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争鳞
书名:穿在苦境的日子 作者:默默挖坑
第379章争鳞
正道联合,各行任务。邪行异端,亦未放弃追逐。烽火关键碎散的龙鳞,隐然已成当下必争之物。但失涯十灭主持欲界,剩余的三天主事,并无对抗正道的能耐。而魔佛波旬暂时无法出击,自然也就给了其他各怀打算的有心人机会。
“此物,我势在必取。”
“地擘,复生之术何其不易,你有必要为了一名与你背道而驰的死人白费气力?”
惜字学堂西北,两名同步异心的人,为了争夺龙鳞下落,彼此各不相让。以立场而论,不愿放弃逆海崇帆的弁袭君,显而易见难以获得正派之人援助。而因天疆孔雀仙者与天葬十三刀鳌首式洞机的早早辞世,弁袭君失了寻求复生异术的线索,一时间也只有将目光放在烽火关键之上,意图用于与曾多次复生他人的闻人然进行交易,从而复活一剑风徽。另外一方面,翼天大魔欲为主上分忧解劳,利用龙鳞换得波旬出手击杀玄膑与天罗子,立成剑拔弩张之态。
不远处的平地深坑,正散发着夺目金光。而在参天树荫之下,立身阴影中的翼天大魔面色愈显黑暗,甚是不愉地说道:“以你之能,必受主上重用。逆海崇帆去了森狱,仍然是一方之雄。”
“你们想借欲界的刀杀人与我无关。而我也绝不可能让潜欲归于森狱。逆海崇帆是天谕、我,以及祸风行的逆海崇帆,旁人无任何置喙的资格。”
“立足乱世,靠的是实力。黑罪孔雀,切莫浪费主上一片惜才之心。”
阴森冷眼隐现怒色,翼天大魔却未选择动手,一扫四周道:“将龙鳞留在地坑,只是徒生变数。你我都不希望被正道发现,何不离开现场再做争夺?”
“哈,等你与玄嚣汇合吗?”
“刻意划分立场,那你怨不得我了!”
时间,在僵持下分秒流逝。眼看弁袭君无动于衷,翼天大魔唯恐耽搁下去,将会引来同在寻物的佛门正道,再不迟疑翻袖取出巨硕的鬼面大刀,浑浑魔气流魇焚天闷声铲中大地、一旁龙鳞受劲震荡如收吸纳,登时浮空疾旋迅往翼天大魔掌心飞去。
“妄想。”
魇帅之强悍无须言表,弁袭君心下有数,六赋印戒脱手飞如离弦之箭,铿然击中鬼面刀背打偏翼天大魔手势方向,旋即纵身离地抓向半空龙鳞。一者退,一者进,翼天大魔思绪电转立定不移,骤然张口催发森狱魔音灌脑,圈圈气浪覆笼方圆,须臾炸开万丈深坑,不容轻纵对方得手!
“黑染扶桑。”
二人你来我往之间,战圈亦随之缓缓外移。清楚沿途狼藉满目难以瞒过常人之眼,又觉翼天大魔已然专注于双方酣斗,黑罪孔雀心念一变,原地乍生纷乱黑羽奇袭包裹翼天大魔,紧随其后幻术凝形错身而过,竟在虚实交错刹那先行一步夺得龙鳞。
“天疆的术法,哼!”
巨刀劈散孔雀华影,翼天大魔急转而过瞪视弁袭君真身,斜放下的握柄手掌蠢蠢欲动:“抢到又如何,你带得走吗?!”
“如果魇帅愿意放弃,便算弁袭君承情。日后如有需要,吾大可助你一回,何须斗得你死我活?”比起方才的锋芒毕露,黑罪孔雀竟突而降下身段,无意再掀无谓之争。
“说笑了,你想复生的人注定是我们的敌人。你认为,本帅会那般愚蠢吗?!”
平心而论,比起与凶威莫测的魔佛交涉,翼天大魔无疑更倾向与黑罪孔雀加深联系。无奈,玄嚣太子打得就是连人带基业,对逆海崇帆鸠占鹊巢的主意。一旦天谕完全服软,以黑罪孔雀绝难妥协之性,断无法臣服于玄嚣太子,乃至与鸠神练彻底决裂。何况,刨除杜舞雩的身份不论,谁又能保证此刻的交易,在双方翻脸之后仍然有效?
注定无结果的谈判,注定胶着不下的结果。呼呼风声过耳,回荡的是不容退让的彼此坚持,吹响的是早在预料的战声。
蓦地,令人如沐春风的雄浑武息倏拂而过,伟岸挺拔之影安步当车,瞬眼越过遥远之距稳然驻足,衣角轻摆单手负背,掌中拂尘劲甩锐鸣破空,单刀直入道:“两位,放下龙鳞,回头是岸,尚可保性命无忧。”
“暂?一页书,你的口气比起在苦境的声名,怕是只大不小。”
不曾与一页书正面交锋,翼天大魔自不肯被一言吓退,讽声脱口,魔功倏运,气流奇经八脉,鬼面大刀钻旋突刺,奔驰直捣梵天胸腹。但见魇帅来势汹汹,百世经纶岿然不移,高昂一喝自然而然沉腰立马,双足立地生根坚若磐石,指若拈花轻轻夹住厚实刀身,不容邪魔逞凶肆虐。
霎时间,汹涌魔氛冲击佛元护罩,溅射余波眨眼尽绝周围草木生机。不过,乍觉鬼面大刀纹丝不动,翼天大魔到底骁勇善战,心凛一瞬匆忙收功护体,依然难防排山倒海的至纯圣气涛涛不绝冲击气海,匆忙撒手扯刀朝后速速退却!
“有来历。”
“唔……”
五莲之力何等深湛?
不由自主暴退数里,翼天大魔随闻梵天轻赞,仍感双手十指发麻未指。倏忽弹指,一页书似是不见魇帅剧烈喘息,信手轻飘一拍倒转鬼面巨刃,去若雷霆怒啸瞬眼直劈大魔面门。生死一线之际,翼天大魔鼓足元力奋力抬起强健手臂,合胸力阻魔兵杀身之危,却在肢接关头骤觉磅礴压力沛不可挡,禁不住喉头一甜大口呕红,劲风过处连带眉心亦现浅浅血痕!
“嗯?”
未等翼天大魔站定愈伤,一页书早从旁人口中得知森狱、逆海崇帆所造杀业,意在速决元功饱提,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身高跃,悍然一掌前冲疾驰决绝盖下,顿使魇帅面临存亡险关。
熟料,不凡圣功甫迫敌身,一页书人在半空突地眉心一紧,竟是临阵收敛五莲之力,强行扭腰横转翻身落地,蓄而未发的庞大掌劲兀地打向虚空,悄然无声湮灭犀利无匹的戮世之剑!
“你还是来了?”
“能者服其劳。涯十灭既死,欲界也只能由我亲自出面。”
剑锋过处,郎朗天色为之暗淡。刚被魔佛金身复生,来人即从穆秋筠口中得知龙鳞下落,风驰电掣赶至现场。环视一周,主意抵定,辟界战神横臂执握长剑,余光一瞥弁袭君与受创匪浅的翼天大魔,开口说道:“两位,一起杀他如何?”
“哼,告辞。”
锦上添花虽好,也得有命去搏上一搏。不立危墙之下,翼天大魔愕见来人,因知受创已失与弁袭君的争夺余力,却也不愿白白替他人作嫁惹得正道全面关注,当机立断弃战而逃,独留黑罪孔雀赔立在侧。凝滞的杀氛,在这一刻更显沉重。步步走向弁袭君,辟界战神淡然伸手,即欲拿过烽火关键必不可少的一380.第380章戮世之疑
“吾亦有心一试你如今的能耐,指教了!”
交易近成未成,龙鳞将失未失。不容烽火关键出错,一页书倏然身移影幻,原地仅留尘烟弥漫,五指如山巍然扣落,骤然立身两者之间,妙至毫巅分开辟界战神与黑罪孔雀。
各怀顶尖绝艺,辟界战神眸眼无惧,浩瀚掌功昂然迎上。弁袭君见状冷眉一肃,却未即刻出手,反将掌心龙鳞飘然一送。惊见墨衫翩然疾化而返,辟界战神一体两分虚晃一招,灵妙腾挪已将龙鳞夺在手中。
“你真要与我在此分出生死,梵天前辈?”
五莲克金身,杀刃逼死门。一页书沉运至纯佛元誓求夺物,辟界战神目标达成立回凌厉之剑。光暗交错,两股水火不容的极限之力于焉爆发,剑裂长空留虹,气震山河摇撼。但纵乾坤翻覆未止,二人立身风暴中央却是纹丝不动,互不让步各逞神能,短时间内自是难分轩轾。
不过,僵持关头,暗觉一页书佛元汹涌淳厚,辟界战神若有所思,竟不顾反噬可能突一撤剑,放任无匹罡气扫荡八荒,任其余劲击打在不灭金身之上,接着翻袖再将龙鳞取在手心,迅不及闪再度抬臂双掌催极进逼,十指紧扣轰然动霆一决内元高下。
“现在与我两败俱伤,你们就再无机会了。”
“嗯……”
貌若平常的正面对决下,无半点波动影响周遭。暗敛的无俦雄力竟是固若金汤,难渗彼此真气分毫。纵使五莲皆备,一页书心忖要胜当下的辟界战神,亦然绝非轻而易举。而五莲之力若失,天下再无抗衡波旬之能。纵使烽火关键威可通天彻地,却也需要一页书亲身驾驭,自不能贸然犯险。
权衡其中轻重,又见辟界战神欲借双方夹击之力摧毁龙鳞碎片,梵天圆瞪之目稍凝怒光,仍无分毫示弱心思,脑思一变如有所悟,猛地加催浑然圣气,惊天一爆泥石纷然,竟是强行终止此役。
“你,好自为之。”
空气中飘散的点点金色碎屑,似在宣示正面交锋的最终结果。然而不知为何,一页书仿佛全无懊恼,镇定如常地一甩拂尘披肩,平平淡淡留下一句劝词即刻拔空远去。
简单五字响在耳畔,饶是一旁的黑罪孔雀城府深沉,一时间却也参详不透,刚才梵天因何不顾龙鳞,反顺辟界战神之意勃发雄厚元功将之击毁。但与佛门牵扯不深,弁袭君此刻心悬,却也唯有杜舞雩一人而已……
“你就这样看他离开?”
“魔佛天威莫测,我何必冒玉石俱焚的风险杀一页书呢?”
“算是合情合理的解释。”
无心关注欲界部署,黑罪孔雀略作敷衍,遂开门见山道:“吾将龙鳞送你是为一桩交易。”
“喔,夺回逆海崇帆的主导权?”
“无此必要。吾在,潜欲就在。弁袭君只想请你帮助复生一个人,或者提供相应的线索。”
“复生?”
乍闻诧异之讯,辟界战神心思莫名,反问道:“凭你的神迹奇法,找不到复活别人的方式么?”
“令人心痛的是,背离神意的祸风行,吾拯救不了。”如若不觉语中奚落,弁袭君沉痛亦应。
“杜舞雩……是谁杀了他?”
“古陵逝烟与暴雨心奴。”
“他们?”
宛若全不在乎复生之人身份,辟界战神目光一转淡然回道:“复生之术虽是艰难,在苦境却也并不少见。但无论怎样说,代价都是异常庞大。深谙此点的你,理当有所觉悟。”
“当然。只要你能复活祸风行,便能换得吾永恒的友谊。”
“友谊太空虚了。”
似不赞同,辟界战神摇了摇头,凝神正对黑罪孔雀,陡地又爽快提出自身要求:“不管怎样,你先随我回一趟欲界,如何?”
思及对方能为,本无玩弄诓骗把戏的必要。而纵使是龙潭虎穴,弁袭君为复生一剑风徽,却也无所畏惧,深思过后遂颔首跟上。
“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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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风渺渺,空幽孤绝。丹炉香烟未熄,盘膝打坐的人,刚刚送走天时耗尽魂归时间城的四智武童,心绪渐转安宁思考着未来方针。蓦觉清风乍起,鷇音子白眉轻颤,忽地站起身来望向归人:“前辈回来了?”
“可惜,未能取得最后一片龙鳞。”
“嗯……果然有闻人然在,欲界的行动不会落后于咱们。”
眼前局面早在预料之内,鷇音子并不气馁,顿了顿来回踱了几步问询完当时详情,随后一挑英眉道:“前辈与他之间胜算几何?”
“至多五五。”
“这,怎会?”
“五莲之力虽能克制波旬所赐之金身。但,闻人然当下根基已越人限,更怀应劫异剑。吾亦无法速战速决。而若拖入鏖战,其中变数,难以预估。”
唯有坦诚商议,方能务求稳妥。在鷇音子的面前,一页书从未想过要在此刻隐瞒,认真非常地续道:“眼下确是一个异常艰难的局面。除吾以外,你们任何人对上他,都不会有超过三分胜算。”
“吾省得。”
不利的言辞乘风刮耳,仿佛周遭空气都清冷了不少。并不认为梵天会无聊到自夸,丹华抱一闻言心头倏沉,不由甚感棘手:“前辈不能与闻人然交手,否则将无人对抗波旬。至于缺少的一片龙鳞,虽令烽火关键难竟全功,却也无关大局。而有超轶主在……吾会请他竭尽可能弥补其中缺陷。”
“如此甚好。”
唇齿开合欲言又止,梵天点头一应却似另有所思,不曾急于追问求助天都罗喉的结果,忽而一扫拂尘肃色提起其他话题:“鷇音子,应劫之剑,得自天授。就算是当初面对弃天帝元胎,闻人然亦未受其影响。你认为天命所钟的应劫之剑,真正会因波旬洗脑之故,转而变成屠戮苍生之刃?”
“你怎会有此一问……何况,波旬金身做不了假?”
“不错,这亦是吾不解之处。”
“除非……”
同样迷惑的瞳孔深处,飞逝的是彼此电转的思绪。一页书注释着鷇音子,不等眉关紧锁之人说出荒谬至极的看法,便已将来此路上思考结果脱口而出:“除非,此时此刻,苦境众生意志,认定我们才是阻碍381.第381章信仰之争
罗浮丹境,疑思未解。魔佛殿上,却正演绎一出怪剧。与客同行而回,辟界战神脚步如常,全无向三体致敬的意愿,只在路过迷达身前之时,平平淡淡开口:“我已毁去一片龙鳞。烽火关键目前不再是威胁。”
“毁去?你为何不将之带回?”
浓浓不信任的气息,游离在肃杀的空气中。寒氛迫人,辟界战神却是镇定自若,回复迷达质问:“如果你有能耐,大可从一页书手中夺物,何必冒着信任的风险呢?”
“这种态度,闻人然你太逾越了!”
魔佛迷达伸手直拦。辟界战神停步侧视,冷漠以对:“我没有义务向你这三灵武力最下者行礼。想要使唤我当然可以,只要你能赢,我不介意俯首称臣。”
“你?!”
针锋相对的态势,与云谷雷锋并肩齐战时生死共存的大相径庭。但纵怒火中烧,迷达却未失去理智,转首一望黑罪孔雀,忽而心思一动道:“喔,地擘见证了此战?”
“唔……”
冷眼旁观着欲界内部诡局,弁袭君心思倏转,登时明悟因何对方执意将其带回,思忖着隐瞒下辟界战神毁物的事实,改口包庇道:“吾赶到之时,只见当时一页书先全力以赴,贵界战神迫不得已应招,方未能将龙鳞保留。”
“果真如此?”
“来此的为寻求合作,吾又何必妄言欺骗?”
“合作?”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迷达暂放下怀疑辟界战神,但仍不信黑罪孔雀,慎思问询道:“是失了圣魔元史,利用欲界焦点吸引火力的计划难成;又被夺走主导权,才让你改变主意?”
“逆海崇帆并未脱离我的掌控。天谕令人失望,并不意味你可小觑地擘。”
“是嘛。”
沉霸诘问脱口,随见恶风袭入。魁梧身影抬掌急赞四幡魔能向地一击,霎时沙浪若惊涛怒流,龙吟虎啸直扑地擘。深知阎达先声夺人,是为印证彼此实力,黑罪孔雀纵明不可直面其锋,欲争话语权也唯有奋力提元,雀指交叠手掌横前一拦。
深厚邪力尽凝气墙守前,恶爆掌气却是更胜预期。阎达出手素来狠辣,饶是试探之举,同令弁袭君身承巨压。就在邪元溃散一瞬,浩荡魔威长驱直入。地擘心思巧变不予硬碰,任之将其推后十余丈随后稍一仰面倾泻余劲,示弱间且化且退颓而无损!
“哼,你之能耐,倒也不凡。”
示威一式结束,阎达即刻收手止步,地上滚落的头颅,却宣告着恶体甫从血腥杀戮中归来:“天佛原乡治下,五方古刹临江悟北、深阙护法龙吟法问、琵语僧律,以及叛徒遣弥勒,都已授首就戮。可惜裳璎珞跑得很快,一时不知去了哪里。”
“这几人虽是除了领导之外,天佛原乡残存的中坚分子,却也远不如你。有你与女琊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有心在女琊称谓上着重口气,强调三体无可分化。迷达漫不经心回答了阎达,接着一瞥辟界战神,道:“从现在开始,吾将推进毁灭苦境佛宗的进程,你有意见吗?”
“我当然反对。”
不假思索地给出自身答复,理所当然换来阎达怒目瞪视。辟界战神犹自漠然无惧,安定回视恶体、智体,质疑道:“光靠杀人,怎么能让别人诚心来投?”
“不降则杀,我们已给了他们机会。”
“所以,委曲求全的投靠者,欲界需要吗?”
“可恶,像你一般的顽逆,难道欲界就需要了吗!”
“且慢,阎达……”
“闪开!”
眼看一言不合杀机起,迷达却不愿让外人看了笑话,匆忙赶上前去说和。无奈四幡恶体远非迷达可阻。兼之迷达本也不满闻人然动向,半推半阻瞬被阎达震至一旁,索性踩在女琊进路之上,制止了拔剑欲动之人,劝说道:“罢了,有些矛盾提前梳理一番总是好事。而吾亦认为,女琊你也不希望祸起萧墙,不是吗?”
“吾无干涉之意。”
葱白的握剑之指紧了又松开,霁无瑕见场见斗局无从逆阻,略一思忖终按捺下躁绪,率直双眼反看向迷达,冷言敦促道:“迷达,你不该被阎达的态度冲昏头脑。”
“喔,你此言何意?”
“当初菩提界征战之时,欲界虽对佛宗屠戮无情,也未要杀到所有抵抗者视之如虎的地步。难不成你认为连番折损精英要将,以后欲界的攻伐都要靠你我执行吗?”
“这……”
虽说欲界人多势众,精英悍将终已折损的八九不离十。而纵魔佛波旬神威所向披靡,每日都要亲力亲为征战杀伐的话,那还要收揽麾下信众去做什么?
哪怕不类心性有变的霁无瑕,迷达再如何赞同对敌人斩草除根,到底还是三灵智体,闻言不由心思一动,语出玩味:“呵,我是不知,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唇舌?”
“从头至尾,我只负责执行。但,那也要你们的指令,值得欲界施行。”
“怕只怕,你会下不了手。”
“……”
蓦然一阵沉默,霁无瑕冷艳眸瞳闪动似若有思,片刻后方才唇齿轻启,碎雪宜人的爽朗之音声回大殿:“你的担心多余了。就算我被闻人然影响希行侠道,那也至多是不伤及无辜。天佛原乡,算得上无辜么?”
“唔,能让魔佛金身更上层楼的秽佛洗罪界,无穷无尽的孽业罪息的确是非同凡响。”
莫名一个愣神,迷达讥嘲未落突抬银黑长袖,挡下中央二人交手余波气浪,口气骤然一缓,已是看穿了霁无瑕的想法,淡淡一笑有心开解,道:“果断干脆,清醒坦诚,才是我熟知的同修女琊。但——”
“嗯?”
“三灵之中,以你思维作风最为简练。那是你的优点,也同样是缺陷。身为同修,我们能体谅你,你却不能了解我们而偏向闻人然,是不是更该我们心痛扼腕?”
痛心疾首拧眉盯视,隐藏着长年以来无处宣泄的悲愤痛恨,迷达仿佛异常不平:“在你的眼中,我与阎达,又仅仅是为杀而杀?那才是笑话一桩!”
“嗯……”
同样的一字回应,却已是截然不一的态度。霁无瑕愕然当口,如陷陈年往事。迷达见状趁热打铁,道:“吾不讳言,如今的我与阎达主张灭杀一切反抗者。然而从头细想,当年你我三灵天降同修共建欲界,苦境佛宗又是怎样对待我们?异端,从头至尾不过异端二字。他们以欲界培养逆伦死士为由,对魔佛波旬百般攻讦指责。时间太过久远,我都快记不清,当初的苦境佛宗又是怎样的‘光明坦荡’,才将你我三体逼至那种地步?哈,若论藏污纳垢,吾欲界拍马难及苦境三教!若论罪,他们的罪就不能清算?”
“因恶而恶,不亦愚蠢?”
“蠢,确实是蠢。女琊,你太让人失望。信仰之争,何来善恶?阎达所求得杀天杀地杀父母,就真正是以杀止杀吗?!”
“我……”
茫然不知放下泰若山剑,霁无瑕不自觉地捡起中断不曾修复的波旬魔剑,耳闻质问不禁将目光投向其上。
救,为何而来?
杀,为何而生?
斑驳血迹,一片赤紫。原为辟出郎朗乾坤,缘何血色越斩越稠,光明大道墨染漆382.第382章地上神国
曾经光辉的历史,淹埋在千夫所指的血色声浪下沉底湮灭。然而彼此所改变的,却不仅仅只是迷达口中的手段……
一时心难有定,女琊踌躇再问:“对敌,吾可不留情。但对崇佛之人,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
“你要答案嘛,我就给你答案!”
掌力恢弘大开大合,阎达久战不取,心中怒火更炽,无法忍受女琊质问不休。攻守裕如间,辟界战神却似如若不觉智体、恶体苦劝用意,蓦一挥握三尺碧水盈光,犀利锐锋直冲霄汉,瞬眼逼退魔佛恶体,紧接着竟是袖手一旁静观其变。
“哼!”
暂罢汹涌攻势,阎达凶眼凝注霁无瑕,道:“杀,不是为了斩尽杀绝,而是驱逐所有的异心者。只有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他们绝望,吾欲界治下,才能有相对的安稳之世。与其让不安定的分子潜伏,倒不如让他们思考埋子的风险,将隐患赶出欲界疆域,更省得未来麻烦。时间一长,欲界内外民众内心自有比较!”
“可,这样依然杀之不尽。”
“当然。”
迷达并不否认,微一颔首道:“女琊,人皆趋利避害。只要我们三灵同心,世上就无解决不了的难题。该杀则杀,当断则断,真心臣服者,自会献其心力。区区有心人暗伏的后手,难道还能动摇波旬大势?”
眼看三人商议貌似有了结果,一旁辟界战神不等霁无瑕回忆,立在此时打破沉默:“我的观点与你们偏差甚大。因为,就算你们说得歪理初听不错,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大破之后尚须大立,欲界现在却做不到。”
“你还妄想挑拨?!”
不允迷达劝说前功尽弃,阎达凶相毕露,双掌交叠于胸汇集磅礴真元,森罗恶障尽纳方圆。但为施行自身抱负,辟界战神此刻再无容忍,信手一抛丹青见,霎时青碧长剑去若有灵,气芒如锥破幕,撕裂搅碎浑浑恶浪,依是一派游刃有余。
不过,前招甫落,后招又至。阎达存心封口堵舌,粗犷巨掌劈头盖脸,尽显辣手无情。
咫尺之距,杀式临身,纵知金身在波旬之前无用,辟界战神竟犹处之泰然,妙步游走于生死方寸,丹青见适时空返入手倒还递刺而出,铮鸣直抵四幡阎达胸骨。蛮劲异剑二度碰撞,浩瀚伟力顿令大殿坍塌眼前!
“呃,这?”
尘烟飞扬遮人耳目,不灭金身迸散耀眼星火,辟界战神有感僵持不下,骤然弃守全攻竖掌一推神剑剑柄,登令丹青见再进半寸隐留血痕。钝痛袭身,阎达初一惊愕,旋即杀意愈绝,刚猛一拳逮近轰落恰中目标肩膀!
恶风刮面生痛,辟界战神强在须臾移位,虽说右臂长袖削去大片,到底避开泄愤一击:“够了吗?够,就该轮到我说了。”
“阎达!”
“嗯?”
乍闻两名同修一同高呼喝止,恶体终究还是压下愠怒,蠢蠢欲动地蓄势待发。辟界战神漠然视之,按部就班道:“欲界最大的问题,是你们这样杀下去,永远收拢不到合适的中坚。地盘打得下,绝不是放任成废墟一片,就能蒸蒸日上。除了少数异人,投靠欲界的门派守CD未必足够,根本难堪大用。”
“废言,你以为我们不清楚吗?”
之所以只针对佛教,不仅是因宿敌不容,波旬智体自也有其考量:“若非苦境佛宗死缠不休,我们又何必屠戮震慑?”
“不是这个原因吧?”
意欲谋求与魔佛合作,辟界战神亦知不能逼之过甚,否则必遭灭顶之劫,遂缓了口吻思忖道:“你们选择杀,该有部分原因是招来的信众在加入之后,只懂得杀。纵然,迷达你明知这是阎达主张的弊病,为绝后祸却也索性放任。但,现在有我,你又何须担心阎达一家独大?”
“这……”
“迷达?”
苦境江湖,说到底还是武力高者才能掌握话语权。换作是魔佛三灵内部,往往也是贯彻阎达的意志,以免伤损了三灵同修之谊。
骤被女琊、阎达注目,又觉场间无多嘴之人在场,迷达略一沉吟莫名心动,亦不否认道:“除却涯十灭、忘尘缘、遣弥勒、洗罪三尊等寥寥可数之人,欲界麾下的确良莠不齐。正因如此,吾对欲界部众的约束,亦以绝对服从波旬的名义,要求得甚为严苛极端。”
“内部思想绝对控制,外部对敌血杀不止,成就魔佛波旬无上凶名嘛……我虽不赞同两位做法,但为曾经矗天壁前对两位认识的浅薄,在下在此道歉。”
略一躬身似叹非叹,辟界战神心知摊牌之机已至,随后转折道:“可是现在,我认为已经没必要再继续这样做。”
“理由?”
“时机刚好,能让我们主导舆论的风向。破天计划的施行,确由道真双秀主持。可魔佛打通开天之路,难道不同样恰在当时……”
一言未尽,辟界战神接着将目光投向黑罪孔雀,“利用舆论的政·治正确,是地擘最擅长的手段。既然妖妇天谕草菅人命妄做赦天祭,曾受地擘恩典的崇帆信众与之划清界限与吾界结盟,不正是理所应当?”
短短数句话,已将心中计划起始剖明。饶是霁无瑕心存未解,精于此道的迷达与弁袭君,却已彼此心下了然。
然而,阎达对此似犹有不慢,闷哼道:“欲界需要抢夺他人的功劳为己用吗?”
“不,我们承认道门的功绩,对他们暂可无视。而欲界势力下的佛门,则先是彻底驱逐,最下策才是抹杀。至于逆海崇帆的恶名……反正欲界根本不是什么良善组织,当然不用担心外人罗织罪名。”
迷达皱眉道:“你想分化三教?”
“分化?他们有统一过?”
嘲笑声落,辟界战神侃侃续道:“再说了,他们说是佛就是佛了?从今以后,魔佛波旬才是苦境唯一真佛。信仰之争,最是残酷。给他们机会走,给他们机会降,爱滚不滚,难道还要把饭喂到他们嘴边吃?再不行,烧光魔佛天威所及处的所有佛寺,收缴其财产归欲界所有留以建设赈济,任盲从信者自生自灭。化缘,就让他们化个够。如果连自力更生都不懂,死又怪得了谁?”
“闹事,则杀吗?”
类似一页书这等高瞻远瞩之士,断不会为了某处山头蛮缠到底。剩下的迂腐蠢物,却也不为魔佛看重。若说原本迷达只是想听辟界战神的狡辩,眼下与三灵相互一望,却都已来了兴趣。而见双方冲突暂弭无形,霁无瑕自是欣喜,追问道:“因何不曾听你提起儒门?”
“儒门是最关键的要点,也是见证魔佛决心之处。”
阎达不耐道:“讲清楚。”
“道门大多无为。儒门却又与佛门不同,居高位、精六艺、饱诗书者,无一不颇具思想手腕,未思成,先虑败。往难听了说,如果欲界失败空下的地盘,难道真还要还给佛门吗?只怕儒门也只有‘当仁不让’了。”
“噢……这倒是我疏忽。”
灵思一动,迷达若有所悟,道:“腐儒再腐,识得进退。不愿合作的刚硬者,至少无脸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更不至妄言破坏。而若城府深沉者,不论他们存何目的,都不该明面为敌,抑或冲在第一线。”
“利用儒门建设攻打下的佛土,难道不是更好的方式么?”
“可,哪一个儒门教派敢冒三教分裂的大不韪,取这第一杯羹呢?”
比起沉思中的阎达与女琊,迷达无疑更能觑出其中关键。三教共同进退,经续不知多少岁月,从中捭阖绝非易事。不然以波旬的能耐,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但,在天策真龙初现之前,确有过三教式微的阶段,其中亦不乏机会。然而主意再好,总归需要人去施行,否则,终究只是空谈罢了……
辟界战神敢把话挑明了讲,自有成竹在胸,随即不假思索地应答道:“只要波旬允准不肆意造杀,我有把握说服内子。”
“仅仅是区区六庭馆?”
“六庭馆在儒门的地位远谈不上至高。但在眼下时局,六庭馆却有任何儒门组织都无法企及的优势。”冷静自若轻轻点头,辟界战神平静双目看向黑罪孔雀,顿令场间众人明悟一切。
当初尘世暗夜一百年,玄鸟利用三阳玄火,拯救不计其数的神州黎民。而在之前由于闻人然的个人主张,六庭馆方圆数百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保一方黎民富庶安稳。
不过,除了这两个原因,辟界战神同样是放心不下其他儒门势力,毛遂自荐不仅为向波旬显现决心,亦是在谋求未来的主导之权。至于波旬是否担心被架空……如果真正治下安稳,以魔佛的能耐,又岂在意世俗权威?
“另外,刨除名享苦境的六庭馆,小女顽劣在做烈天真宗之时,同样收得不少人心所向。再加上弃暗投明与天谕割袍断义的地擘,如此这三份大礼,魔佛吃是不吃?”
此时此刻,该由和人决断,阎达与女琊均已有底。迷达见二人一言不发,登时心思抵定:“就算我们不动杀,你又如何肯定一页书与鷇音子不会去阻止楚君仪?”
“很简单的道理。我以和平换烽烟,只要愿意魔佛罢手。暂且不论内子想法,鷇音子、梵天与天佛原乡残党纵不愿见欲界收买人心,总不能草菅无辜人命吧?”
“只是如此?”
大规模杀伤性的武器,在使用之前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慑效果。深谙此点,辟界战神方要阻止魔佛多面竖敌:“理由足够了。杀鸡儆猴,欲界已经做过。帝如来一死,天佛原乡借镜犹在,天下任何派门在犯事前,都须掂量自身能耐。当然,魔佛停止大范围的攻伐,不代表要放弃扩张。若是欲界治下能见成效,日久自见人心,何愁顽抗者不消声匿迹?”
“结束了吗?”
“这才是第一步的开端。如果连这都做不好,完整制度的建立不过只是空中楼阁。”
“唔……地擘,你当真诚心合作?”
虽未作出明确表态,迷达凝思片刻,已将注意放在弁袭君身上。而别人做得初一,便怪不得黑罪孔雀心狠。天谕背叛与玄嚣太子勾搭在前,地擘又哪会白白将基业拱手让人?
深邃双眼扫过辟界战神面门,弁袭君有决断:“只要救活祸风行,你们会得到该有的一切。天葬十三刀欠我一份人情。欲界缺少能人异士,弁袭君亦愿代为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