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往昔今兮，子落凡尘

黑暗，无尽的黑暗。

没有任何的声息，想大声的呐喊，却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似是被剥夺了五识，唯独意识清醒，无尽的孤独萦绕，随之恐惧袭来，驱使自己朝那黑暗的深处奔去，唯有如此，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黑暗中的自己不知疲倦，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黑暗中似有声音传来，似是某种祭祀之声，似是呼唤……听不真切，朝那声音的源头奔去……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莫名的感到亲切，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熟悉，一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心头。

画面逐渐清晰，这是一个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变得平静，不再感到孤独，仿佛只要在她身边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就够了。

那声音也变的真切起来。

“……往昔今兮，子落凡尘……”

空灵的声音回荡在灵魂深处。

那声音、那背影，深入灵魂，不可磨灭，这一刻似是永恒。

“当——”

突然，黑暗中有钟声回荡，眼前的画面随之支离破碎，化作光雨消失不见，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所有。想伸手抓住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有，黑暗中只剩下无声的呐喊。

“不——”

凌轻羽豁然惊醒，满头冷汗，大口的喘息着。朝四周看了看，不知怎的，鼻子酸酸的，但就是哭不出来，心里空落落的，仿若被遗弃一般，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一刻感到好孤独。

深吸一口气，下了床去，来到房门前。

门被缓缓打开，寒风凛冽，昨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一夜的风雪，雪积了厚厚一层，整个天地被白雪覆盖。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这一切的一切，庭前院外的雪，村里的炊烟，远处的山……只是终究是不一样的，耳边没有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再也不会有了。

凌轻羽看向一侧那紧闭的房门，此刻他眉心有奇异符文若隐若现。

他心中有万千话语想对他们说，只是再也无法对他们述说了，他们再也听不到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的突然，生与死的界限是如此分明，若是他足够强大，就不会这么无力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们就不会死。

凌轻羽心中更是痛恨自己的无能，斥责上天为何如此残忍，他只想要他们都活着，平平淡淡的。他意识到想要平淡的活着，只不过是奢望，想要守护他所在乎的一切，唯有变强，他再也不要经历这一切了，绝不会让那一幕再次上演。

凌轻羽眼中红光隐现，似有奇异符文流转，接着白光一闪，一切都隐没消失。

他推开那扇房门，朝靠窗位置的书桌走去，桌上放着一些医书，在正中位置用镇纸压着一张纸，上面画着还未完成的画——迎月花，在一旁有一叠已经完成的，画着各种草药的纸张，这是凌婆婆正在整理的草药图鉴。一旁的书架放满了书籍，多是一些医书，有一些是凌婆婆所著。

当然也有一些是风爷爷著的，不过以风爷爷的性情，可不会将它们整理成册，都是凌婆婆帮忙整理的，而且所著的内容都是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

小时候，凌轻羽都是在这看凌婆婆的医书，学习医术，听她讲故事。他在椅子上坐下，将研好墨，提笔沾了沾墨水，凝视着纸上的画，最终还是放下毛笔，将那副未完成的画与那一叠纸放在一起，小心的整理好。

重新拿了一张纸铺好，提笔凝神画着，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那么的认真，很快笔下一顿，迎月花已经完成了，待墨迹干了之后，将这幅画放在一旁，又拿过一张纸继续画着，他要将婆婆未曾完成的草药图鉴完成。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凌轻羽一直都在著草药图鉴，春去秋来，终于在一天晚上完成了。窗外秋风瑟瑟，屋内烛影晃动，凌轻羽将草药图鉴整理成册，在封面提名《迎月药集》。

在《迎月药集》完成的一刻，凌轻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很快隐去。放下《迎月药集》，凌轻羽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望向茫茫夜空。

如今书已著成，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一时陷入茫然。

“啊——”

凌轻羽突然抱住头低吼，眉心出现诡异符文，白色符文与血色符文相互纠缠，白色符文将红色符文困于其中，眼中红光大盛，扶住窗沿，调整呼吸，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守住本心，心中默念青木大巫教给他的清心咒。

在一个月前，凌轻羽突然失去理智，满心杀戮，差点酿成大错，还好青木大巫当时就在一旁。后破例教他巫术——清心咒，镇压那邪异符文。

据青木大巫所言，虽然还不知道那诡异的血色符文是什么，但可知那血色符文正在不断壮大，到现在更是虚灵幻印都无法彻底镇压的地步。而且它是以人的七情六欲为“食”，能诱生并放大人心中的邪念。

青木大巫想尽办法，查遍巫典，都没找到彻底消除那血色符文的方法。而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无情无欲。但人是有情生灵，试问人又如何能做到无情无欲呢？

凌轻羽眼中露出坚毅之色，心中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若是再次失去理智，做出违背本心之事，伤害到身边的人，他绝不会原谅自己，不，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也绝不会屈服于命运。

第二天。

凌轻羽将《迎月药集》交给青木大巫，希望它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同时拜托青木大巫帮忙照看家中的东西，他打算去断魂岭隐谷找清玄老前辈。

从苍然山上下来，在烟云湖边看到云儿姐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捧着一盆兰花，怔怔的看着。

凌轻羽停下脚步，驻足看了一会，便上前朝她那边走去。

觉察到有人靠近，若云儿转头见是凌轻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道：“是小羽呀，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她一旁坐下，凌轻羽道：“我……出来走走，没想到云儿姐也在这。”

若云儿轻轻点头，继续看着那盆兰花，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若云儿道：“就要走了吗？”

“嗯。”凌轻羽轻应一声。

若云儿看向烟云湖，道：“还会回来吗？”

“会的。”

凌轻羽看向烟云湖，烟云湖水雾迷漫，对岸的永迷山山影迷蒙，看不分明。

夜，冷月高悬，寒风萧瑟。

凌轻羽将家里整理一遍，将门关好，拿着一个包袱，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就毅然转身离去。

天涯漫漫独行客，冷眼旁观人世间；身在局中不自知，纵横交错黑白子。

【正是：月照吾身影相随，秋风萧瑟风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