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神骸之地

坡上，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里没有琉璃化的地面。

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骸骨。

白骨、青骨、黑骨、暗金骨……大小不一，型状各异。

有的粗如殿柱，长达数十丈，表面生着天然纹路。

有的纤细如竹，却晶莹如玉，在暗红天光下流转微光。

骸骨之间，夹杂着破碎的甲壳、断裂的兵刃、以及干涸成晶体的各色血液。

整片缓坡，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形成一片浩瀚的骸骨之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堆中升腾起的两种气息。

一种是纯净、威严、浩瀚的神性。

即便主人已陨落万载，那些骨骼中残留的微光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只是靠近，就会被其生前法则所伤。

另一种则是混乱、暴戾、侵蚀的魔气。

漆黑如墨的骸骨表面蠕动着细小的阴影，不时发出窸窣低语，听不真切，却让人心神烦躁。

两种气息在骸骨堆上空交织、碰撞，形成一片扭曲的能量场。

能量场中，偶尔迸发出青金色的电火，或漆黑如夜的旋涡。

神性与魔气，在此地纠缠了万载，仍未平息。

许清安深吸口气。

混沌道基深处的悸动更明显了。

这片神骸之地，对混沌之道而言，既是险地，也是宝地。

那些交织碰撞的神魔气息，若能以混沌包容、炼化，对道基锤炼大有裨益。

但同样，若被其中任何一方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他略作沉吟，迈步踏上缓坡。

脚下传来骸骨碎裂的细响。这些骨骼历经万载，大多已脆弱不堪，一触即碎。

但也有少数依旧坚硬，踏上去纹丝不动。

越往深处走，神性与魔气的压迫感越强。

许清安不得不运转混沌道基，在身周布下一层薄薄的灰蒙气罩。

气罩将两种气息缓缓同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之气，反哺己身。

他能感觉到，道基在这过程中正在被缓慢锤炼。

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在变强。

行至坡腰，前方出现一具完整的巨骸。

那是一尊类人形生物的遗骨，高约三十丈，通体暗金，盘膝而坐。

骨骼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似被某种利器贯穿。

即便死去万载，这具骸骨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周围十丈内，没有其他尸骸敢靠近。

骸骨掌心，托着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金黄，内部有液体般的光华流转。

晶体表面天然形成繁复纹路，似日月星辰运转之轨迹。

完整的神魔印记。

许清安眼神一凝。

他没有立刻上前。

此地太安静了。

周围骸骨堆积如山，却连一只污染种怪鸟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神骸之地能量浓郁，应是污染种最喜聚集之处。

他驻足观察。

暗金骸骨静坐，金黄晶体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诱人的纯净神性。

一切看起来毫无异样。

许清安静立十息，忽然抬手，五行针之水针化作一道幽蓝细线，射向晶体。

就在水针触及晶体前三尺时——

异变陡生！

暗金骸骨空洞的眼框中，骤然燃起两团猩红火焰！

“吼——！！！”

非人非兽的咆哮自骸骨胸腔炸开，声浪如实质般扩散，震得周围骸骨哗啦倒伏。

骸骨原本盘膝的双腿猛地站起，三十丈身躯投下大片阴影，暗金骨掌带着呼啸风声，狠狠拍向许清安！

许清安早有准备，身形暴退。

骨掌拍落，地面炸开一个深坑，无数骸骨碎片四溅。

那暗金骸骨彻底“活”了过来。

它眼框中猩红火焰熊熊燃烧，胸口的空洞内浮现出扭曲的灰雾，灰雾与暗金骨骼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亵读的共存。

它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地之威。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同时散发着三种气息。

暗金骨骼本身的残留神性。

空洞中灰雾的污秽侵蚀。

以及眼框猩红火焰的暴戾疯狂。

神孽。

神魔尸骸被污染侵蚀后，发生的异变之物。

许清安眼神沉静，一边闪避骨掌轰击，一边观察。

这尊神孽的实力，约在道体路后期。但它身躯乃神魔遗骨，坚硬无比，寻常攻击难伤。且其攻击中混杂神性、魔气、污染三种力量，应对不慎便会遭侵蚀。

骨掌再次拍下。

许清安不再退避。

太初法身显化，三丈高的灰色虚影将他笼罩。法身双掌上托，混沌之气奔涌，硬接这一掌。

“轰——！”

气浪炸开。

许清安身形下沉三寸，脚下骸骨尽成齑粉。但他稳稳接住了。

神孽眼框火焰一跳，似有些意外。

许清安则趁势反击。

法身右手虚握，五行针自匣中飞出，金木水火土五针环绕成阵，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直射神孽胸口空洞！

那里是灰雾源头，也是其弱点。

神孽怒吼，骨臂横挡。

五色流光撞在臂骨上，炸开绚丽光雨。暗金骨骼出现细微裂痕，却未被贯穿。

好硬的骨头。

许清安心念电转，法身左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

裂空道，银芒现。

细如发丝的银芒无视距离，突兀出现在神孽后颈——那里是颅骨与脊柱的连接处，骨骼相对脆弱。

银芒切入。

“咔嚓。”

裂响声中，神孽颈骨出现一道深痕。

它仰头嘶吼，眼框火焰暴涨，胸口灰雾疯狂涌出，化作数十条触手，如毒蟒般缠向许清安。

许清安法身一振，混沌领域扩张，灰蒙雾气与灰雾触手悍然对撞。

两者性质相似，却截然不同。

混沌是包容、是演化、是本源。

而这灰雾是污染、是扭曲、是吞噬。

触手触及混沌领域，迅速消融，但消融的同时，也在疯狂侵蚀混沌之气。许清安能感觉到道基在剧烈消耗。

不能久拖。

他眼中厉色一闪，法身双臂猛然合拢。

混沌领域骤然收缩，从方圆十丈坍缩至身周三尺，凝实如固体。领域内，灰蒙雾气疯狂旋转，化作一道旋涡。

旋涡中心，一点极致的“黑”浮现。

那是混沌演化到极致的“归墟”雏形。

虽然只是雏形，但那股吞噬万法、归于虚无的意蕴，已让神孽本能地恐惧。

它想退。

但来不及了。

许清安法身一步踏前，双臂环抱，将那收缩到极致的混沌旋涡，狠狠按向神孽胸口空洞！

“混沌归墟——吞！”

低喝声中，旋涡触及灰雾。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无声的湮灭。

灰雾如遇天敌，疯狂挣扎，却迅速被旋涡吞噬、分解、化为虚无。空洞内的灰雾源头急剧萎缩，最终彻底消失。

神孽眼框中的猩红火焰骤然黯淡。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暗金骨骼表面迅速爬满灰色裂纹，如同风化的岩石。

三息后。

“哗啦——”

三十丈骸骨轰然崩塌，碎成一地暗金色骨粉。

骨粉中，一枚拳头大小的金黄晶体滚落而出，正是那枚神魔印记。而在一旁，还有一枚鸽卵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内部灰雾流转——这是神孽内核，污染种的变种。

许清安散去法身，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击消耗极大，混沌道基近乎枯竭。他取出一枚恢复丹药服下，盘膝调息。

半刻钟后，道基恢复小半。

他起身，拾起两枚晶体。

神魔印记入手温润，内部光华流转，神识探入，能感应到磅礴的神性能量，以及一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浩渺星海，巍峨神庭，还有最终那贯穿胸膛的一击……

许清安收回神识。

将这枚印记收入储物戒，令牌功勋跳动：增加一千点。

暗红色神孽内核则散发污秽气息，但其中混杂着一丝暗金神性，颇为奇特。功勋增加三百点。

令牌总功勋：一千六百八十。

排名应当有所提升。

许清安环顾四周。

神孽被灭，周围骸骨堆似乎“活”了过来。细微的窸窣声从各处响起，一些较小的骸骨开始蠕动，眼框中亮起微弱的猩红光芒。

不止一尊神孽。

这片神骸之地，恐怕有无数尸骸已被污染。

许清安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向坡顶疾掠。

沿途遭遇三波小型神孽袭击，皆被他以裂空道配合五行针快速解决。功勋缓慢增长。

终于，他抵达坡顶。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坡顶并非山峰，而是一片巨大的凹陷盆地。

盆地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盆壁由无数神魔尸骸堆砌而成，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下方黑暗深处。那些尸骸大多完整，保持着生前战斗的姿态，或持兵刃相向，或纠缠撕咬，仿佛时间在它们陨落的瞬间凝固。

而在盆地中央，悬着一物。

那是一枚百丈大小的暗金色心脏。

心脏早已停止跳动，表面布满裂痕，干瘪萎缩。但它依旧散发着令人颤栗的威压，仿佛只是看上一眼，灵魂都会被其碾碎。

心脏周围，环绕着九条断裂的锁链。

锁链粗如山峦，表面刻满封印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镇压天地的气息。但此刻，锁链尽数断裂，符文黯淡。

心脏下方，盆地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上，插着一柄断裂的长枪。

枪身暗红，如血染就。

许清安站在盆壁边缘，久久沉默。

这片神骸之地，比他想象中更深邃，也更危险。

他低头看向手中令牌。

功勋数字静静闪铄。

排名，已升至第十九位。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