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星海新章
书名:南宋有仙人 作者:动笔写
第四百章 星海新章
许清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没有后手?”
冥渊眉头一皱。
下一瞬,许清安怀中,玄水龟甲骤然绽放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穿透定界珠的封锁,撕裂虚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门户。
归墟信道,再度开启。
但这一次,信道尽头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翠绿的光芒。
那是——
神农圣地的投影?
冥渊面色大变,手中长矛脱手飞出,直刺许清安后心。
但晚了。
许清安一步踏入信道,暗金光芒吞没他的身形。
长矛刺空,钉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冥渊怒吼,催动定界珠,试图锁定信道。
但信道在许清安踏入的瞬间便已崩塌,连同那翠绿的光芒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
许清安从混沌中醒来。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
头顶是蔚蓝的天空,身下是柔软的绿草,远处有山峦起伏,有溪流潺潺,有鸟鸣啾啾。
他撑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归墟,不是虚空,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星域。
而是——
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
他低头,看向怀中。
玄水龟甲静静躺着,表面暗淡无光。漆黑指骨还在,那枚世界树种还在,神农传承的玉简还在。
只是那道归墟印记,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燃烧太多了。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
那里,有一座巍峨的山脉。
山脉深处,有一道石门。
门前,立着一尊背对他的身影。
仰首望天,孤独而坚定。
许清安看着那道身影,忽然笑了。
神农之约,还没到时候。
但神农圣地,已经找到了他。
阳光落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
许清安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澄澈的蓝天。
云朵很淡,丝丝缕缕地飘着,象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意勾勒了几笔。
远处有鸟鸣,清脆而悠远,与归墟海眼中永恒的寂静截然不同。
他撑起身,坐在草地上。
身下是柔软的绿草,草叶细长,泛着莹润的光泽,每一株都象是被精心照料过。
露珠挂在叶尖,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不远处有一条溪流,水声潺潺,清可见底,几尾通体银白的小鱼在水中悠游。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不是人工熬制的药汤,而是无数草木自然散发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许清安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之气缓缓流转。
伤势还在,燃烧归墟印记带来的损耗也还在,但那股源自这片天地的生机,正在无声地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每一口呼吸,都有丝丝缕缕的生机渗入经脉,融入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向怀中。
玄水龟甲静静躺着,表面暗金光芒已彻底敛去,只剩下原本的龟甲纹路。
漆黑指骨还在,那枚世界树种还在,神农传承的玉简还在。
只是脊骨道骨上的归墟印记,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燃烧得太多了。
许清安抬手,按在龟甲上。
神识探入。
龟甲空间内,陆明和两名真宫弟子盘坐在冰峰附近。
陆明的伤口已经止住血,死亡法则的侵蚀被造化神泉残馀的气息压制下去,面色虽仍苍白,但气息平稳。
两名弟子正在调息,伤势不重,只是消耗过大。
冰峰已彻底融化,竹茹的肉身平卧在造化神泉汇聚的浅池中。
池水只剩薄薄一层,乳白色的光芒几乎透明,但她的面色依旧红润,呼吸依旧平稳。
胸口那道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只差神魂。
只差轮回道与御神道。
许清安收回神识,望向远处。
那里,有一座巍峨的山脉。
山脉连绵起伏,峰峦叠嶂,最深处那座最高的山峰,半隐于云雾之中。
而在那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石门。
门是闭合的,通体灰白,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
但门前立着一尊身影——背对这边,仰首望天,孤独而坚定。
那是他在兽皮图上看到过的画面。
神农圣地。
不是投影,不是印记,而是真正的神农圣地——或者说,是神农圣地的外围。
许清安站起身。
脚下草地蔓延向山脉方向,地势渐渐抬高。
他举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很稳,不急不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块青石。
石高约三尺,表面光滑,象是被人常年盘坐磨出来的。石上刻着两行字——
“既来之,则安之。既安之,则修之。”
字迹古朴,笔意苍劲,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许清安在青石前站定,看着那两行字。
既来之,则安之。
既安之,则修之。
他忽然笑了。
这是告诉他: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既然安心待着,就好好修行。
他绕开青石,继续向前。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茅屋。
茅屋简陋,不过三丈见方,屋顶铺着枯黄的茅草,墙壁是粗木拼接的,缝隙间糊着黄泥。
屋前有一片药圃,圃中种着各种灵药,有些他认得,有些连《神农百草经》中都未曾记载。
药圃旁,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三个字——
“歇脚处。”
许清安推开茅屋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一张木几,一盏油灯,一个蒲团。
木几上放着一卷竹简,竹简旁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
纸条上是与青石上相同的笔迹——
“可住。”
许清安放下纸条,拿起竹简,展开。
竹简上记载的不是功法,不是丹方,而是几句话:
“修行如登山,山脚者众,山腰者稀,山顶者寥寥。能至此处,已非凡俗。然圣地之门,非力可破,非巧可入。唯待其时,唯待其缘。”
“百年之期,天地交泰,崐仑星现,天门自开。届时持世界树种而来,以生机浇灌,以混沌温养,待其发芽,门自为汝开。”
“若提前而至,亦无妨。此地有山有水有药有泉,足以安身。修行之馀,可往山中去,观石刻,悟道韵,自有收获。”
“若急于离去,山脚有传送阵,可返九宸。然切记——再入此界,需待百年之后。”
许清安看完,将竹简卷起,放回木几上。
他没有急着决定去留。
他走到屋外,在药圃旁坐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
那道石门依旧闭合,那尊身影依旧背对。
不急。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伤势需要调理,归墟印记需要温养,裂空道需要巩固,御神道残篇需要参悟,神农百草经完整版需要研读,世界树种需要熟悉……
要做的事很多。
而这里,恰好是最适合做这些事的地方。
七日之后。
许清安睁开眼,眼底有光芒一闪而过。
七日的调息,伤势已好了七成。
归墟印记虽仍微弱,但不再有消散之虞,只需时日,自可慢慢恢复。
倒是裂空道,在燃烧归墟印记强行一击之后,竟有了一丝突破的迹象——那是对“撕裂”本质更深的领悟。
他站起身,走进茅屋。
木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简,通体翠绿,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玉简旁压着一张新的纸条——
“龟甲中那三人,伤势已稳,可唤出同修。药圃灵药,随取随用。山中石刻,可带他们同观。”
许清安看着那张纸条,沉默片刻。
他取出玄水龟甲,神识探入。
“出来吧。”
片刻后,三道身影从龟甲中掠出,落在茅屋前。
陆明落地时跟跄了一步,面色仍有些苍白,但比七日前好了太多。
两名真宫弟子——一个叫周元,一个叫林澈——也都恢复了七七八八。
三人环顾四周,看着茅屋,看着药圃,看着远处云雾中的山脉,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陆明喃喃。
“神农圣地外围。”许清安道,“具体为何会到这里,我也不完全清楚。但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
他指了指木几上的玉简。
“那里有指引。山中石刻,可去参悟。药圃灵药,随取随用。至于能悟出什么,看各人缘法。”
陆明愣了愣,忽然问:“许师兄,三位尊者他们……”
许清安沉默了一瞬。
“牺牲了。”
三个字,很轻,却让气氛骤然沉重。
陆明低下头,双拳握紧。
周元和林澈也红了眼框。
那三位尊者,从万城大会时就关照他们,一路护持他们进入原始真宫,又带着他们探索归墟海眼。
最后,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拼死断后。
而他们连尸骨都未能收回。
许清安看着三人,缓缓道:“他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难过。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变得更强,然后——做完他们未做完的事。”
他顿了顿。
“阴冥族,冥渊,还有那个‘圣君’。这笔帐,迟早要算。”
陆明抬起头,眼框虽红,眼神却坚定起来。
“我记住了。”
周元和林澈也重重地点头。
“走吧,”许清安转身向山中走去,“去参悟石刻。”
山中确实有石刻。
从山脚开始,每隔百步便有一块。
石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每一块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或文本。
有的刻着一株草,从发芽到开花到结果再到枯萎,寥寥几笔,却仿佛蕴含着生命的全部过程。
有的刻着一滴露水,从凝结到滑落到浸润入土,简单至极,却透着水行法则的玄奥。
有的刻着一个人,盘坐于地,双手虚抱,周身有模糊的线条流转——那是行功路线,却与任何已知功法都不同。
陆明三人各自被不同的石刻吸引,驻足参悟。
许清安没有停。
他一路向上,越过一块块石刻,直到半山腰。
那里有一块最大的青石。
石高丈馀,表面光滑如镜。镜面上只有两个字——
“生死。”
这两个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仿佛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一笔一划都透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两个字的笔画在缓缓流动,时而生机勃勃,时而死寂沉沉。
许清安在青石前盘坐下来。
生死。
生命法则的极致,造化与终结的交汇。
神农百草经中关于“生生造化诀”的记载,在这一刻涌入心头。
那不只是起死回生的秘术,更是对生命本源最深刻的阐释。而“生死”二字,恰恰与生生造化诀相互印证。
他闭上眼,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他睁开眼,眼底多了一丝明悟。
生死之间,本无绝对界限。
生中含死,死中藏生。
正如混沌包容万物,归墟亦非终结。
他站起身,继续向上。
越往上,云雾越浓,道韵越深。
山腰之后,石刻越来越少,每一块都更加玄奥。
有些石刻他看懂了皮毛,有些完全看不懂,还有些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心神震颤,不得不移开目光。
他没有强求。
能悟多少,悟多少。
悟不了的,留待日后。
就这样走走停停,当他走到距离山顶约三分之一处时,天色已暗。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山下,茅屋的灯火已经点亮,陆明三人的身影在屋前晃动。
远处,溪流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药圃中的灵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再远处,是无尽的群山,是这片世界的边界。
这里,与世隔绝。
这里,安全而宁静。
许清安在一块岩石上坐下,取出怀中的世界树种。
树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翠绿光芒,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他能感觉到,树种内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命力,只是这股生命力还处于沉睡状态,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唤醒。
百年之后,崐仑星现,天门自开。
届时以生机浇灌,以混沌温养,树种发芽,圣地之门便为他而开。
他收起树种,抬头望向夜空。
这里的夜空与九宸界不同,星辰更密,光芒更柔。
最亮的那颗星,恰好悬于山脉正上方,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许清安看着那颗星,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取出那枚从归墟神殿带出的晶石——那枚曾经承载六道之约、如今已化作普通石头的晶石。
晶石冰凉,毫无波动。
但他能感觉到,神魂深处那六根无形的丝线,依旧存在。
它们延伸向诸天万界的六个方向,指引着六道传承的所在。
万古雷池。
幻梦天墟。
虚空裂境。
六道轮回盘。
生生造化界。
归墟海眼——已经崩塌,但归墟传承已在他身上。
还有五处。
还有五道传承需要他去查找,去继承,去融合。
还有那被污染侵蚀的时空道者,需要在轮回大阵重启之前,找到应对之法。
还有阴冥族的追杀,需要一一化解。
还有百年之后的神农圣地,需要以最强姿态赴约。
还有……
他收回目光,将晶石收起。
不急。
一步一步来。
七日后,陆明三人从山中下来,各自都有收获。
陆明参悟了一块刻着“雷霆生春意”的石刻,对雷法与生机法则的融合有了新的领悟。
周元参悟了一块刻着“厚德载物”的石刻,土行法则更进一层。
林澈参悟了一块刻着“柔能克刚”的石刻,水行法则愈发精纯。
“许师兄,我们接下来做什么?”陆明问。
许清安望向山下。
那里,有一处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一片空地,空地上有隐隐的空间波动。
传送阵。
“下山。”他道。
四人一路向下,来到那片空地。
空地中央,确实有一座传送阵。
阵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地面刻满复杂的纹路。
纹路虽复杂,却透着古朴与简洁,与归墟海眼中的阵法截然不同。
许清安走到阵前,蹲身细察。
阵心处有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几行小字——
“此阵通往九宸界东极域外围。启阵需三人以上,以灵力注入,可返。”
“若欲留此修行,亦无妨。百年之后,阵自启,可直入圣地。”
“慎择。”
许清安看完,站起身。
“你们想回去,还是留下?”
陆明三人都沉默了。
回去,意味着回到九宸界,回到真宫,回到正常的修行生活。
但也意味着可能再次遭遇阴冥族的追杀,意味着要面对三位尊者牺牲后的种种事宜。
留下,意味着在这片与世隔绝的世界中修行百年,安全,宁静,有无数石刻可以参悟,有灵药可以炼丹。
但也意味着要等待百年,才能再次踏入九宸。
陆明看向许清安:“许师兄,你呢?”
许清安望向山脉深处。
那道石门依旧闭合,那尊身影依旧背对。
“我留下。”他道。
陆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我也不走了。”
周元和林澈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留下。”
许清安看着他们,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七日后。
传送阵旁,多了一座小小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虚空尊者、赤霄尊者、玄重尊者,归墟海眼之战,为护弟子突围,壮烈牺牲。此碑为记,永志不忘。”
陆明三人站在碑前,默默行礼。
许清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风吹过,石碑前的几株野花轻轻摇曳。
良久,许清安转身,向山中走去。
身后,陆明三人跟上。
前方,是漫长的修行之路。
是百年之后的神农之约。
是六道传承的漫长征途。
是与阴冥族的宿命对决。
是与终焉之主的最终一战。
每一步,都要走稳。
每一步,都要走扎实。
夜色降临。
许清安盘坐于半山腰那块刻着“生死”二字的青石前,缓缓闭上眼。
怀中的世界树种散发着淡淡的翠绿光芒,与这片天地的生机相互呼应。
神魂深处的六根丝线,依旧延伸向远方。
而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百年,很长。
百年,也很短。
够用了。
远处,星辰流转。
星海新章,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