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三王会

书名:穿在苦境的日子 作者:默默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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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三王会

干净一挥锋刃,禽啸震耳,寒意叠升。麟趾天瑞一撇玄黄废气,宸枢念定顷刻,当即蹬步冲向创罪者,杀意满盈神兵。而纵欲亲自厘清详情,创罪者在众人聚焦之下,还是选择一边替贯天行简单处理断臂,一边派出身躯刚硬的战骸先行试探。但因双刀分斩,战骸迎上瞬间,一旁关注的裁罚者惊见宸枢右手朝己向下一压,凶险难料之预兆,登时警悟于心。

“距离!”

两字脱口而出,古陵逝烟、别离禅、鬼麒主三人,脑海已有所觉。

不过,念动不及刀掠速快。裁罚者闻声当下,仓促将渎神刀横斜一拦,顿感一股磅礴重力如面压身,万岳齐镇将人砸入地裂深渊。

强横重击灭顶而发,电光火石再近战骸,宸枢漠然双目不看他处,麟趾天瑞甫与狰狞战斧交光,竟若切碎豆腐一般,把战骸连人带着兵刃一并戕成两片,却不似方才竹宫灼焚飞灰。反见尸体伤口附近起始,尽遭黑月极冻之力封冻,碎成满地晶莹冰片。

“嗯?”

“这,放下圣剑!”

另外一旁,目睹魔子异变,暮秋筠倏忽又觉剑咫尺攻势锋芒大减,手腕轻抖沾血冰蛾斜上一挑,出乎意料轻松挑落天可明鉴。

佛气入体,圣邪冲击,天人永隔剑咫尺竟突地捂额跪地,丝毫不见夺回三教圣剑之志。诧怒一幕入眼,鬼麒主狂然语态终露少许惊急,白骨扇横势如刀穿过黑洞靠近,凶狠插向白衣剑灵锁骨。

熟料,仿佛与早先大宗师失手征兆同样。暮秋筠竟也如闲庭信步,让开势在必得一击;兔起鹘落,沾血冰蛾再挑天可明鉴,双剑入手前挥两道弯月皓辉,当场厉行反击。

匆促当下,虽用白骨扇挡下三教圣剑,鬼麒主心中针对方案,竟依然不及付诸事实,只得空掌由侧虚托袭面冰蛾。不过,饶是鬼麒主不曾正面触及剑锋,刺骨剑霜寒意仍令其指间血流不止,一时落入两难窘境。

“不能再战,走!”

齐心协力拼搏到底,或有找出破绽的机会。但要试出其中破绽,难不成真要以命来填?

乍觉宸枢攻势奇诡,创罪者足退半步,单手吸风纳劲,从冻住的战骸尸块中将一枚罪念晶元收束入体,接着配合别离禅朝着前方同发邪猛重掌,扫清看不见的追魂之物,赫然已无继续搏命之意。

参与联盟,一是为了应对欲界追杀,二是为了夺回血泪之眼。而与闻人然死仇早结,能够灭其满门,古陵逝烟本也乐见其成。谁知情势急转直下。仅仅短短片刻,同伴便伤的伤,亡的亡。

眼下任何利益未得,反损失了一名精英部署,大宗师权衡当下,怎肯允许扩大损失,当机立断朝着暮秋筠虚发一剑,接着抄起地上剑咫尺,便带泪鸦与鬼麒主汇合一处。

“你们?唉!”

立身神秀所化菩提树下,一切应对尽显诡异。先是莫名其妙失去圣剑,接续虎口受创冰蛾燃血痛意未消,鬼麒主虽有底力未尽,无奈其余盟友已失周旋到底之志。兼之其本人亦非死战到底的个性,最后只能冷厉重重一哼,果断开启黑洞成环,眨眼将众人撤离菩提树覆罩范围,放弃了一网打尽的最佳机会。

不过,刚刚脱离菩提树冠范围,鬼方赤命利用七元鸟灵,招呼挽风曲等三人撤退,转眼就朝着计划者厉色发难:“鬼麒主,大事未成便要离开,这就是你送给大家的回报?”

“你?!赤王难道不曾发觉刚才异状?”

“本王只看得出,你让我们遭受了一次可耻的失败。”

“噢,对你红冕而言,并无任何损失。而我、大宗师、幽魂三方,都损失了中坚战力。就算你鬼方赤命想抢夺话语权,最起码也该分清场合。”

鬼方赤命不屑嗤笑道:“主导权在谁,凭的是实力,而不是靠嘴。”

“哼!”

魔刀之失尚可算得偶然,圣剑被人当面夺走,却已非鬼麒主能再容忍。耳闻鬼方赤命咄咄逼人,鬼麒主终也忍不住反唇相讥:“赤王悍战神勇,当然可以不走,大不了曝尸沙场嘛。吾等心怀长远,不得不为未来思量,恕不能陪你白白折耗人力。何况,咱们不是并未失败吗?”

“不曾失败?”

霸气双眼回以嘲色,鬼方赤命半点不留薄面,针锋相对道:“我倒是想看你能用何种言词,来矫饰你口中所谓的‘胜果’?”

“闻人然二女牺牲自我,召出这株菩提巨木,绝不可能毫无代价。”

心中恍然有悟,别离禅眼露疑思,顺着鬼麒主话头,开口直问道:“那言归正传,关于佛魔舍利之变故,未知诸位有何看法?”

“不仅是两片刀锋,还有一双更强的翅膀。”

同伴幽魂刚提到关键点,裁罚者便将其感受坦率说出。观其当下面貌,从头到脚都如浸在血中,宛若曾受千刀万剐,伤势之重一目了然。

所幸裁罚者到底修为不比寻常,又得创罪者罪念晶元护体,竟无视肉躯钝痛,严肃郑重地阐述道:“而且羽翼每一片锋尖皆附无形之火,攻击之时无知无觉,唯有本能拆招,令人难以提防。”

“澹台无竹死于灼焚、战骸亡于冰封,应该是玄鸟的三阳之焰……错不了了。”

仿佛刚刚的争执不曾存在,众人注意瞬时转移。而不再受战斗困扰,鬼麒主凝神细思前后因果,不久如若缓缓拨开迷雾,沉吟道:“还有一个问题。以战骸的坚刚不破之躯,竟会被那名少年一刀斩杀。神秀所化身的菩提树,恐怕对彼此实力,同样影响不小。”

“玄鸟入体,少年的实力增进,本不出乎预料。佛魔合体,双极逆转,变坚不可摧,作无坚不摧,应也不难推敲。但在菩提树树冠下的范围内,你我明明思想不觉异样,功体不见衰弱,出手竟无一精确命中,又究竟是哪一环出错?”

古陵逝烟沉声反问,竟无一人能够立刻给出确切答案。鬼麒主心有所思,却是选择闭口不言。唯独深研佛学的幽魂,在深思半晌之后,方才有了猜测。

“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不杀第一。一念不起,万缘俱寂。”

“噢……呵,投身欲界的闻人然,女儿竟精擅佛门慈悲法门。谅来赤王斗志跌落谷底,影响功体发挥便是根源于此了。”

深思后认可了别离禅的解释,鬼麒主忍不住讥刺了鬼方赤命一句,才接着推测道:“神秀最后所用,该是玉织翔的路数。悄无声息消弥执念杀意,精神涵养不及九界佛皇者,都会被菩提树压制尚不自知。简单的比喻,便是在思维境界上,发在意先与意发并进的差别。彼长此消之下,出现那种意外状况,倒是说得过去。”

“所以,就这样放弃?”

“放弃?不,六庭馆的弱点是菩提树绝对无错。刚刚我们若能全力合击,六庭馆之人断无法护其周全。问题是……如果我们活不几人,联盟就毫无意义了。”

稍替撤退之举圆场,让众人脸上好看三分,鬼麒主接着语调一冷,暂按下丢失圣剑的愤怒,镇静分析道:“不论如何,神秀一日不能苏醒,闻人然激怒便是必然。此地异象范围太广,定会引他回转。诸位何不趁此时机……出其不意,一举消灭金瓯天朝,断了欲界后勤一臂?”

“不必。泪鸦伤势不轻。此番吾助你们一回,等我需要自会遣人通知,先走一步。”

别离禅耳闻提议心思一动,连鬼方赤命亦未反对。然而当下于已并无利益,古陵逝烟并不想继续趟这趟浑水,一口回绝带着泪鸦利落拔空远去。其余之人见状纷纷在心里暗骂老狐狸,又因彼此利益牵扯,须臾迟疑终究回归正题。

鬼麒主沉吟片刻,心知眼下群心难齐,遂装模作样道:“罢了。针对区区金瓯天朝,应该也不需要太多人参与。赤王意下如何?”

“哼,伤者不必再赴会。各方派一代表绰绰有余。”

决定已下,各方分别安排。幽魂带走贯天行、裁罚者两名伤员。别有考量的鬼麒主,则须将剑咫尺略作安排,为防生变随后接应。面对此景,被推上台前的鬼方赤命,像是乐于先与金瓯无缺摊牌一般,仍似无任何异议.

粼粼海面,舳舻千里,岸头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满是金碧辉煌之光景。但在今日,蓦来血煞横暴杀气席卷狂涛,眨眼颠覆岸边顾守的十二云豹,昭示不速之客侵门踏户的不善居心。

“亨王,明人之前不说暗话。你是选择执行六王盟约,还是彻底投入欲界?”

“道上红尘,江中白浪,饶他南面百城;花间明月,松下凉风,输吾北窗一枕。”

朗朗诗韵,从容应答,回荡天朝广阔天地。纵不擅长与人争斗,金瓯无缺却也无意在此示弱,侃侃而谈道:“在商言商,当初答应阎王,是有利可图。现在剩你一人主导,只怕主客悬殊,令得天朝永无独立。而连阎王都居心叵测,倘如再续六王之约,岂不显得我愚昧咯?另外,恰巧今日天朝来了一名故友做客,不如你我三人就干脆说个清楚分明吧。”

“谁?”

“紫宙钜手,风云极炼,天地在掌,造化吾衍。”

华耀金黄之中,浅映尊爵荣紫。龙袍披身的金瓯无缺不卑不亢走出,竟是一名神匠宗师气度的紫发老者并肩而行,波澜不惊地发出淡笑寒暄。

“深脑之中,同生共死无数岁月,鬼方赤命你见了老友,不该感到欢喜吗407.第407章埋子

“钜翁?”

六王之中,燹王强以武力,阎王胜于阴狠,赤王长于霸道。唯独紫衍神钜八面玲珑,速来不显山不露水,凭着一手高超铸术,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尽收好处。因而不论是六王当中的谁,都不会小看其人深沉如渊之底气。

冷眼一瞥金瓯无缺,鬼方赤命不掩心中不快,闷哼一声道:“钜翁不在不工山静养,倒是令我意外了。”

“哎,人老了,就爱游山玩水。以我与亨王的交情,来此叙旧不也十分自然嘛?”

虽明唇亡齿寒之理,紫衍神钜亦无与鬼方赤命死斗之心,故作怡然道:“金瓯富庶,广集天下良药。无缺他为我断臂之伤煞费心思,我理当亲自上门致谢。”

“是么?怕只怕有人忘了盟约在前,伤了彼此和睦啊。”

“红冕座落边陲海岸,有与欲界冲突的必要?”钜王皱眉反问。

“欲界做得初一,我就做不得十五?三教表现得如此退步,也想阻止我鬼方赤命?!”

“难道你要?”

“我可无受人愚弄的打算。”

被人当作枪使,远不如顺性而为。明知鬼麒主图谋不轨,鬼方赤命自不原任人摆布,理所当然道:“天下之大,有能者居之。你我联合咬下三教一块肉开疆辟土,还怕做不到?”

“嗯……你就不考虑有心人煽动欲界针对于你?”

“难道他欲界是开善堂的吗?”

不论胜负输赢,败降一方总须割肉。而正是看清此点,鬼方赤命方觉有利可图,认真回道:“如何,只要你们继续履行盟约,红冕战果亦可让你们同享。”

“赤命,为了霸业征战天下,对你而言果真如此重要?”

“生者百代相传,死者尸骸傍路。人活一世,不过简单如此!”

直截了当的回应,是不容更改的坚持。鬼方赤命一言甫落,金瓯无缺已明劝说无用。

但要赔上整个金瓯天朝,无论如何金瓯无缺都不会同意。而同样明白亨王想法,紫衍神钜心思一转,却回道:“若本王所料不错,能让赤王你再起野心的背后,定然有其理由。你不该是单枪匹马来到天朝。而你既有新的盟友,谅必也不需要我与无缺两名老弱,去替你打下新的疆土吧?”

“你们,还是要拒绝?”

听出钜王弦外之音,鬼方赤命脸色顿时一寒。紫衍神钜却似浑不在意,慢条斯理道:“诶,有需要的时候,我与亨王自然会协助。你若需神兵奇物,大可向我讨要。但当初结盟之时,本就是以吾不工山提供兵甲战械,金瓯天朝保证后勤为基础。既然是履行条约,难道你非要强人所难,强迫我们成为你之战力?”

平淡不惊的字句,暗含岿不可撼之气态。紫衍神钜镇静注目鬼方赤命,等待着是战是和的答复。肃静半晌之后,鬼方赤命忽而收回目光,撂下最后一句话,便放开强劲,任由十二云豹瘫倒一地,兀自转身而去。

“哼,希望你们记住今日的答案。”

太过讲究原则的人,无法做出当场撕破颜面的举动,眼看钜王与亨王略有让步,鬼方赤命不曾逼迫过甚。然而,随行来到现场的创罪者却未随之远离,阴森目光更无一刻离开金瓯无缺。不久后在鬼麒主的配合之下,终于等到紫衍神钜与亨王分开的机会。

昏黄烛光下,亨王正于卧房小憩,冷不防一枚罪念晶元,无声无息从地底穿现悬空,诡绿之光缓缓罩住金瓯无缺。异样之物入体,登时激起金瓯无缺本能反抗。但在此时,一环赤芒黑洞乍开,倏现连指封穴,点中金瓯无缺气海,令其陷入昏迷阻绝动静传出,随闻丝丝密语。

“全然不顾我们来时的协议,鬼方赤命的自主性太强,并不是好的合作伙伴。现在在金瓯天朝埋下一枚棋子,将来或能收得大用。”

“其实,赤王改变战略也是一件好事。若不设法引出数之不尽的佛道儒高层,又如何找到三教本源?”

“三教本源是么……呵,希望它真能满足你们罪域的需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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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硝未尽,疮痍遍地。然而家园毁破,却非哀痛伤怀之时。顶天立地的菩提树,普洒圣华玉露。庞然树冠之上,时有鸟鸣声啼,三阳玄火流窜,仿佛凤栖梧桐,滋润温养千枝万节。祥瑞之兆掩盖战祸之实。附近黎民寻访关切问候,均能得到心安的答案。骚乱的序幕未及拉开,就被牺牲换来的菩提巨木掩盖于微末……

“一旦逆转圣魔之质,解放生源之气助你融合玄鸟,她就会陷入沉眠之中。这便是你从不尝试收回元神兽的原因?”

“嗯……”

“我知道了。报仇的事不用你参与。在我找到唤醒念曦的方法前,你就先留在家里继续维持住三阳玄火。”

若非神秀豁命而为,拔刀洗慧与雪鸦两人,恐都难免于死厄。闻人然察情而返,乍见毁灭破败之景,再得妻、子危难之讯,眸中不存怒极,唯剩彻骨冰寒。

“这口剑,不管谁来讨,都不要给。”

简单在巨树旁重筑房舍,落在附近的天可明鉴,仍留存于废墟之中。作为关键的线索,闻人然自不允其白白溜走。但在楚君仪面前,闻人然还是暂收起恨极之心,平静关怀道:“虽然你内伤不重,但这次伤员颇多,家里还是需要君仪你照应,不如先放下手头事务吧。”

“不用。”

个人有个人的执着,何况眼下家毁人伤?

而不仅是为少女受难心绪难平,楚君仪斟酌之后亦是自觉不可轻放,应道:“阴谋之辈想要破坏的事情,吾更不能顺其所好。念曦化生的这株菩提树,覆盖范围异常宽广。他们真要卷土重来,咱们也不会再措手不及。”

“嗯……那,随你之意便是。”

神秀沉眠的结果,究竟须显其价值,方能不负其牺牲。不再劝阻楚君仪,闻人然接着绕过其人,匆步走向兴兴向荣的巨木旁,须臾沉静之后,轻轻地将前额靠贴在树干上,默默体会着仿如不存的喜怒哀乐。

但对凌驾人力极限的闻人然而言,菩提树对其的影响已是微乎其微。身前菩提树愈显得安恬闲静,便愈撩起心火炽盛、怒气沸腾。

半晌之后,手下用力沉重拔起树下灿灿金棍,闻人然倏忽转过身去,只余见饱盈杀意,仰目望向遥远彼方。

“看着,爹会用你的兵器,让他们一个一个的——还408.第408章海上疑思

“这封信来得蹊跷,其中未必不存陷阱。”

“那就依你之意,先去红冕边城。”

甫离玉树范围,突来飞书一封,详写烟都新址。纵使怒意难平,闻人然却未失去理智,但见白纸黑字,尽述有关大宗师之弱点,思虑还是祭动异术先将此信捎回欲界,随后边走边道:“你与鬼方赤命有什么仇?”

“……哈,我带他脱奴籍,他踩我如烂泥。八拜之交,不过忘恩负义。你说,我不该向他报仇?”

斩龙律,凄恨调,谱写一阕兄弟阋墙之过往。水袖翩转漫飘,琴缺风隼自黄泉讨命而回,只求一雪陈年旧怨,方能抒得满心愤懑。但在四魌界之时,双方曾有多次正面交锋,闻人然念及鬼方赤命堂皇本性,却也未尽信其言。

不过,无论琴缺风隼与鬼方赤命之间恩怨如何。自红冕边城踏上六庭馆的一刻开始,就再无深思旁人纠葛之必要。

浪涛翻涌,疾拍魔婆之泪岸边。海水腥咸,狂风隐吹血气萦鼻。山雨欲来,少见五人聚一堂,等待着早有预料的反扑。彼此,却各怀着不同的心思……

“赦,你愿意回来帮忙,倒是令我意外了。”

“只是你死,我无法向恩公交代。”

七元同命,不论暗藏多少嫌隙,至少不能坐视同伴陷入危殆。耳闻鬼方赤命奚落之言,赦天琴箕依是一副清冷寡淡。而在短短一盏茶后,蓦来万丈剑气横空,直接削断海边陡峭涯壁。

“一年变几年,挑衅就是你给出的答案?”

血煞罗网布阵,鬼方赤命昂然挺身,刚猛神力奋起赤血斩,不以为然抬目一望:“多了一层钢筋铁骨,便想让红冕放弃雄途,究竟是谁狂妄?”

“有所谓吗?”

“来得好!”

足沾地,不待言,闻人然冷笑脱口身形骤失,拳风破空如炮鸣,强行劈散充眼红雾。而见来人杀式凌厉,鬼方赤命深知旁人难以正面招架,唯有奋起一腔神力,蒲扇双掌悍然迎相迎。

再一刻,黑虫刀罡由后接近。御风三转,如梦剑吟,双重叠奏辅攻。三元协力顷刻,稍缓鬼方赤命正面压力,旋即又见赦天琴姬指挑赤线,甫出招即是阎王二更,弦催百鬼奔行。

“我,厌烦了!”

骷髅夜啸,血煞喷薄,霎时阴阳逆乱。刀剑辉映,交相错乱,再逼间不容发。不耐群攻加身,难抑怒愤填膺,闻人然翻袖一抹虚空,乍现一具金色之琴哐当坠地。

“呲啦——”

不通音律又如何,庸俗三流又如何?

拳掌不放鬼方赤命,无心理会阎王鬼响,闻人然竟催极上之能,空手豁力一拨风云琴,登时至刚之音不分敌我,横扫红冕海域!

千涛逆流,万浪啸荡,轰隆巨震当下,赦天琴姬顿受反噬弦断当场,血洒鬼弦琴面。至刚之音冲击,鬼方赤命首当其冲,内元难免受挫。但凭奇异功体助益,赤王受创一瞬,无边彪悍血气随之而生,顽强缠战不退半步。

不过,虽然鬼方赤命一时无碍,却因琴缺风隼适时切入琴音干扰,也无暇顾及其余七元。闻人然眸光冷色倏寒,神秀惯用兵刃斜抡打退挽风曲,随如催命死神脱手离弦,射向氐首赨梦心扉!

“赨梦留神!”

鎏金棍直捣黄龙,绝杀氐首赨梦。方向侧偏,鬼方赤命救无可救。根基悬殊,逃遁只有败亡。生死一线之间,只见赯子虚澹抢上一步,以身代死生承万钧雄力。

骨碎声连成线,赤血溅涌如泉。短短数息之间,竟已一人亡命。闻人然仇心织焰,犹无纵放之心,立朝赦天琴姬警告道:“再出手,我不保证你还有命。”

“我的性命,从不操于他人之手。”

朱唇红血未消,愈衬冷艳如冰。赦天琴姬毫无放弃之意,立从胸口拉出一条血线,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弦,状欲强开阎王三更响最上之招。与此同时,暗伏的窥伺冷眼,在目睹红冕受挫顷刻,亦随之而起不同心思。

“削弱鬼方赤命的目的已达到,再死伤一人,你我是否要出手帮杀闻人然?”

“不急,与闻人然同来之人不足为虑。而要彻底铲除他,尚须承担不小风险。与其现在冲入,不如再让鬼方赤命消耗一二。”

虽是连番吃亏,鬼麒主仍有莫名自信。一旁裁罚者与创罪者对视一眼,因对开天六王之心另有图谋,思索间亦然按下急躁。

“等等,有人来了。”

蓦然,周遭突来水汽弥漫,鬼方赤命如受奥援强助,陡然生生顶住刚猛棍影。紧随其后,骤见魔婆之泪海岸,惊现异化人鱼破浪而出,撑天立地悬浮半空。朗朗雄声引动海啸千丈,刹那吸引众人聚焦。

“死之苦来生之趣,恨之深来爱之惧,人世荣辱总轮回,负仇千载一朝遇。”

“恩公?!”

“深海主宰……”

“龙戬!怎会是他?”

或惊、或喜、或怒、或忧,不同的思绪,一并出现在两方脑海。唯独闻人然半点不识插局者身份,察觉红冕之人内元被深海主宰钩联一气,当机立断极催内元,似欲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然而,两股泾渭分明的真元隔空交撼,赦天琴姬却已趁机打出最后阎王鬼响。万丈苍穹,赤雷凝煞,共谱无孔不入之三更绝唱,震耳欲聋疾蹿闻人然双耳!

僵持未果,琴音勃发。鬼方赤命厉招合以龙戬浩瀚之能,闻人然亦须全神应对,此刻突遭三更响摧魂夺魄,毫不犹豫迸发全数元功,犹然难免双耳剧痛。阎王鬼音激荡,内腑登时受创。

纵使如此,彼方赦天琴姬豁力一击打出,赫然无力再战。连同鬼方赤命与龙戬,亦是一时回气不及。

不过,极限施为击退强敌,闻人然无知无觉间,累积的烽火异能,已在三处死穴处绽开亳光隐隐。始终窥视在暗之人觑出关窍,灵思一动当即运元出击!

“机会。夜魅天哭,十荒藏杀!”

观察许久,终得两败俱伤之一瞬空隙。鬼麒主一语脱口,元功远超预期爆提,白骨扇用力一挥再启黑洞,霎见无数剑光穿影而出,疾袭闻人然身前死穴而去。

“这份功力……奇怪……”

迅雷不及掩耳,闷哼脱口,足退三步,金身三处死穴被破其一。闻人然受创呕红当下,未等思考烽火之变,却是冷静故我虽惊不乱:饶见创罪者、裁罚者联袂出击,亦仅沉心定气一横手中鎏金棍,迎接即来之短兵相接。

熟料,就在此时,红冕地界乍然大放光明,无边圣霞流闪长空,无迹可寻之菩提秘式,横空出世,轰然降截,挡在罪域双强之前!

“即念即觉,一生一重。诸位,可否暂息刀兵409.第409章裂痕

“赮?”

旁人惊异未绝,双强悍招压身。眼见创罪者、裁罚者厉眼逼近,赮毕钵罗心知劝词无用,唯有提元以应。然而以一敌二,赮自知力有未逮,气纳百川不予硬碰,柔拨千浪借力打力,先卸裁罚者横面一刀。电光火石一瞬,创罪者辣掌直落天灵,势在必得。

恶风扑面顷刻,圣者目光一凛,霎时菩提佛气沛耀周身,匆匆抬掌迎上。轰天裂地巨动海岸,沙浪如瀑冲刷方圆,赮毕钵罗生承强劲疾退倒滑,磅礴邪力却在深深足印烙下瞬间,叠叠段段倾泻冲击八方,硬是毫发无损。

而在另外一方,创罪者虽一掌占胜,仍不由暗暗吃惊,心下叹道:“此人功力怎会隐隐克制罪念……”

“走!”

思绪未决,耳边又响鬼麒主传音,却见漆黑暗洞再度拉开,吞没创罪者与裁罚者二人形影,瞬息消失不见。但在目光落于赮毕钵罗之身时,深海主宰便已看清创罪者形貌,筹算在心暂不外表,首向赮毕钵罗发声:“见到救命恩人,你就是这样回报,赮?”

“当还则还,当报则报。吾,只为该为之事。”

暗红兜帽下半阖的眼目,不见丝毫动容。赮毕钵罗仅为陈述事实,面朝鬼方赤命,沉着自若道:“赤命,刚刚那群人未怀好意,你不该与他们合作。”

“无利无害的你,有利有害的他们。赮,你认为,我会作何取舍?”

从未指望过赮毕钵罗的协助,却也因此更加怒于同伴插足搅局,鬼方赤命哼声甫落,竟似状欲提刀再战。深海主宰闻言一摆人鱼巨尾,沉吟再道:“赤命,他说得无措。刚刚那两人,乃是当初妖市的最大祸源。与虎谋皮,对你全无益处。”

“噢?”

玩味不置可否,鬼方赤命念及龙戬恩情,终未逞威动武任由深海主宰发话,但见赯子虚澹亡命在侧,胸中战火不免烧得炽烈难平。

而纵明知矛盾未解,深海主宰尚不肯直承身份,并未当场深劝,反向闻人然道:“暗处有心人退出,赮未必会再帮你。此番一战,你我皆有损伤。与其玉石俱焚,何不再行商讨,化干戈为玉帛?”

“商讨?”

淡然以应,闻人然并未正面作答。与此相对,鬼方赤命的回复,却已说明寒笑因由为何,果断一口否决道:“不可能。我敬是你恩公,但你却无任何决定我动向的权力。就是有王戒约束七元,鬼方赤命宁死,也不会与任何人妥协。”

“赤命……”

“我可替你攻打妖市,助你铲除叛党。但,赯子虚澹的死,红冕七元绝不会纵放。而我红冕变成的未来,也不会因你一言更改!”

夺回妖市复仇,尚须仰仗红冕七元。深海主宰虽非嗜战之性,却也不长于说服,静默间已然无话可说,遂改从闻人然方面尝试突破:“阁下也是如此答复?”

“换做是你的女儿被伤害,你会那么好说话?”

“这……”

眼角余光瞥及赮毕钵罗,心下答案不问已明。深海主宰停顿思忖片刻,还是选择再退一步:“倘若我愿拿出剩下的最后一次机会,助你子女复生。而交易的条件,则是你往后不得再与红冕为难,如何?”

“恐怕你弄错了一件事,选择对敌的是鬼方赤命。另外,小女并未死亡,你又拿什么去救?”

若能唤醒神秀,闻人然自当不计代价。但知二女儿如今情形,分明非是简单复生之法便能奏效。鬼方赤命又非轻易放弃之辈,又岂是旁人调解便能恩仇化消?

不过,深海主宰敢做此赌注,亦然有其底气所在。无奈并不愿此刻与赮毕钵罗相认,龙戬亦只得先询问道:“赤命,还记得你我当初的约定吗?”

“唔?”

“等我解脱异体之封,你就须将王戒归还。当然,我也会将你们的魂元一一还给你们七人。”

“主宰你?!”

乍闻过往承诺,鬼方赤命心思一转,顿时明白对方意在拆散七元,从源头削弱红冕边城发动侵略的力量。然而,饶是明知深海主宰之意,鬼方赤命到底忠守信诺,权衡过后唯有不满哼道:“罢了。等你恢复,王戒我自会归还。但没了红冕七元,红冕边城还是本王的边城吗?”

“如果连同伴的心都收不了,你治下的红冕又有何存在的意义?”

“那又如何?王者霸途之路,唯有开疆向前。鬼方赤命不会随便罢手!”

清楚一时难以说服鬼方赤命放弃攻伐,深海主宰索性岔开话题,“哎,你要战,怪贩妖市有的是你发挥的舞台。”

“妖市,囊中之物罢了……赑风隼,哈哈哈哈,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躲在欲界的羽翼之下,苟延残喘吧!”

“……咱们之间的怨恨,永世轮回,绝无止歇。”

奚落之音入耳,琴缺风隼心头愈怒,但知今日难以复仇,终不得不按捺恨意,水袖飘风拔地而去。而若脑中另有盘算,闻人然略一思考,并未再与深海主宰谈论,直接撂下一句话,亦向欲界据点回返。

“我不管你们怎样做。只要红冕再有无谓之举,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是我。”

孤身一人而去,闻人然缓步而行,顺道平复脏腑内伤。直至远离映目赤红的干枯沙漠,方才停下一往直前的脚步,朝着空旷尽头的深幽密林,看似无人地自顾自道:“变数,功亏一篑。”

“两名不俗高手的搅局,看来连你也深受压力。另外,在你运功至顶峰之时,欲界金身会有脊中、商曲,膻中三处死穴浮现……”

仙骨超俗,正邪莫辨,神机信步而出白眉上扬,隐透深意道:“烽火关键造成的伤害,哪怕是灵佛心也无法疗愈吗?”

“无所谓,本来就是留不住的金身罢了。”

平淡一句回话,闻人然浅谈即止,却已足够神机领会其意,“剩下的两处死穴,也未必再有让敌人击破的机会。早先挡下烽火关键,我不信魔佛转命之时,会发现不了死穴。归根到底,阎达排外,迷达多疑,都不可能永远容下我。欲界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魔佛本身。”

“可惜,不仅是波旬故意留下的破绽,也是一页书刻意隐瞒的关键。”

“何必挑拨呢?”

纵是合作伙伴,亦难免各怀机心。听出神机弦外之音,闻人然摇头回道:“我有把柄在波旬的手上,目前也就只有内子会笃信不疑。梵天与鷇音子有所隐瞒合情合理。倒是波旬的举动……”

“迷达擅为的小聪明,虽说符合情理,但金身本就对波旬无效……想来实是有失胸怀……不急,还不到时候。”

纵然得鸟尽弓藏,也得等到欲界站稳脚跟。眼下六庭馆仍有其巨大作用,神机自然不难看穿,却还是忍不住感慨道:“言归正传,经此一役,你有何想法?”

“就算是暗中观察许久,但能够把握到半息之间,精准找到破绽并一击命中,鬼麒主当真有此修为?”

“喔……”

并肩而行的身影陡然停滞,神机深邃双眸骤现思索异色,不答反问道:“确是一处疑点。如果伏字羲能做到趁机伤你,那日进攻六庭馆又怎会坐视神秀自毁牺牲,而放弃了一举捣毁的绝佳机会?”

“刚刚偷袭的气劲,宏威深湛,含而内敛。究竟有什么理由,他非隐瞒旁人实力不可?”

“有趣。”

几乎倾覆六庭馆的力量,要围杀闻人然并非做不到。红冕边城复仇一行,闻人然提前找上神机,原是该做的准备。不过,虽是略有所得,然而碍于情报不足,二人一时亦难挖出背后真相。

更甚者,等到两人一明一暗回到魔佛殿,早先的担忧终在迷达回归之际,竟也逐渐演变成事实……

“他敢对我下手,就无再留的必要。偷魂术本不可留。但,念及辟界战神对欲界的贡献,全当是成全你与廉壮、最光阴的交情,本座就让浑千手留个全尸,由你送回吧。”

虚弱的智体,再度露面,口吐无情之声,道出遭伏被截,又被鬼麒主引来的浑千手封魂的真相。话语未尽,旋即再是惊诧一幕入眼,闻人然震动无措当下,只见一旁恶体阎达挥袍抛出一具失去生息的躯体,闷然滚至脚边。

纷繁思绪充斥眉间心上,闻人然蓦地想到深海主宰提出的条件,心下不仅未曾松懈,反而更添踌躇混乱。

救人,与波旬之间再无信任可言;不救……如何不410.第410章拆桥

“这,算是警告?”

“有些话,何必宣之于口?”

“……我知道了。”

彼此本非真诚,再问已嫌多余。冰冷的寂静过后,闻人然俯身抄起死者头足,默然挺立而起。迷达目光不移略作停顿,忽而转口续道:“如今欲界发展渐上正轨,每日都有不少派门来投,愈发蒸蒸日上。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六庭馆遭到外来之人入侵元气大伤?”

“是又怎样?”闻人然心思一动。

“反正你六庭馆的名望,并不会因受打击而损失,甚至还会更上层楼。而法门之人与世外书香搭配的不错。不如你暂时歇息一段时日,让我一试其他儒教派门之人的能力如何?”

“噢,随你好了。”

从疏远排斥,到消灭异己,自然而然需要一段进程过渡。虽知迷达是在用合理的理由卸磨杀驴,闻人然眉心一紧,却也没有反驳的意愿,下一瞬间倒是对迷达口中之人来了兴趣,沉声询问道:“不过……儒门,是谁?”

“祸乱之后,学海无涯隐世恢复元气,自然不会是太学主。近日与欲界接触者,乃是当今儒门较为强盛的一支文载龙渊。主事之人名唤应无骞,被三教儒门尊为正御。你,认得吗?”

“文载龙渊?”

骤闻熟悉之名,闻人然脑中灵光一现沉心细想,竟是当初上门来询易教后人何属派门,登时心头凛然。而若不见闻人然凝重之色,迷达仿佛早有准备,合掌一拍即见麾下坛主,将一名面貌沉肃、不怒自威的尊荣不凡之人引上近前。

“千古清怀何寄,但比澄泓岿巍,不问成败争是非,成既成矣,谁人堪与?”

不卑不亢,镇定自若,儒门正御眸无波澜,平平静静半欠其身,礼毕之后方向闻人然道:“久闻授命者之名,憾无良机拜会。往后共事一堂,还请多加包涵。”

“……正御风采,同样令人刮目。往后欲界治下,仍须多多仰仗阁下绸缪。”

相互照面的初次寒暄,难以掩平彼此之间的疏冷。早先曾被闻人然推拒门外,而今犹敢在两面不讨好的情形下,冒三教之大不韪亲自登门,怎样看此人都非表现出得一般人畜无害。

而再联想起楚君仪所述之信息,闻人然亦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道:“听说文载龙渊为当今儒门正统一支,阁下能够承担风险放下身段,着实令人折服。”

成竹在胸,应无骞淡定从容,半笑着回复道:“儒质不逆,惟图天下太平。何况卫道者前赴后继,文载龙渊若再不表态贡献一份心力,岂不令人齿冷?”

“那就有劳了。”

充满敷衍意味的一语脱口,闻人然忽而垂首一望两臂间的亡者尸体,接着眼神示意:“抱歉,故人牺牲,我须让其入土为安。这就暂别,请。”

“唔,应该的。”

十分体谅地一点头,应无骞理解让路,一双含而不露的锐眼,却无片刻离开闻人然的背影。而在路过神机身旁之时,闻人然猛地一个停顿,状若恳求说道:“关于异识的发现,还请神机代为转告魔佛。”

“该为之事。”

无论是真龙妙道、世外书香,抑或法门等等,泰半都是闻人然引荐的盟友,唯独神机与应无骞算是毛遂自荐。时至今日,波旬会有产生平衡的心思,本在情理之中。

冷肃气氛下的不睦,神机自是一目了然,更知其意在提醒关注新来正御,亦不替闻人然多加辩解,即向波旬智体、恶体详述今日发现之蛛丝马迹,过后再返回莫测玄机。

前后接连受挫,不免意兴萧索。但得闲暇细思未来,闻人然亦无颓丧,静默着抱住尸体,走出了戒备森严的魔佛殿。而在不久之后,闻人然忽感背后凉风一阵,吹拂薄薄清雪送行,随闻清爽之音无奈开解。

“你,抱歉。唯独有威胁的人事,阎达与迷达不会纵放。尤其是迷达吃亏不浅,断无法有所退步。”

“……没关系。至少,有你向我解释过。”

默契不提怎样处置浑千手,闻人然驻足停步回身一望,郑重思考之后答道:“其实这样也好。身处局中站在风口浪尖,不免错失许多线索。而且,如果让旁人以为我失势,或许将是塞翁失马呢?”

“你倒是不悲观。”

“呵,我最多打回原形,你们可是在与天下为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只希望,迷达不是在引狼入室。”

“喔?”

“大多数儒门教派,并不像六庭馆一样好说话。应无骞主动伸出橄榄枝,怕是另有图谋。”

“嗯。”

不欲再刺激迷达、阎达多疑之思,闻人然点到即止,未与霁无瑕深入探讨。何况浑千手死带来的麻烦,远不会止于今日一晤。

而眼睁睁目送闻人然远去,女琊朝前伸出的手,已然不自觉轻轻放下。或许眼下并肩终归虚幻,到头仍逃不过分道扬镳的结局……

一夕幻变,欲界内外的蓬勃发展,未因闻人然的短暂离去,产生立竿见影的改观。而在欲界之外,发现深海主宰脱困的创罪者等人已耐不住利用罪念,差人将消息半送回怪贩妖市,警告颤栗公早作准备。

“放心吧,咱们离开妖市,等同放弃与颤栗公冲突,过去的仇恨已然抹消。而有暗翼飞宵在,一定能够设法让颤栗公提前防范,让龙戬失去先机。”

“先机?”

创罪者自信之声入耳,别离禅宛若不以为然,摇了摇头道:“如今深海主宰分化七元之举,已令鬼方赤命对苦境的威胁大失。一旦红冕势力联合,咱们与赤命之间的合作,也将到此为止。更甚者,颤栗公独对赤命与深海主宰,或许同样无力回天。”

“那你的意思?”

“摩息,我们不能再让摩息珥图虚弱下去。只有魔息,才能进行开天大计,建立空间通道引九轮天入苦境。”

“摩息此人……罢了,至少他的实力,的确远远在你我之上。可要让他的残魂恢复,恐怕并非易举吧?”

深知魔息珥图在九轮天之时的作风,难以彻底取信创罪者。别离禅思量片刻,还是迂回劝道:“不论如何,深海主宰都是注定的敌人。而真要针对龙戬下手帮助摩息,咱们必须增强力量。对了,近日你的罪念晶元,有找到更多的目标吗?”

“有,除了一名唐门弃徒。另外,还有一个走火入魔而不自知,拳法精深至顶点之人。罪念晶元控制他人虽有限度,但有些人本身就已为了亲人****放弃自我,便是咱们最好的下手对象。”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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