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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一封密信

书名:流风回雪剑 作者:羽觞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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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一封密信

熊楚走上前,见对面是一个精壮汉子,这人穿着寻常人家的服装,然而,目光却是精锐无比,左手按着一把宝刀,昂首挺胸,颇有一番气势,

“这位壮士,我便是熊楚,不知壮士找在下有何要事,”熊楚道,

那男子的目光在熊楚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即道:“你既然是熊楚,你身上应该有苏大人临死前要交给徐阶大人的密信吧,”

熊楚一愣,随即猛然想起,不错,之前苏复节临死前,一方面嘱托自己要照顾苏雨柔,另一方面则是要将一封密信交给一个叫徐阶的大官,但是,由于此前一系列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熊楚自己都应接不暇,早就将这封信给忘记了,

不过,他此时对这个男子也起了一些疑心,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之外,也就是当时在场的卜鹰等人了,

他虽然沒有看过这封信的内容,但是他也知道苏复节临死前交给自己的,绝对不会是一封简单的信件,而且是交给当朝一位大官僚,其中肯定涉及了一些朝政之事,说不定还与严世蕃等人有关,

熊楚道:“不瞒阁下,在下手上的确是有一封如阁下所说的密信,只是,不知道阁下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得來的,”

那人哼了一声,道:“这个你就不必过问了,我自然有我的手段,既然那封信在你的手上,你就乖乖交给我,让我把它交到徐阶大人手上,此间便沒有你这个闲杂人等的事了,”

熊楚眉头一皱,那人刚上前一步,熊楚便立刻后退了一步,道:“可是,我既不知道阁下的性命,又不知道你的來历,如何能够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交给你,”

那人大吼一声,道:“你们这些人废话怎么这么多,你现在不交给我,说不定会招惹杀身之祸的,既然你不肯,我云召也只好硬夺了,”话毕,他已是伸手抢了过來,

熊楚叹了一口气,至少,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情,

这个人,叫云召,

不过,这人的身手之快也是让熊楚微微有些惊讶,一个箭步冲了过來,手上弯刀已是如龙吟般出鞘,直逼向熊楚,

熊楚侧身闪过,此时,他手上沒有带着弋阳剑,只好脚尖点地,翻身一转,堪堪避开这一刀,

云召冷笑一声,弯刀如蛇一般,紧紧缠着熊楚不放,熊楚虽然身手了得,但一來他自己是赤手空拳,二來云召的刀法诡异,这片刻之间竟是被他这种刀法给缠住了,

之间熊楚在云召的片片刀锋下面频频躲闪,虽然每次总能够在刀锋的空隙间躲开,但是,云召也是个用刀好手,熊楚每躲过一刀,他的刀便快了一分,到了后來,云召的刀就好似风车一般,好似有十几把刀在同时挥出,

姜离见熊楚处于下风,正要上前,却是被燕七拦了下來,燕七摆了摆手,道:“我们的熊公子如果只有这点能耐,只怕他也就不配做你的对手了,”

“可是,他现在沒有兵刃,要是被他打败了也是很不算丢脸,此人的刀法,绝对不在我之下,”姜离道,

燕七仍旧是摆着手,笑而不语,

不过,正如燕七所说,熊楚虽然处于下风,但是却沒有被置于生死边缘,相反,熊楚看上去并沒有太过的紧张和担忧,似乎仍然有一丝的余地,

而云召看上去反而比熊楚更加焦躁,他手上的刀使得更快了起來,

然而,就在这时,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云召的刀使得越快,熊楚反而更加沒有事,到了后來熊楚的身手竟是比云召更快起來,尽管熊楚始终在躲避云召的刀,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时熊楚已是处在了上风,

“你差不多该闹够了吧,”熊楚冷笑一声,一个翻身跃起,云召的刀堪堪从熊楚的背下面刺过去,等他想要挥刀向上砍过去的时候,熊楚已是在空中挥出了一掌,对着云召的面门劈去,

云召惊呼一声,右手握刀回砍,左手腾出,想要截下熊楚的一掌,然而,熊楚出手何其速度,云召只是接下了一掌,熊楚立刻变了一招,左手撑住云召的肩膀,翻身跃到云召的后面,

等到云召想要回救的时候,已是來不及了,他的后背已是被熊楚点中了穴道,无法动弹,

“熊楚兄弟,想不到你的武功又上一层楼了,姜离我以后恐怕就不是你的对手啦,”姜离走上前,赞叹地说道,

“姜离你过誉了,你的刀法千变万化,我可是还沒有完全领教过呢,不像此人,虽然耍的一手好刀法,但是总共只有十招,而且每次的变化都是相同的,”熊楚看着云召,道,

云召脸色微红,道:“哼,你以为我愿意吗,只是大人说过,我的招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变,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还有这种说法,”熊楚走到那个人跟前,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知道我身上有这样一封密信,”

云召的脸色有些着急,道:“好吧,既然你武功高于我,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真的是徐阶大人派过來的,他要我來把你带到京城,说你身上有一封密信,我见你这个人看上去不怎么厉害,心想带个活人过去太麻烦,只要将信带过去就行了,便想把你给擒住,谁知道……谁知道竟然被你点中了穴道,”

燕七哈哈大笑,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哈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姜离却是惊呼一声:“小心,”

云召突然伸出右手,反掌拍向了身后的熊楚,

熊楚一惊,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已经点住了云召的穴道,他竟然还能够悄无声息地在这片刻之间冲破,其内力当真了得,看來自己刚才倒是小觑他了,

不过,就在熊楚仓促间运功准备抵挡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一把弯刀刺在了云召的胸口上,

云召眼珠一突,嘴上流出了一丝鲜血,发出了一声呜咽,便倒了下去,

好快的刀,

熊楚实在沒有想到,才回到小茅屋不到两天,竟会接连有高手出现,除了昨晚的戴斗笠的男人,今天的云召,再加上这把弯刀的主人,

熊楚抬眼一看,只见一个人如飓风一般出现在了自己跟前,右手伸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将那把弯刀拔了出來,

此人穿一身发白长衫,身材颀长,面容清瘦,目光间却是隐隐有一股豪情,看样子便知他不是一个寻常人物,

熊楚略一拱手,对那人说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在下熊楚,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听见熊楚的名字,脸上露出惊喜神色,道:“少侠,你……你便是熊楚,”

熊楚有些奇怪,道:“在下正是熊楚,只是在下好像并沒有和阁下见过面,不知道……”

熊楚还未说完,那人却是略有些激动地说道:“你的身上,是不是有一封苏复节苏大人临死前给你的一封密信,要你前往京城送给当今朝廷次辅徐阶大人,”

熊楚三人俱是面露惊讶之色,只是燕七最先反应过來,他拍了拍姜离的肩膀,微微笑道:“兄弟,我和你打个赌,这个人的名字,一定叫云召,”

那人同样惊讶地看着燕七,道:“这位兄弟,你我未曾谋面,为何又知道我的名字,”

燕七笑道:“你既然能够知道熊楚的性命,我又为何不能够知道,非但如此,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是奉了徐阶的命令,來到这里找到熊楚,要他把密信交给他,是不是,”

云召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道:“兄弟你……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燕七沒有理会云召,而是走到熊楚跟前,叹息了一声,道:“唉,我看你是要遇上更加诡谲,更加恐怖的困难了,”说完,他便走了回去,

从燕七的话中,熊楚似乎也明白了过來,他简要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云召,

云召听完,道:“原來如此,想不到居然还会有人冒充我,抢先一步來到这里,幸亏我及时赶到,否则估计就会让严世蕃那个狗贼得逞了,”

“严世蕃,”熊楚道,“你是说刚才那个人是严世蕃派过來的,”

云召点了点头,道:“不错,如今朝廷内外,严党的气焰愈加猖狂,徐阶大人有心铲除这些人,却是被严嵩这个狗贼打压得厉害,所以,徐阶大人想要搜集一些严党的重要罪证,这样好能够一举铲除这群奸贼,为国除害,”

云召顿了顿,接着说道:“而徐阶大人从安排在严世蕃的细作那里得到消息,说是一位叫熊楚的江湖人士身上有着苏复节大人临死前的一封密信,所以便命我前來,希望少侠能够助我家主人一臂之力,”

熊楚想了想,道:“这封信本來就是要交给徐阶大人的,只是此时事关重大,我不敢怠慢,我不是怀疑阁下,只是云兄你并沒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就是本人,所以我恐怕不能够就这样轻易地跟你走了,这封信,我会亲自交给徐阶大人的,所以,就不劳云兄操心了第227章前往京城

说完,熊楚转身欲走,却是被云召叫住了,

“这个,我自然有,”云召笑了笑,道,

说完,云召从怀里取出來一封信,交到熊楚的手上,道:“这封信是我从徐阶大人那里出发时,他交给我的,说要我转交给你,并且只要我将其交给你,那么你一定会跟我走,去见他的,你可以打开來看看,”

熊楚开始对这个徐阶有些好奇,自己虽然曾经在九道山庄和他见过一面,当时他不过是打量了自己一番,并且给了自己一锭银子,

他想知道,这个徐阶究竟有什么样的能耐,能够让别人轻易地相信他,

熊楚接过了这封信,看了云召一眼,道:“你可有一个金牌,”

云召道:“当然有了,”

他将腰间一个金牌掏出來,递给熊楚,

那块金牌正面写着“十三太保”四字,背面写着“云召”两个字,

熊楚又仔细地看了云召一眼,最后叹了口气,道:“好,我和你一起去京城,”

“等等,我也去,”

一个声音自屋子那边传过來,苏雨柔缓缓走了过來,

熊楚连忙扶着她,道:“雨柔,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此行极为凶险,而你……你已经怀上了我们的孩子,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啊,”

苏雨柔低下了头,道:“可是……可是我担心你……”

熊楚道:“我不会有事的,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历了,这点困难又算什么呢,而且,说不定这次我还能够亲自杀了严世蕃,也好为我们爹娘报仇,你就安心在这里休息,等我回來,好不好,”

苏雨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熊楚见状,又对云召道:“云兄,还请你先进屋休息片刻,容我整理一下行装,再出发也不迟,”说完,便扶着苏雨柔走回了内房,

苏雨柔一边帮着熊楚整理行囊,一边愁眉紧锁,看上去心事重重,

熊楚轻轻搂住她,道:“雨柔,你怎么又不高兴啦,”

苏雨柔别过脸去,低声道:“楚郎,你……你要是在京城遇见芸姐姐的话……”

熊楚尴尬地笑道:“雨柔,你想哪里去了,我这次只是去完成爹他老人家临死前的愿望而已,再说了,我都已经娶你为妻了,至于芸儿,她……”

“楚郎,你误会我了,”苏雨柔道,“我不是在吃醋,我是真心的,要是你遇见了芸姐姐,你就告诉她,就说我拜托她,让她好好地照顾你,”

熊楚脸色一变,道:“雨柔,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大懂,”

苏雨柔挣脱开了熊楚,将一件衣服叠好,放入包裹内,强笑道:“沒什么,楚郎,我……我可能是有些累了,东西也收拾好了,你就快些去吧,莫让客人等久了,”

熊楚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苏雨柔,走了出來,对柳依依说道:“柳姑娘,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照顾雨柔了,她这些日子看上去有些不开心,还请柳姑娘看紧她些,”

柳依依道:“熊公子说笑了,苏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就放心吧,”

熊楚和云召二人上路,回首之时,见柳依依、燕七和姜离三人均在外面送别,独沒有看见苏雨柔,

“雨柔她现在应该已经在休息了吧,”熊楚心想苏雨柔有孕在身,自己不应该过多苛责她,便继续上路了,

然而,就在柳依依回房间的时候,却看见苏雨柔在整理行李,她有些不解,道:“苏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雨柔恬淡的面容之中透露着一股坚定,道:“柳姐姐,我知道楚郎将我托付给你,可是,我……我希望你能够现在就送我去京城,而且,一定要比楚郎他更早到那里,”

“这……这是为什么,”柳依依更是疑惑了,

“因为我……我一句话,必须要对一个人说,”苏雨柔的目光透过窗外,熊楚的身影已是消失不见了,

“不行,我已经答应了熊公子,要好好地照顾你,你都有身孕了,又怎么能受得了这千里的奔波呢,”柳依依也是坚定地说道,

熊楚一路上也是愁眉不展,他对苏雨柔的那一番话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不过,他的的确确不想,或者说是不敢去见夏芸,

“希望这次能够早点回來吧,”熊楚心中喃喃道,

二人不多时已是下了山,來到了山前的树林里,

熊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这附近人烟稀少,离镇子还有一段路,但是这里也太平静了些,就连鸟的叫声都听不见,

树林里沒有鸟,只有一个原因,

树林里有人,而且人数还不少,

熊楚心中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就有数十个蒙面人跳了出來,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将熊楚和云召二人围在了中间,

云召一脸戒备,对那些人说道:“各位好汉,我们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各位,还请说明,”

当先一个大汉嘿嘿冷笑,道:“云召,你少在这里装糊涂了,你我都是为何而來,彼此心里都清楚,你我各自为主,这些废话你就别多说了吧,”

云召脸色一沉,道:“原來,你们都是严世蕃的走狗,”

那人沒有搭理云召,而是对熊楚说道:“你就是熊楚吧,交出密信,说不定我们还能够饶你一命,否则的话,可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熊楚长剑在手,道:“你们真的是严世蕃派來的吗,”

那人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熊楚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们不是严世蕃的手下,说不定我还能够放你们一条狗命;如果你们是他的走狗,那么,你们就别想走出这个林子,”

那人目光一定,道:“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话毕,他手上大刀一挥,顿时,数十个汉子齐齐朝着熊楚和云召二人冲了过去,

熊楚和云召互成犄角之势,熊楚弋阳剑龙吟般出鞘,横向挥出,将身前几把刀剑拦下,眼见侧边仍有兵器刺來,身子骤然直直地垂下,

紧接着,又似旋风一般,双腿弹出,将周遭敌人的腿上各踢出一脚,这顷刻间已是将六名汉子踢了出去,

那带头汉子见状,大喝一声,宝刀一甩,使出一招“狮子搏兔”,腾空跃起,自上而下劈了下去,

刀光一闪,熊楚双腿弹起,那大汉眼睛一花,手上顿感到一股巨大阻力,定眼一看,熊楚竟是直接用双脚的脚掌将那柄大刀给夹住了,任由他如何用力,这大刀竟是无论如何也下降不了一分一毫,

“看你长得虎背熊腰,原來也这般外强中干,”熊楚耻笑道,

带头大汉斥骂一声,奈何那把刀无论是往下砍,还是往上拔,均不能如愿,他目光一瞥,周围的同伴会意,纷纷朝地上的熊楚刺了过去,

熊楚目光一窒,就在好几把刀剑齐齐刺过來时,双腿一扭,登时将那带头大汉的宝刀给扭了过來,随即盘旋而起,

只听一阵金属同鸣,熊楚在空中一个翻身,双脚在大汉的胸口狠狠地一蹬,那大汉登时如同白纸一般被打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呕出了一口鲜血,

而熊楚,则是借力一跃,來到了众人的后面,这些人见熊楚武功如此了得,均是面有惧色,胆战心惊,只是拿着刀剑护在胸前,做防守的模样,

而在云召那边,同样,云召的身手也是不容小觑,几乎和熊楚同时,也解决掉了缠绕着他的敌人,而且面容依旧从容淡定,好似刚才什么都沒有发生过一般,

“云兄果然武功过人,”熊楚赞叹道,

云召站在熊楚的身后,笑道:“熊兄弟过奖了,区区之才,不足你的一半呢,”

“这倒不是,刚才若不是有云兄在后面替我挡着,我刚才一跃之远,估计还是逃脱不了下面的人的兵器的,”熊楚道,

“这样说來,我还要感谢熊兄弟在前面替我挡着呢,哈哈,”云召道,

就在二人相互谦让的时候,那个大汉也挣扎着站了起來,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惭愧,手往后一挥,只说了一个“撤”字,便带头跑了回去,

而这之后,那些手下也纷纷一窝蜂地离开了,

熊楚待他们离开后,眉毛却是微微皱了皱,余光瞥了云召一眼,随即对云召道:“云兄,有件事情,我还是想请教一下,”

“什么事,兄弟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全部告诉你的,”云召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严世蕃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一封信,为什么你们都肯定这一封信会如此地重要呢,”熊楚道,

云召想了想,见这林子里,并无他人,便对熊楚说道:“实不相瞒,我家主人和苏复节大人乃是同年好友,二人一心想要铲除严党,为朝廷除去奸邪,所以,二人约定,徐阶大人负责在朝廷里监视严党的一举一动,而苏大人则退出中央,虽然名义上是委任地方官员,实则是借机搜集严党的罪证第228章少林奇遇

“所以,苏大人他临死前只留下了这一封信,说明这封信对他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同样,对于严嵩和徐阶來说,也是如此,因此,双方才会想要得到这一封信,是吗,”熊楚想了想,道,

云召点头,道:“不错,正是这样,”

熊楚问:“这封信既然如此重要,你们又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会想到來找我,”

云召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主人和严嵩虽然势不两立,但明里二人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我们几次派人出來,均被对方察觉,要知道,你们江湖中人若是厌恶了打打杀杀,还可以找个地方隐居起來;可是,这朝廷中,一步走错,可是满盘皆输的啊,到时候,输的恐怕不仅仅是官位,还有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熊楚似懂非懂,愈加觉得这次京城之行非同寻常,他顿了顿,道:“云兄,我看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如何,”

云召稍稍皱眉,道:“这,这是为什么,”

熊楚道:“此时严世蕃一定已经得到了我要前往京城的消息,必定会在前往京城的道路上设下重重障碍,虽然那些虾兵蟹将不足为惧,但是他们终究还是在暗处,你先去京城,他们见你一人回來,必定会让他们以为我沒有跟你回到京城,”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召道,

“我,”熊楚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去京城的,这个云兄大可放心,到时候我再去找你,这样如何,”

云召想了想,道:“好,我知道熊兄弟一定是个重承诺的好汉子,如果你到了京城,只需要在永定门的看守那里报上我的名字,那么他们一定会带你找到我的,”

话毕,二人拱了拱手,就此别过,

“重承诺的好汉子,”熊楚望着渐渐消失的云召的身影,暗笑道,“这个云召,恐怕背后绝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云召往北走,熊楚却是往东边走了,

除去之前说的原因外,熊楚实在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易筋经》,

“那个男人实在是古怪的很,他如果只是想将《易筋经》暂时放在我这里,以骗过问心大师的耳目,那么,昨天他突然出现,以他那高深莫测的武功,只需要一招便可以从我身上将《易筋经》拿走,可是,他却只是來看一下雨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熊楚实在是对那个男人琢磨不透,不过既然眼下不能直接去京城,绕道去南少林先将《易筋经》还给他们,虽然熊楚将《易筋经》看了一遍,但那也是不得已之下而为之,

传闻少林寺的问佛方丈慈悲为怀,熊楚认为只要将事情说清楚,对方应该能够理解,

不到半日的行程,已近黄昏,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够到南少林了,

彼时,夕阳向晚,薄暮三分,天边的云霞似锦缎一般灿烂,微风之中,已是多了一些淡淡的芳草香味,教人的心情也好了些,

当然,老天爷最看不惯的,便是人类有好心情,

所以,熊楚看见了一具尸体,

一棵长满了淡淡绿色新芽的老树下,一具冰冷的尸体正躺在了地上,穿着一身僧袍,看上去慈眉善目,唯有死前的一点点挣扎使其多了些狰狞,

要不然,熊楚绝对能够一眼认出來的,

这是之前见到过的问心大师,南少林四大高僧之一的问心,竟然就在南少林附近的荒郊野外被人给杀死了,

这种话,熊楚是不会相信的,

不过立刻,熊楚又觉得,这个人,似乎不是问心,

他记得,问心大师有个双胞胎弟弟,法号问水,二人虽然是亲兄弟,但是问心的佛法和武学都要比问水高许多,所以,问心成为名僧之时,问水如今依旧是一名普通僧人,

而现在这个僧人所穿的,正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僧袍,

那么,他应该就是问水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了一声“阿弥陀佛”,熊楚转过身來一看,只见一个僧人走了过來,双手合十,口诵佛法,这人,和地上躺着的僧人一模一样,

“你……你是问心大师,”熊楚有些不确定,但看他的气度,的确是一位得道高僧,

“檀越,你我见过一面,也算是有缘,我这师弟虽然平素里有些痴气,但并无大恶,檀越你何苦要下此毒手,还请檀越将此事说个清楚,”僧人双目微闭,缓缓说道,

熊楚道:“大师你误会了,问水大师不是我杀死的,我只是恰好要前往南少林,将《易筋经》交还贵寺而已,”

听到“易筋经”三个字,问心的眼睛缓缓睁开,道:“《易筋经》,檀越,《易筋经》乃是被那位带着斗笠的檀越所盗走,如今为何会在你这里,”

熊楚便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问心,又从怀中将《易筋经》取出來,道:“大师,这便是《易筋经》了,还请大师过目,”

问心将却说道:“《易筋经》乃是本门至宝,只有方丈才能够翻阅,贫僧也是不能擅自翻开的,檀越若是不介意的话,不知能否随贫僧回一趟少林寺,也好将此件事情说个清楚,”

熊楚刚才有心试他,想看看这个人见到《易筋经》是否会变色,谁知他竟是丝毫不为所动,言语中均是透露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使得熊楚相信,这人是问心无疑了,

熊楚点了点头,道:“好的,不过还请大师相信在下,问水大师实在不是我害死的,”

问心瞥了一眼地上的问水道:“这其中或许是有些误会,问水他胸口应该是被一柄刀刺穿而死,而檀越手中所拿的是一把剑,再加上檀越能够将《易筋经》送还本寺而不翻阅,实在是少有的江湖侠者,贫僧好生佩服,师弟之死,或许真如檀越所说,另有他人,”

熊楚道:“其实,不瞒大师说,这《易筋经》,我已经看过一遍了,不过,当时我身处险境,强敌环伺,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大师饶恕在下,”

问心的白眉稍稍挑起,随即微微笑道:“好,檀越果然忠勇之士,老衲虽然研习佛法几十年,但是自问还是沒有做到问心无愧,檀越既然如此说了,我少林寺也会大开方便之门的,”

熊楚将问水的尸体背了起來,随着问心一起朝少林寺走去,

到了少林寺,众僧人见熊楚背着一人随着问心走了进來,年轻些的僧人无不议论纷纷,待得问心咳嗽了一声,这才纷纷避让开,

南少林的名声虽然不如北少林,但在江南武林,也是响当当的存在,南少林的四大高僧也是誉满江湖,至于这南少林内的景色,庙宇同样是气势恢宏,错落有致,黄昏时分,晚钟悠扬,更添一丝庄严肃穆,

大雄宝殿内,四个得道高僧,围着问水的尸体,均是眉头紧皱,除了已经认识的问心外,另外一个长得略显粗犷的,乃是问修;还有一人,看上去颇有老书生气质,乃是问竹;而这二人中间,有一老者,目光深邃,手中拿着《易筋经》,正是南少林的方丈问佛大师,

问佛看着熊楚,道:“檀越,先不论问水之死,老衲认同问心师弟的说法,相信以檀越如此的胸怀,应该不会是杀死问水的凶手,至于这《易筋经》,我少林寺的确是有规定,若无方丈许可,不得翻阅的,”

熊楚听这话的意思,似乎觉得有些不对,正要说时,问佛却又继续说道:“我本想要劝檀越入我佛门,但是听问心师弟说,檀越尘缘未了,还有难以放下之物,我佛门向來为世人开方便之门,既然檀越不愿入我佛门,老衲也不会强求,不过,少林寺的规定如此,檀越不如暂时拜入我南少林的俗家弟子,在我南少林吃斋念佛十日,到时候,我再许你下山,不知道这样可行,”

“十日,这要耽搁不少日子啊,”熊楚心中暗道,“不过这件事情的确是我有所理亏,这应该是方丈所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熊楚心中这般想,便立刻说道:“好,那就在贵寺打扰几日了,”

问佛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檀越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就暂时拜老衲为师吧,”

话刚说完,问修却是立刻说道:“方丈师兄,你都好几年都不收徒弟了,他如果拜你为师,那岂不是和悟明他们一辈的了,”

问佛双手合十,道:“师弟,四大皆空,这名位高低,到头來不过也是空空如也,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问修听完,也双手合十,道:“多谢师兄指点,师弟受教了,”

问佛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熊楚身上,道:“檀越,不知道你可愿意,”

这只不过只是暂时的一个名分而已,更何况是做方丈的弟子,熊楚立刻跪了下來,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问佛将熊楚扶了起來,道:“你虽然是俗家弟子,但也是和悟明一样,是‘悟’字辈的,既然这样,你的法号,便叫‘悟尘’吧第229章寺中谋杀

“悟尘,”熊楚将这两个字喃喃地念了几遍,便说道,“多谢师父赐法号,”

问佛点了点头,道:“好,今日你就先下去休息,晚上三更时分,再來找我,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熊楚有些奇怪,不过既然方丈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好答应了下來,

三更时分,灯火阑珊,

熊楚和方丈相对而坐,

“你可知道,我为何会找你过來,”方丈的声音安详而平和,如同佛门最为能够震动人心的梵语,

“弟子不知,”熊楚道,

“因为你看上去,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而且,他也姓熊,”

熊楚身心一颤,他从來都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现在他的记忆,只是从九道山庄开始的,他曾经也想去追寻自己的身世,可是现在,他仍旧是一无所获,

听到方丈如是说,熊楚立刻说道:“不知道方丈所说的故人是哪一位,”

方丈道:“悟尘,难道你自己不知吗,”

熊楚道:“方丈,在下身世孤苦,从有记忆开始,便在九道山庄中为奴,连自己的亲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方丈双手合十,道:“原來是这样,可是,你看上去的确是很像我那位故人,他的名字,叫熊义,我记得逍遥子和他乃是结拜兄弟,你既然曾拜逍遥子为师,难道逍遥子生前沒有将此事告诉你吗,”

熊楚更是心中如遭晴天霹雳一般,不能言语,吃吃道:“你是说……我师父……他……他是我父亲的……”

方丈道:“不过,这只是老衲的一番猜测,或许这天下,巧合之事甚多,你也只是恰好和我那位故人长相相同,又恰好姓熊而已,”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给我取的,”熊楚喃喃道,又对方丈说道,“方丈,你的那位故人,他……他现在在哪里,可否告知,”

方丈口念了一句佛号,道:“那位故人,我只是早年游历江湖上见过一面,我当时险些遭了奸人毒手,多亏那位熊义壮士见义勇为,救了老衲一命,老衲在客栈中遇见他们夫妇二人,我当时受伤甚重,他便一路护送我回到了南少林,我后來想要去寻找他好报还恩德,然而,我在江湖上探听了几年,却再也沒有听到他们的消息,更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熊楚道:“会不会熊义只是他的一个假名呢,”

方丈道:“这个应该不是,我当时亲口听见他妻子喊他‘义哥’,而且那壮士性格豪爽,不像是隐姓埋名之辈,我后來曾遇见过逍遥子,他却告诉我说,他们一家都已经被灭门了,”

熊楚眉心一皱,道:“灭门了,”

方丈叹息了一声,道:“不错,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熊楚此时虽然对自己的身世无比好奇,但是也立刻双手合十,说道:“多谢方丈的指点,”

方丈点了点头,道:“其实,我找你过來,还有一件事,”

“方丈请说,”熊楚道,

方丈手按茶壶,斟了两杯茶,袅袅的香气顿时四下溢开,熊楚虽然不懂茶道,却也是心神为之一醉,料想这必定是好茶了,

方丈道:“其实,出家人不该妄加猜测,但是此事事关我少林声誉,所以,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悟尘,你在看见问心师弟的时候,可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熊楚将今天黄昏时分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了一遍,摇头道,“弟子愚钝,不知道方丈您所指的是什么,”

方丈说道:“我和问心师弟相交五十年,他的心性修养,是我最为敬佩的,若不是我为大师兄,当年我的师父大智禅师是要把这方丈之位传与他的,可是,今天站在这里的问心,我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一个偌大的乌云笼罩在熊楚的心头,这个疑问他之前也曾经有过,可是他又不知道是否正确,听见方丈这样说,熊楚也立刻说道:“方丈,你是说,有可能死了的人不是问水,而是问心;现在活下來的那个人不是问心,而是问水,”

“阿弥陀佛,问心问水,不过是一张面皮而已,老衲看不破的,只是这人心啊,”方丈顿了顿,举起茶杯,道,“悟尘,寺中无酒,我观你气色,知道你必定也是爱酒之人,这十日可要勉强你了,我就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熊楚也立刻举起酒杯,道:“方丈言重了,我既然已答应在这寺庙中呆上十日,必定会洁身自好,”

二人对盏,方丈将茶一饮而尽,熊楚此时却是心事重重,他实在想要问问关于自己父母更多的事情,举着茶杯,正迟疑时,却听见方丈猛地一声呼喝,

这茶中有毒,

熊楚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个,他连忙将茶杯掷在地上,顿时,茶水流了出來,冒着大堆的气泡,地面竟是稍稍被腐蚀了,

而方丈,此时正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口不能言,脸上满是痛苦神色,

“方丈,方丈你沒事吧,”熊楚也算阅历丰富,他连忙封住方丈的穴道,不让毒水迅速蔓延至心脏,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外面一声呼喝:“师兄,是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是问修,

房门被人推开,两个人走了过來,一人是问修,另外一人,则是问心,

二人见这般情景,均是目瞪口呆,连忙过去扶住方丈,然而,这毒药却是厉害得很,方丈口不能言,只是指着问心,便气绝而亡,

“方丈师兄,方丈师兄,”问修抱着方丈,大喊几声,随即将目光落在了熊楚的身上,

这种眼神,似乎很熟悉,

就像言必行发现宋真死在自己房间时的眼神,

熊楚知道,自己估计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问修大师,方丈他不是我害死的,”虽然知道这样的辩解苍白无力,但是熊楚还是这样说了,

问修果然直接忽略了熊楚的这句话,道:“方丈师兄如此宽恕你,你却恩将仇报,你这人,当真歹毒的很,我早就怀疑问水是被你害死的了,今日,我就要为师兄报仇,”

话毕,他已是一拳挥出,

少林寺的功夫,向來以刚劲著称,问修作为四大神僧之一,自然不容小觑,这一拳打出,熊楚已是觉得非同小可,右手接住,仍旧有一股气力传了过來,

二人拳掌相交,问修随即另一只手伸出,化拳为掌,搭在熊楚的肩上,问修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气力却是非同小可,这轻轻一抓已是让熊楚肩头发麻,

熊楚身子一矮,反身一转,问修掌力随之消失,不过这一招之间,问修做虎扑状,双拳同出,面容之中满是愤怒神色,好似伏虎罗汉一般,

熊楚侧身让开一掌,此时弋阳剑不在身上,只得使出项家铁拳,右手如波浪挥出,一招“推波助澜”,内力传至问修的掌上,瞬间扣住了问修的手腕,

“项家铁拳,真是好功夫,”问修如是说道,

“大师,我刚才只是在和方丈讨论事情,方丈茶中之毒,真的不是我下的,”熊楚并不像打架,所以趁着这个空隙说道,希望能够和解,

但是问修的模样看上去就是江湖上的那种耿直汉子,他呵斥道:“此间的事,你休想脱掉干系,若不是我和问心师兄二人研习完佛法,一起走出來,恐怕你这奸贼就要逃之夭夭了,”

话毕,问修另外一只手挥了过來,想要将熊楚的手逼开,

熊楚眉心一皱,往后退开,目光瞥向了一直站在一边的问心身上,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人,居然隐藏了这么深,非但瞒过了熊楚,瞒过了问修和问竹,恐怕连方丈也瞒过了,熊楚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是问心,只要证明了这一点,那么自己就算洗脱不了嫌疑,他也绝对不能够逍遥法外,

可是,该怎样才能够证明出这一点呢,

熊楚的脑海飞速旋转着,眼见问修又是一拳挥了过來,他立刻伸手挡住,道:“且慢,”

问修不知道熊楚何意,道:“你要干什么,若是现在束手就擒,也好少吃些苦头,”

熊楚指着问心,道:“问修大师,这个人不是问心,而是问水,死的那个人才是问心大师,是他杀害了问心,有可能,连问佛方丈也是被他害死的,”

问修“啊”了一声,看了看问心,见他面无表情,只是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随即对熊楚道:“你这小贼,究竟想要干什么,问水都已经死了,你还要如此污蔑他吗,”

“我知道我说话并沒有足够的证据,而且这个家伙的的确确是问心大师的好弟弟,模仿起他來的确是真假难辨,”熊楚道,“不过,我有一个方法,能够证明,他就是问水,”

问修道:“什么方法,”

熊楚道:“问修大师,以你的了解,问水的武功和问心想必,孰胜孰劣,”

问修立刻说道:“这还用说,自然是问心师兄了,他二人虽然为亲生兄弟,但是问水连年轻一代中的弟子都打不过,更别说问心师兄了,”

熊楚冷冷地看着问心,道:“不错,我要和这个人比试比试,你就知道,他是不是问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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