再回头。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