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闹剧

片刻后。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把磨好的刀在鞋底上蹭了两下，刃口迎着天光一闪，冷森森的。

“新弟子这是没人了？”

他歪着头，目光从十个新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去。

“送这么一群歪瓜裂枣来收矿口？”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新弟子们还没从长途跋涉的疲惫中缓过劲来，又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周虎的脸色最先变了。

他这人什么都好说话，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不行。

在香武堂选拔的时候，连林教头都多看了他一眼。

如今被一个刀疤脸当面叫“歪瓜裂枣”，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你说谁歪瓜裂枣？”

周虎往前跨了一步，武器开山斧从肩上放下来，斧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握了个结实。

刀疤脸没回答，只是笑。

那笑容不咸不淡的，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耍脾气。

周虎的火气更旺了。

沈同真在后面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刀疤脸是故意的，而且他要比这个周虎强太多了。

“周虎。”

沈同真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周虎没听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没理会。

他的眼睛里只有刀疤脸，像一头被红布晃花了眼的公牛，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烧成了灰。

“我跟你打。”

周虎把斧头一横。

“赢了你，矿口的事怎么说？”

刀疤脸歪着头看了他两息，忽然乐了。

“赢了我？”

他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

周虎说完这句话就冲了上去。

他冲得很快，二十多斤的开山斧在他手里抡出了一道圆弧，带着呼呼的风声劈向刀疤脸的肩膀。

这一斧要是劈实了，能把一个人的锁骨直接砸断。

刀疤脸没动。

他甚至没有抬起手里的刀，只是在斧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往左边侧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周虎蓄满了力量的一斧劈了个空。

开山斧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在坚硬的黄土地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周虎一斧落空，想收斧再劈。

但他收不回来了。

刀疤脸的脚踩在了斧柄上，那只脚像是铁铸的，周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把斧头从地上拔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太阳穴上暴起来，像蚯蚓一样扭曲着。

“力气不小。”

刀疤脸点评了一句，语气像在评价一头耕牛。

“不过你连武道都没入，哪里来的自信。”

话音刚落，刀疤脸的刀就动了。

那把刀不长，也就一尺多，刀身窄窄的，看起来不太起顺眼。

刀光一闪，从下往上，贴着周虎的肋部划了过去。

周虎这边还在用力拔斧头。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道凉意从肋下蔓延开来。

他低头去看，看到自己的衣襟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红色缓缓绽放。

“你……”

周虎松开了斧柄，伸手去捂肋下的伤口。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伤口，血就从指缝里涌了出来，热乎乎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

“周虎！”

赵狗儿尖叫了一声，想往前冲，被沈同真一把拽住了。

“别过去。”

“可是周虎他——”

“你过去了也救不了他。”

沈同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狗儿的耳朵里。

赵狗儿的身体在发抖，他想挣脱沈同真的手，但沈同真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胳膊上，纹丝不动。

刀疤脸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站着干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说。

“把人抬走。”

没有人动。

十个新弟子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嘴唇哆嗦，有的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孙玉退得最快，他已经在盘算从哪条路跑回香武堂最近。

刀疤脸停下脚步，侧过脸来。

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上那道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丑陋而狰狞。

“我说，把人抬走。”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颤。

最后还是沈同真先动了。

他松开赵狗儿的手，走到周虎身边蹲下来。

周虎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沈同真并没有听清，因为他知道周虎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把周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试图把他扶起来。

周虎的身体很沉，但更沉的是那股从伤口里不断涌出的血，把沈同真的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赵狗儿也终于鼓起勇气跑了过来，从另一边架住周虎。

两个人合力才把周虎从地上拖起来，他的双腿在地上拖着，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刀疤脸没有在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群慌乱的新弟子，落在林子边缘那四个老弟子身上。

圆脸正靠在树上磕瓜子，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

“既然他们已经来到这里了，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闲着！”

“你说那，师兄。”

圆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今天你这脑子倒是转的快。”

他拍了拍手，朝新弟子们扬了扬下巴。

“听见了？既然来了，就干点正事。”

新弟子们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赵狗儿架着周虎，声音都变了调。

“可……可周虎他……”

“抬到一边去。”

刀疤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你们九个，给我散开围住洞口。”

“有铁鹰武馆的出来就给我杀，谁要是敢跑，你看我轻饶你们不成。”

他顿了顿，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听此，没有人再敢说话。

吕越第一个动了，短戟从背后取下，默默走向矿洞左侧，隐入一块巨石后面。

沈青咬了咬牙，提着柳叶刀跟了上去。

沈同真选择了洞口正面的一块洼地静静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守株待兔。

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讽刺。

谁是株？谁是兔？谁又是那只等在后面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