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阴冥阴谋

离开古族遗迹后，十二人继续向北行进。

环境愈发恶劣。

暗红云层低垂得几乎触及地面，如同凝固的血痂。

空气中游离的污染气息浓得化不开，呼吸间都能感到脏腑微微灼痛。

脚下不再是焦黑琉璃或暗青石板，而是一种暗紫色的、松软如腐肉的地面，踏上去会渗出粘稠的黑色汁液，散发刺鼻腥臭。

沿途所见的神魔尸骸，也开始出现诡异变化。

一具长达百丈的巨兽骨架，骨骼表面长满了肉瘤状的增生组织，肉瘤不断搏动，喷出灰绿色的孢子。

孢子飘散之处，地面迅速腐化，钻出无数细小的、蠕虫般的污染种。

一片原本应是无垠骨海的地域，骸骨竟如活物般自行移动、拼接，形成数十尊高达十丈的骨巨人，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眼框中燃烧着幽蓝鬼火，所过之处，连污染气息都被冻结。

更深处，开始出现破碎的空间裂隙。

那些裂隙如蜈蚣般爬满天空与大地，边缘闪铄着不稳定的灰白电光。

裂隙内部，隐约可见另一片局域的景象：倒悬的山脉、逆流的血河、甚至破碎的星辰。

偶尔有倒楣的污染种误入裂隙，瞬间便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此地法则已近崩溃。”赵清璇指尖星辉流转，神色凝重，“空间结构脆弱，不可轻易动用大威力术法，否则恐引发连锁崩塌。”

许清安静静行走。

他神识外放，维持在身周三十丈范围。

御神道凝神篇修成后，神识强度与精细度皆大幅提升。

此刻他能清淅“看”到，空气中那些灰黑色的污染粒子，正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最终汇向同一个方向——

正北方，云层旋涡的最深处。

“污染在向那里汇聚。”他开口道。

苏星河握紧斩厄断剑，剑身微微嗡鸣：“那边有东西在吸引它们。”

“是福是祸？”石烈瓮声道。

“祸。”柳清歌言简意赅。

众人沉默。

明知是祸，却不得不往。

半日后，前方地平线出现一片扭曲的阴影。

那不是山脉，也不是建筑。

而是一棵“树”。

树高千丈，通体漆黑，树干粗如山峦，表面布满血管般的凸起纹路。

树冠如伞盖，屏蔽方圆数十里，枝叶却非绿色，而是无数条垂落的、缓慢蠕动的触须。

触须末端生着惨白的骨朵，骨朵不断开合，喷吐灰黑色雾气。

而在巨树根部，堆积着难以计数的神魔尸骸。

那些尸骸大多残缺不全，似被暴力撕碎，而后随意堆栈。

骸骨之间，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树的“养分”，被根系贪婪吸收。

巨树周围，散布着数十座简陋的祭坛。

祭坛以骸骨与黑色石块垒成，坛心燃烧着幽绿火焰。

每座祭坛旁，都盘坐着数名黑袍修士——阴冥族。

他们并未隐藏身形，反而堂而皇之地围坐巨树，双手结印，口中诵念晦涩咒文。

咒文化作实质的音符，融入幽绿火焰，火焰升腾，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导入巨树躯干。

巨树表面那些血管纹路，随着气流的注入，搏动得愈发剧烈。

而在巨树顶端，触须最密集处，悬挂着一枚巨大的“果实”。

果实直径超过三丈，通体暗红，表面布满扭曲的肉瘤与裂口。

裂口不断张合，吞吐着粘稠的灰雾。

果实体表，隐约可见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被献祭生灵的残魂。

秽神母种。

比沙漠古城中那枚种子庞大百倍，气息恐怖千倍。

仅仅是远远望见，众人都感到神魂剧震，道基不稳。

“他们在喂养那东西。”墨七脸色发白，“用整片古域的神魔尸骸为养分，以秘法催生母种。一旦成熟……”

后果不堪设想。

许清安静静观察。

阴冥族修士约有百人，分散在数十座祭坛旁。

实力最弱也有道体路中期，其中十馀道气息已触及神宫门门坎。

而巨树旁，那座最高大的祭坛上，盘坐着七道身影。

为首者黑袍绣金，面容苍白俊美，双目紧闭，正是冥胤。

他身后六人，皆着暗金纹路的黑袍，气息渊深如海，竟是六位半步尊者。

如此阵容，几乎可以横扫一域。

更麻烦的是，那棵千丈巨树本身。

许清安以神识探查，能清淅感应到，巨树内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污秽能量。

其根系深深扎入古域大地，与整片局域的污染源头相连。

它不仅是母种的温床，更是阴冥族控制此地的枢钮。

若贸然攻击，恐会引发巨树反噬，甚至惊动更深处的存在。

“他们似乎在进行某个仪式的关键阶段。”赵清璇压低声音，“所有祭坛的咒文流转，最终都汇向母种。母种正在汲取养分，缓慢蜕变。但距离完全成熟，应当还有一段时间。”

“多久？”苏星河问。

赵清璇闭目推演，片刻后睁眼：“最快三日，最迟五日。”

众人心头一沉。

三到五日，母种成熟。

届时会如何？

无人知晓。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什么好事。

“必须阻止。”柳清歌声音冰冷。

“怎么阻止？”贺斩握紧刀柄，“对方有六位半步尊者，百馀名道体路。我们只有十二人。”

石烈咬牙：“那就硬闯！毁了那棵树！”

“送死而已。”风驰摇头。

许清安没有参与争论。

他目光落在巨树根系处。

那里，堆积的神魔尸骸中，偶尔会闪过一点纯净的光芒。

虽然微弱，却与周遭污秽格格不入。

是未被完全污染的神魔印记？

还是……其他东西？

他心中一动，传音给赵清璇：“殿下，可能推演出那些光芒的来源？”

赵清璇凝神望去，指尖星辉流转，片刻后道：“似是……神魔遗骸中残存的‘本源灵性’。阴冥族以秘法抽离尸骸中的神性魔气，喂养母种，但有些灵性过于纯粹坚韧，难以被完全污染，故而残留下来。”

许清安若有所思。

若是未被污染的灵性，或许可以……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硬闯不可取。但若能破坏部分祭坛，干扰仪式进程，或可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

“如何破坏？”苏星河道，“祭坛有阴冥族守护，一旦动手，必被围攻。”

许清安指向巨树根系那些闪铄的灵性光芒：“那些灵性对污染有天然抗性。若能将其引爆，或许能短暂扰乱祭坛的能量流转，制造混乱。”

“引爆灵性？”慧明皱眉，“需以极高境界的神魂之力引导，稍有不慎，便会遭反噬。”

许清安点头：“我来。”

众人看向他。

方才在古族遗迹中，许清安以神识之刃远程斩破污染内核，已展露了远超同阶的神魂造诣。

但此刻要同时引导数十处灵性，难度何止倍增。

“太险。”赵清璇道。

“别无选择。”许清安平静道，“我们等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我引爆灵性，祭坛紊乱，阴冥族必会分神。届时，请苏兄、柳仙子、贺兄、石兄各率两人，分袭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祭坛，不求摧毁，只求扰乱。殿下与慧明大师居中策应，以星术佛光护持众人，抵挡污染侵蚀。”

“那你呢？”苏星河问。

许清安看向巨树顶端那枚暗红果实。

“我去那里。”

众人沉默。

片刻后，苏星河握紧斩厄剑：“我与你同去。”

“不必。”许清安摇头，“我一人机动性更强。若事不可为，自会退走。”

他看向赵清璇：“殿下，拜托了。”

赵清璇深深看他一眼，颔首：“小心。”

计划既定。

十二人悄然分散，借着地形与残骸掩护，向巨树方向潜行。

许清安独自绕至巨树后方。

此处祭坛较少，守卫相对稀疏。

他藏身于一具巨兽颅骨内，神识缓缓探出，锁定根系处那些闪铄的灵性光芒。

总共三十七处。

每一处灵性，都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坚韧如不朽神金。

许清安闭上眼。

识海中，御神道凝神篇的金色符文全力运转。

神识分化，化作三十七道细丝，每一道皆附着混沌之气，悄然探向那些灵性。

细丝触及灵性的刹那——

“嗡！”

灵性剧烈震颤，爆发出抗拒之意。

它们被污染侵蚀万载，早已对外来力量极度敏感。

许清安不急不躁。

神识细丝上的混沌之气缓缓流转，演化出包容、滋养、同源的气息。

混沌本是万物之始，对这最纯净的灵性，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抗拒之意逐渐减弱。

细丝顺利融入灵性内部。

许清安能“看”到，每一处灵性中，都残留着一幅画面。

有神魔征战星海的辉煌。

有万族共筑文明的繁荣。

也有最后时刻，面对灰雾吞噬的不甘与决绝。

他深吸口气。

神魂之力轰然爆发！

三十七道神识细丝同时震颤，将混沌之气尽数灌入灵性之中！

灵性如被点燃的油，骤然爆发出璀灿光芒！

那些纯净的、未被污染的神魔灵性，在混沌之气的催化下，绽放出生命最后的光华。

光芒如剑，刺破灰暗。

巨树根系处，三十七点金光同时亮起，如星辰炸裂！

金光所及，污染气息如雪消融。

数十座祭坛的咒文流转，骤然一滞。

幽绿火焰剧烈摇曳。

阴冥族修士齐齐睁眼，面露惊怒。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许清安身形如电，直射巨树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