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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道心裂痕!“与其死得有尊严,不如活得像条狗”[2.9]

书名:洪荒:灾厄大道?我为万劫灾皇! 作者:玛了个玛卡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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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道心裂痕!“与其死得有尊严,不如活得像条狗”[2.9]

山崖上的风很冷。

玄都坐在崖边,双腿悬空,八卦道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左臂的蛛毒青斑蔓延到肩头,他没有运功祛毒,甚至没有疗伤。

一天。

整整一天,从黎明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深夜,又从深夜坐到第二个黎明。

八百幸存者被他安置在山崖背面一处隐蔽的岩洞中,留下几枚辟邪符箓和足够半月食用的辟谷丹,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力。

崖下的河谷还能看见残破的窝棚和暗红色的泥土,蛛妖的尸骸已经腐烂大半,腥臭味顺着山风往上飘,熏得人反胃。

玄都闻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向内收缩,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只有胸腔里那颗道心在反复经受着同一个问题的碾磨——

“这些人要是在吕岳的山谷里,会死吗?”

不会。

答案清晰得残忍。

那些跪着的、麻木的、被恐惧驯服的人族,此刻全都好好活着。

没丢一根头发,没少一滴血。

而他玄都用“正道”守护的两千人,躺下去一千二。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他试过给自己找理由。

妖族兵力分配不均,主力打的是他这边,吕岳那边只去了五十个杂兵。换个公平的条件,结果未必一样。

可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蛛母为什么把主力派来打他?因为侦察兵回报说他这边“防御薄弱”。

为什么薄弱?因为三才护山阵需要凡人操控,而凡人在妖兽面前撑不住。

为什么吕岳那边连侦察兵都不敢靠近?因为瘟毒绝杀阵不需要任何人操控,它是一台冰冷的、自动运转的杀戮机器。

归根结底,不是运气问题,是路线问题。

他选的路,从一开始就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高估了人族。

或者说,他把自己的标准强加给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你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神。”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多么掷地有声,多么慷慨激昂。

可神是什么?神是能扛住恐惧的存在。

一群连妖兽的面都没见过的凡人,你让他们当自己的神?

荒唐。

玄都闭上眼,万年道心上那道裂痕在持续扩大,隐隐有崩塌之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玄都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脚步的节奏。

吕岳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

黑袍在山风中微微摆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我早说过”的优越感。

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血浸透的河谷,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片普通的荒野。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山风换了三次方向,久到崖下的腥臭味被晨露稀释成若有若无的淡腥。

吕岳开口,声音被风送进玄都耳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死人没有尊严。”

六个字。

玄都的脊背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刺穿,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引经据典,没有任何修饰和铺垫。

就这么直白地、冷硬地、不留任何余地地砸下来。

死人没有尊严。

死人不需要骨气,不需要自强,不需要“像人一样活着”。

因为他们已经不活着了。

玄都张了张嘴,想反驳。

反驳什么?

用什么反驳?

用那一千二百具尸体反驳吗?

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吕岳也没指望他回答。

转过身,面朝玄都的侧脸,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分别,像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你的教化之道不是废物,只是用错了时候。”

玄都的眼皮跳了一下。

“乱世里头,先活着再谈别的。我管让他们活,你管教他们怎么活得像个人。各干各的,互不碍事。”

话说得轻巧,条理分明,像是早就想好的措辞。

玄都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算计的痕迹,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这份坦荡让玄都后背发凉。

他修道万年,见过无数心机深沉之辈,可没有一个人能把算计藏得这么干净。

干净到你明知道他在算计,却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每一句。

“你想让我给你的做法背书。”

玄都直接挑明,声音沙哑。

吕岳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说“你怎么理解都行”。

这个反应比任何辩解都更让玄都无从招架。

你跟一个坦坦荡荡的人讲道理,赢不了。因为他根本不跟你争,他只摆事实。

事实是——他的人全活着,你的人死了一半。

玄都沉默了很久。

崖下的晨雾渐渐散开,河谷中那些暗红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有一个条件。”

吕岳挑了挑眉。

“你可以用你的法子护住他们,可不许伤他们。”

玄都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跟自己的道心做最后的交代。

“量劫一过,石碑撤掉,还他们自由身。”

吕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行。”

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爽快到不像是在做交易,倒像是在应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都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试图从中读出一丝虚伪或敷衍。

什么都没读到。

这让他更加不安。

一个人答应得越痛快,往往意味着这个条件对他来说越无关紧要。

量劫结束之后撤掉石碑?

吕岳答应得那么干脆,是不是说明——到那时候,石碑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

那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玄都想不透。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没有拒绝的资格。一千二百条人命压在肩上,比什么道理都沉。

“走吧。”

吕岳转身朝山崖下走去,黑袍在晨光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趁天亮把人带过来,我那边的阵法需要重新标记气息,晚了容易出岔子。”

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邻居搬个家。

玄都站起身,骨节咔咔作响,在崖边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吕岳。”

前面的黑袍顿了顿,没回头。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过山崖,吹起碎石和枯叶。

吕岳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淡得像一缕烟。

“一个想活着的人。”

说完继续走,再没回头。

玄都望着那个背影,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此人心机之深远超想象。

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

八百名幸存者被玄都带到了吕岳的山谷。

他们穿过瘟毒领域时浑身发抖,因为吕岳提前在他们身上打了气息标记,瘟毒自动避开,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依然让每个人脸色惨白。

进入山谷的一刻,他们看到了石碑。

灰白色的石碑立在谷地正中央,碑面上“瘟癀”二字散发着幽幽的光,碑前的空地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族,正在进行每日的叩拜。

八百人愣在原地。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率先跪了下去。

她在昨天的屠杀中失去了三个儿子,此刻双眼空洞,膝盖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触地,嘴里喃喃念着听不清的祈词。

第二个人跪下。第三个。第十个。

像倒下的麦穗,一片接一片。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抗拒。

他们见过了妖兽的獠牙,见过了亲人的尸体,见过了所谓“自强”在屠刀面前碎成齑粉的样子。

跪着能活,那就跪着。

与其死得有尊严,不如活得像条狗。

这是用一千二百条命换来的领悟。

玄都站在山谷入口,背对着那片跪拜的人潮。

他没有走进去。

身后传来整齐的叩拜声,额头撞击石地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沉重而虔诚,像某种古老的丧钟。

肩膀在微微发颤。

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渗出血来。

分不清是愤怒还是释然。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两者都不是。

山风卷过谷口,吹动他残破的八卦道袍猎猎作响。

远处,吕岳靠在玄煞的龙首旁,半阖着眼,嘴角那抹弧度似有若无。

棋盘上又多了一枚子。

而且是一枚分量极重的子——人教首徒的默许,比任何宣传都好用。

从今往后,瘟神信仰不再是“邪道妖人蛊惑人心”,而是“乱世权宜、正邪共识”。

这个名分,值千金。

至于量劫结束后撤掉石碑的承诺?

吕岳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量劫走到尽头的时候,灾厄神国早已成型,万劫瘟癀鼎的灾厄香火池塘怕是已经汇成汪洋。

区区几千凡人的香火,届时连池塘里的一滴水都算不上。

撤就撤。

大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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