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期许

垂死的君夫人却仍是朝站在远远的他，有气无力地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冉龙一听，依旧怒从心起，出言阻止：“夫人！不要让这畜生过来！他会克死你！”

君夫人苦涩一笑：“龙，你知道的，我已经不行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对你千依百顺！如今，我我只希望，你也能依我一次，请你让英侠过来吧”

面对一个濒死爱妻的最后要求，冉龙纵使心硬如铁，此刻也是不忍再拂逆其意，遂回首怒目瞪着英侠，喝骂：“畜生！你还不给我爬过来？”

英侠闻言，先是一瞥君夫人那渴望的脸，似是踌躇了一会，终于，他缓缓的朝君夫人步去。

可是，他亦步至君夫人身边，他只在她跟前三尺之前停下来。

君夫人已气若游丝：“英侠，为何不上前让我看你？”

英侠垂首黯然：“我”

“我是孤星！”

君夫人见本已抬首的他复再垂首，慌忙鼓起残弱的余气急道：“不”

“孩子！别再低首，别再在命运之前低首！”

“不要输给命运！不要向”

“命运折腰！”

她已经死近眉睫了！可是仍没顾虑自己生死，却在记挂此子以后别低下头来做人，可知她如何痛惜他？她对他的期望，也许不比英侠亲生母亲英娘为低！

而一连串的急话，顿时令君夫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英侠不忍见她如此着急，连忙再抬起头来瞧着三尺外的她，她顿时甚觉安慰：“嗯，抬起头来这就好了！孩子，不要相信自己是什么孤星，若你真的相信自己是那些江湖术士信口雌黄的孤星，那你一生也将会是孤星。一句真心话，不要输给自己的命运，你一定要战胜它，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因为只有战胜命运，你才能成为你亲生娘亲英娘，毕生渴望你成为的”

“英”

“雄！”

君夫人一说至此，猛地咳嗽起来，一旁的英侠爱母心切，忙道：“娘，你歇一歇吧，否则”

君夫人却摇头道：“不娘此时若然不说，那以后便再没机会说了。英名，娘有一个心愿要交托给你，你附耳过来”

君夫人还有什么心愿？众人在黯然之际也不禁一奇，此时英侠已附耳过去，君夫人就在儿子的耳畔轻声的说了几句，场中所有人都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只有英侠，听毕其母心愿后竟尔眉头深皱，面有难色，犹豫：“娘，这怎么可以？”

君夫人苦笑：“英名，娘知道这样做，是委屈了你，但你爹欠他母子俩实在太多，这是娘的最后心愿，你你”君夫人说着脸露哀恳之色；这个女人，一生都似在哀恳，先是哀恳丈夫，临去还要哀恳儿子；为了英侠，她竟有那么多要交托的心愿

英侠见其母如斯气急败坏，心中益发不忍，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义无反顾、斩钉截铁地答道：“好！”

“娘亲，我，应承你！”

君夫人究竟有何所求？居然会令英侠如此为难？就在英侠答允之际，君夫人苍白的脸已展开如释重负的欢颜，就像松了口气似的，道：“很好！我儿，那日后一切都要看你了”

“你今生一定要好好紧记娘亲赠你的最后一句话”

“那就是”

“岂能尽如人意？”

“但求”

“无愧于心！”

岂能尽如人意？

但求无愧于心。

是的！这何尝不是君夫人一生的座右铭？她对“英侠”此子的座右铭？

英侠细意咀嚼着君夫人这一句话，沉沉呢喃道：“不错，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娘亲，这句说话，你在有生之年已经办到了；你放心！孩儿一定不会负你所望，终孩儿一生，孩儿也必定会做到‘无愧于心’这四个字！”

君夫人只是满足一笑，因她太明白自己的儿子，他说出的话，他势必办到！无论以什么方法！他是那种一旦决定了便绝不悔的人！

君夫人又转脸回望三尺外的英侠，虚弱地欲把仍紧握在其手中的玉佩递给他，道：“孩子，这个玉佩，娘最后也不能带去娘如今该去的地方，只好还给你了”

木然的英侠瞿地一怔，不明白君夫人为何至死还不肯收下那玉佩，君夫人未待他出言相问，已自先解释：“孩子，这是你亲生娘亲英娘给你的最后信物；当年我见她替大户人家缝补，捱得好苦才把你生下来，这玉佩，想必也是她节衣缩食才能买回来的。玉能辟邪定惊，你娘把玉佩留在你身边，也只希望尽她一点心力，祈求你能平安健康，你不应再胡乱把它送给任何人，辜负你娘的心意”

英侠木然的看着君夫人垂死的脸，和她那条硬要把玉佩给回他的手，却始终无意相接，良久，他只是定定的凝视君夫人的眼睛，道：“你，不是——任何人。”

“你，也是我的娘。”

“你，绝对值得它！”

“但，若你坚持不要，我唯有”

英侠说着，一直不想接回玉佩的他，蓦地把君夫人手中的玉佩接过，“啪”的一声！他赫然把那玉佩

“啊？英侠，你干什么？”君夫人惊呼。

只见英侠手中的玉佩，已被他狠狠一拗为二！其中一半，仍是刻着“英侠”二字，而英侠却把刻着“送给娘亲”四字的另一半，送到君夫人的手上。

对！她不是任何人！对于“娘亲”二字，君夫人当之无愧！既然她是他一半的娘，他就送她一半玉佩，他只想她在临终时安心收下！

为了让她这可敬可悯的女人安心，他不惜把对自己极为重要的信物——毁为两断！

只为了让她安心。

君夫人本来不想任何人为她离去而悲伤，故迄今皆强忍眼泪，惟甫闻英侠认定她不是“任何人”，更不惜为她毁玉，登时深深感动，强忍多时的老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紧紧握着这孩子交到她手中的半截刻着“送给娘亲”四字的玉佩，呛然的道：“多谢你，孩子，你很有心；那我这个女人，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了，因为”

君夫人说到这里，双眸忽尔泛起一些迷迷蒙蒙的雾光，仿佛，她正要飘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因为，我在黄泉路上，会一直看着这半截玉佩，看着这四个你刻的字，我会记得我的一生，除了一个值得我骄傲的儿子应雄，还有一个很孝顺我的儿子”

“一个在我心中”

“其实应该唤作英雄的儿子！”

“可惜，我只能当他数十天的娘亲，只能当数天那么少”

“我很不甘心，因为我等不及看见他抬起头来，反过来当上让世人抬首仰望的英侠的那一天”

“我不甘心等不及看他能掌握自身命运的那一”

“天”

喘着说着，君夫人的眼已逐渐松软下来，气息更开始平定，安然，安定得近乎死；她的手，还是紧握着那半截玉佩，如珍，如宝

众人本以为她说得太倦，但一旁的英侠凝眸看着他娘亲安详的脸，陡地，他似有所觉，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往君夫人的鼻子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