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冥世初见
书名:九重妖后:红颜媚骨 作者:椛翎
第2章冥世初见
百年现世,人界繁花似锦,争相斗艳,碧海云天一片祥和之境,而亡灵所至的冥界却只余衰败。
三途河畔,渡者不倦的引渡亡灵。
渡了忘川,一碗孟婆汤,渐渐的的,前尘便可尽数遗忘。
直至再次轮回归来,得到冥界之花的接引,方可唤醒前世记忆,再入轮回。
千年前,轮回道上,火红的曼珠沙华一路盛放。
这曼珠沙华自上古便处在这须弥幻界,每当亡灵归来,便能看见这血红的花海,带着少许的妖娆魅惑,却是这冰寒冷寂的唯一的慰藉。
但自百年前,这曼珠沙华却变得颓靡不堪。只零星几朵勉强开放的,不多时便衰败凋谢。
一片血红的花海竟无半分生气,颓败的花朵在血雾中瑟瑟发抖。
河畔上游游荡荡的失忆亡灵,放不下心中的执念,亦无法记起心中所系,只得终日徘徊不去,发泄着痛苦与怨念。
这百年的积累,忘川之中亡灵的数量陡然增长。冥界阴气亦是与日俱增,终上达天界,久聚不散。
奈何桥上人影攒动,孟婆将一碗碗澄清的河水交予亡灵的手中。
他们有的一饮而尽,有的却踌躇不定,可终究都无法摆脱遗忘尘世的命运。
放不下的,舍不得的,终究放下,却一无所得。
饮下孟婆汤的亡灵失去曼珠沙华的接引,浑浑噩噩不知该去往何处,萦绕在心头前世模糊的执念,让他们成群的徘徊在这河畔,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怨。
“婆婆,他们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不去投胎呢。”一个女孩从奈何桥边的忘川水中伸出脑袋。
孟婆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瞧着这百年前第一只由曼珠沙华化形的小妖。
曼珠沙华为冥界接引之花,血气极重,故而极难修炼成型。
而眼前这只小妖,没有经过任何炼化,却在机缘巧合间,汲取地府少有的灵气而成型,但因只有微薄的灵力无法进一步修行。
她的脸色因为常年浸在这浓重的血雾之中微微泛着病态的苍白,灵动的双眼嵌在绝美的面庞中,闪烁着澄澈的光芒。
“小妖儿以为呢?”孟婆将干枯的手掌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抚了抚,眼中闪烁着少有的慈爱光芒。
“是因为他们喜欢这里的景色么?”小妖转了转脑袋,眼眸中闪烁着不解,嘴角却垮了垮。
“可是小妖不喜欢冥界,到处是阴森森的,看不到阳光呢。”
孟婆的眼中有了一丝怜惜,”小妖儿不懂,锁住他们的,是他们自己的执念,过于执着,终究还是禁锢了本心……”
小妖的眼中闪过不解,却并没有再问下去,孱弱的身子微微的颤抖起来。
这微薄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持她的人形,她的身形在颤抖之中,慢慢缩成一团,回到那殷红花海之中,变回摇摇欲坠的虚弱花朵。
孟婆微微叹息,却无能为力。只得面对那株小小花朵,叹息道:“小妖儿,婆婆希望你永远都不懂。”
忘川河恢复平静,只剩下曼珠沙华的枝叶轻轻摇摆,血红的浓雾似乎淡了一些,但冥界令人窒息的怨念却丝毫不曾散去……
忽然之间,一道华光劈开浓重的血雾,一片片曼珠沙华被一道纯净的气息划过层层细浪。
而那个人,就在层层花海之中踏云而来,玄色的衣衫一尘不染。
浮袖盈香,步步生莲。
脚下的莲花竟是玄色,黑中透着少许红。而那花海中片片枝桠的血红花瓣,竟仿佛瞬间注满了生命力,不复枯槁,追随他的脚步凌空飞舞。
宛如神邸的面容,单薄的唇没有丝毫的弧度。惊鸿一瞥这漫天的血红,清冷的眼眸中透露少许悲悯,一闪即逝。
这人便是自上古时期起,唯一无需度劫便存于天地间的上神。
他盛名于四海八荒,不仅仅为他的天赋异禀,且因他的真身竟无人能探清。
亦是登上上神之位的他,抛弃天帝赐予的无上荣华,只愿掌管世间万花,避居九重,鲜少以身示人。
他便是,九重神君——墨涟。
墨涟踏入花海之中,负手而立,眼神转向脚下不起眼的一只萎靡花朵。
不同于其他同伴的血红色彩,它枝桠颤颤巍巍的晃动着,仿佛虚弱不堪,立刻要枯萎而死一般。
他的眼眸中浮现出清浅的笑意,俯下身轻轻抚过淡红的花瓣。
“有了灵识的曼珠沙华,倒是奇事……”
花朵在他的指尖轻轻颤动,花瓣浅浅的色彩此刻如同流转。
“这样有灵气的小东西,在这修罗地界倒是埋没了。”墨涟俯身问道:“可愿随我去神界修行?”
淡红的花瓣慢慢张开,如同羞涩的少女般轻晃枝桠,算作回答。
墨涟的指腹轻轻擦过花身,华光闪过,一抹淡红被收入玄色的衣袖中。
腾空而起,十指微微合拢,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淡淡的莲香从袖中涌出,以铺天盖地之势而去,将浓重的血雾慢慢驱散。
血腥的味道不再,残留的,是空气之中淡淡的余香。
而那血红的曼珠沙华却在一瞬间恢复了颜色,花瓣上是妖娆的光华,浓烈的香气袭来,倒让他有片刻的微醺。
眼眸中浮现淡淡的诧异之色,却还是将花香引向那些迷醉中昏沉的亡灵。
霎那间,四处飘散的怨念竟散去不少……
墨涟衣袖轻摆,带着袖中的小小生灵,以世间最清冷卓越的姿态,翩然而起,踏着万丈玄莲,环佩叮铃,直达神界九重3.第3章云中九天
仙雾缭绕下的九重天灯火通明,锦绣华灯下是一座宏伟的宫殿,两根仙柱鼎立在宫殿两旁。
殿上却并非像世人传颂的仙府那样华丽炫目,殿前九十九台白玉神阶,反射玉色的华光,阶上铺陈着千百种奇珍异草,沁出一殿清香。
墨涟甩动衣玦落在殿上,踏上玉阶,向内殿走去。
大殿上方的玉匾赫然印着——玄华殿。
殿中迎来一个姿容清透的仙婢,一身莲色衣裳,衬得她一尘不染的高洁秀丽。
走近,俯下身子恭谨的一礼。
“君上。”
墨涟微微颌首,算作回答。
正抬步想要离开,似乎蓦地想到什么,墨色的云靴顿住。
“碧莲,唤紫苏去云中阁候着。”
碧莲眼中浮现一丝一闪而过诧异,却没有任何犹豫的应下。
“是,君上。”
墨涟转身走进内殿,殿中悬着七颗明亮清透的夜明珠交相辉映,内室中只有一个墨色的案几。
纹理清晰的墙壁上镶嵌着一盏琉璃盏,华硕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将四下的墙壁照的透亮。
墨涟缓缓步入房中,白玉般的手指覆在华光流转的琉璃盏上,刹时灯盏的流光散去,原本光洁无缝的墙壁却左右分离开来,而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望不到边的广阔地界,泥土的清香却扑面而来。
本不应出现在神界的寻常的碧绿青草,却在这里长得繁茂肆意。
一眼看去,便可看见四个碧色的盘龙,栩栩如生,似要腾空而起,而龙。首尽威武之意,口中的碧泉自此四散而下,缓缓流入碧色的一方清池。
池边栽下一树的白色樱花,迎着碧色的水波,透出几许清芬的韵味来。
从袖中取出早已萎靡不振的小小花妖,指尖微微圈起,一道细细的白光伴随着花身落入碧池的中央,激起层层细浪。
碧池以其为中心散发点点流光。
而此刻,本是黯淡无光的花朵竟慢慢的恢复了光泽,花瓣的颜色也在水波流转中慢慢变化,由浅渐深,最后那颜色竟红的仿佛要泣血落于碧池之中一般。
光芒渐渐变强,花朵在强光之中逐渐伸展。慢慢的,便可瞧见一抹红色的幻影,蜷着身子,由虚化实。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女子微微抬起头,露出墨发掩盖下的绝美容颜。灵动的双眼水波流转,额间一抹艳红,看似一朵含苞待放花朵。
这女子似是有些惶恐,樱唇有些泛白。抬眼望向岸上一身清冷的身影,单薄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岸上的人微启双唇,这一幕,是小妖在此后千百年的幽深冷寂之中,从未忘记的绝代芳华。
白色的樱花徐徐飘落,无风而起,旋转于那抹玄色的周身,玄白相映,璎珞流苏,竟有说不出的清冷圣洁。
“吾乃万花之主-墨涟。”
他掀起眼睑,望向池中的红色身影,“冥界这等血腥之地,竟有仅靠吸天地灵气便成型的花妖,倒是天赋奇灵。”
微凉的指间轻抚上少女的墨发,瞬间结成服贴柔顺的发髻。
“可愿追随本君修行?”
小妖的垂下眼帘,睫毛微微的颤动。“小妖,愿意。”
“可曾有名?”
小妖抬起头。“婆婆一直唤我小妖儿。”
“小妖儿?”墨涟微微皱眉。“既入神界,便不可再唤等妖名。”
小妖急急的俯首于地,说道:“请上神赐名。”
墨涟望向身旁的一方澄澈清池,以手抚额,淡然道:“人生百苦,既入道,便解生之百忧,便叫解忧如何?”
“解忧谢上神赐名。”红袖清垂,女子的唇角嗜着笑意。
“在此池中调息三日,便可保人形。今后便入九重修习罢。”墨涟起身离开,忽而像想到什么一样,墨色的云靴顿住。
解忧闭起双眼,正慢慢沉下水中,忽而听见远处传来一句。“自此便同他们一般唤我君上罢。”
蓦地睁开双眼,眼前却已没有那玄色的身影。解忧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微的失落,便缓缓沉入水底。
波澜之后,碧色的水面只余死寂。
碧色的湖底,充盈着天地间最纯正的灵气,解忧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将周身围绕的纯净气韵吸纳入体。
一阵幽香的气息从鼻腔划过,继而四散游走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像那个人在花瓣围绕下散发的那种气味。
解忧的手掌画出一个弧度,收拢所有吸入的灵气,沉聚丹田,立即感受到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舒展。
左手微张,结出一个印,水中出现的是冥界的曼珠花海,但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
解忧的眸子中满满的失望之色。
虽说冥界阴冷非常,也瞧不见丝毫光亮,她却自化形起便对那里有种特殊的情感,无缘无由,生出些许怀念来。
三日之期将至,平静无波的湖面从中心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惊走了缠绵相绕的彩蝶。
自湖底卷出一个漩涡,只见得一双藕臂伸展开来,艳红的衣衫耀眼却并不招摇。
手指画出优美的弧度,脚下踏着碧绿的涟漪,仿若在湖面挑起舞来,翩若惊鸿间便落在了柔软的细嫩草地上。
“呵呵……呵呵。”
空旷的草地上回荡着少女柔软却清亮的声音,踏在草地上转着圈,白色的樱花打着圈飘落。
解忧伸出双手,站在樱花树下,柔软的花瓣落在白皙的手掌上,散发沁人心脾的味道。
指尖捏起一片白色的花瓣,伸出粉色的舌尖,把一片白色的花瓣卷到嘴里,细细咀嚼,竟是从未品尝过的香甜味道,齿颊留香,沁香浸满丹4.第4章入住云阁
似是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解忧抬起头,看到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墨涟,心里蓦地生出些忐忑来。
缓缓移动到他的身前,却始终不敢抬头注视他深邃的墨色瞳孔,只好垂着脑袋盯着他的黑色云靴。
“君……君上。”解忧绞着衣摆,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对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畏惧,让她不敢开口多言。
“本君很可怕?”墨涟上前一步更靠近了些。
解忧双腿竟软了软向后倒了去,颤抖着身子附身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墨涟直起身子,脸色连同眼神都好似冰冷了一层。“你并非玄华仙婢,倒不必自称奴婢,随我来。”说罢便大步离开。
解忧愣了愣,是啊,她不是仙啊。
若不是君上相携,只是个连仙界都没资格去的…妖啊。
甩了甩脑袋,提起裙摆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步入内殿,碧莲已在殿中等候多时,连同身后七个色彩斑斓的小仙娥,低首顺眉,直到墨涟出现,才福下身子,齐齐行礼道:“君上。”
墨涟不做声,直直在案几旁坐落,执起桌上的棋子,解起前日星宿神君留下的棋谜。
“带她去云中阁。”双目丝毫不离棋盘,墨涟张口吩咐道。
碧莲对着解忧微微侧目,应声道:“是。”
“姑娘请。”做起一个引路的姿势,碧莲领着七个小仙娥将解忧带出了内殿。
解忧踏出大殿,殿门瞬间闭合。
本能的向声源看去,只见门闭的死紧,也将她的一心无措留在原地。
“姑娘,这边请。”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碧莲停住,似是等她跟来,眼神不似在殿中一般的恭顺,倒是含着一股莫名的探究与敌意。
敌意?她似乎并未作出不敬之事得罪这位女仙啊。
解忧来不及深思,急急追了上去,身后七个仙婢训练有素,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随在她的身后。
云中阁距墨涟所居的玄华殿并不大远,一路赏着九天神居的颜色倒是不多时便到了。
解忧抬头只看得到浓云重雾,除了云层中隐约望见的牌匾,再无其他。
有些疑惑的看向引路的碧莲,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莹润的色泽中光华流转。
将玉牌掷向云间,只看得浓云四散,生生辟出别样一番景致来,云层之上,是一栈若隐若现的云梯,一座清雅小居赫然立在了上头。
“姑娘请罢,我们只能送你到这此了。”碧莲说着,将手中的玉牌交至解忧的手中。
说话间,一位身着紫色纱衣的仙子翩然而落,碧莲与她点头致意。
“这位是九天的紫苏仙子,自今日负责姑娘的起居坐落,姑娘有什么需要可让她代为转达。”
碧莲似是有些不耐,道:“姑娘自行进去吧,君上有令,云中阁不得特许不可入内。”
“那为何让我……?”解忧疑惑的问道。
“君上的心思不可妄加揣测。”碧莲的眼神中有些不甘,却以恰到好处的方式隐了去。
“姑娘自此也得在九重住下了,说话间也需思量些。”碧莲说罢罢,便带着先前的七个仙娥消失的无影无踪。
解忧转过身去,看着一身紫衣仙子“仙子,你……”
“我也算作九天的仙婢,你唤我紫苏便好,今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紫苏的语气中无一丝起伏,只是淡淡的站在一旁。
“不用的不用的。”解忧急急的摆手,“我……我只是君上带来的小妖而已。”垂下脑袋,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自卑。
“君上的贵客,殿中上下自是奉为上宾,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解忧收起一脸的苦色,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在阳光底下耀眼的连九天华光都黯淡不少。
“我叫解忧。”上前携起紫苏的手,解忧笑的灿烂非常。“以后我唤你姐姐罢,姐姐可与我一同上去看看么?”
紫苏看着解忧,眼里渗出微不可见的暖意。“姑娘先去休息罢,君上之令不可废,紫苏随时在此候着。”
“知道了,紫苏姐姐。”解忧一蹦一跳踏上了云阶,如同精灵的飞舞。
有多少年没有听到“姐姐”这两个字了。
紫苏摇了摇头,看着解忧的背影,嘴角慢慢有了温暖的笑5.第5章战神云苍
九十台云阶,终于到了顶。
解忧踏上云中阁楼,楼台两边栽满了奇花异草,芬芳满地。
推开内庭,周边栽了如同玄华殿内室中一般的白色樱树,白茫茫云朵下,开的有些不真实。
继续向里走了走,望见的是一个独立的云阁,推开虚掩的大门,解忧的双目蓦地瞪大,眼眸中透着极度的诧异与……不可置信!
因为这一方清华之地,栽的竟是满满一院的—曼珠沙华。
这血红的颜色恍惚了她的双眼,世间最妖煞的冥花,如何会在这几天玄华殿中,如此盛放。
走进那片花海,她仿佛置身于冥界的曼珠花海中,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周边的楼台与外界相连,竟能看见浓云厚雾下的四方世界。
在妖异熟悉的气息中,解忧有些恍惚,似乎看见一个女子,在山野中执起一个男子的双手。
“你可愿放弃那天下,另辟九重,自云中起楼,栽下万丈曼珠沙华,与我一同看尽尘世繁华。”
心中一阵猛烈的痛楚,解忧只看到那女子红衣似血,而那男子……
玄衣盛玦。
解忧摇晃着脑袋,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眼前瞬间又恢复清明。
“或许是太累了把。”她想着,便走出云阁,向内室近了近。
踏入内室,解忧看见的是清幽洁净的屋子。
虽是清冷了些,长久无人居住却仍旧干净整洁,隐约透了些许暖意,也能看出布置这里的人的用心。
外头的阳光恰好照进了屋中,檀色的桌台上放置着白玉杯和现下的时令果蔬。
屋顶的七彩琉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远处还置着个花台,上面自是开着些美丽的花朵。
走进卧房,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纱织帐幔,像屋外的浓雾一般罩在床榻上,有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近了床榻,拨开帐幔躺了上去,闻着淡淡花香,解忧很快沉入梦境。
正此时,墨涟在玄华殿的案几旁斜斜的坐着,左手的指尖捻着一颗白字迟迟未落,双眼充了些许空洞无神,似是陷入了沉思。
一阵轻风吹来,额后的黑丝散了几缕,隐约间露出的容颜,竟让窗外灵识未开的鸟儿都失了魂魄。
“砰”的一声,玄华殿门被一阵罡风震的抖了几抖,也将墨涟神游的心魄扯了回来。
殿门口的人威风凛凛,高大的身形被通体的黑衣紧紧的裹住,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眉间充斥着浩然正气,浓黑的眉宇下,眼神坚毅且犀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的左手提着一柄通体银光的长剑,此剑仿佛汇集天下间所有的正气,靠近便让人不自觉的臣服。
当然,这些人,不包括懒散坐在案几边的墨涟。
广袖轻挥,将案几上几许散落的花瓣似无意的一拂,便将来人一身凌厉散的无影无踪。
“墨涟,你委实得修修待客之道了。”那人被卸下一身护体罡风倒也不恼,信步走到案几的另一头坐了下来,手上捏着方才接下的一片花瓣,有些戏谑的开口。
“下次若是做客,给我卸了那一身灵力。谁不晓你云苍战神,擎天一出,天地色变,怕是我这小小的玄华殿也得尽数毁了了去。”
来人便是天界战神,自归位之日,便似集了满身灵力,与魔族一战,杀敌无数。
天帝因其尽显天威,便将神剑“擎天”赐予了他。自此他更是名声大噪,神人魔三界无人不晓天界有位不败战神,千年征战,既战必胜。
云苍平日不苟言笑,素有“铁面”之称,唯有面对着花神的时候,尚有些好颜色,故此二人交情甚是不错。
这云苍也就成了玄华殿的常客,在这殿中自是来去自如。
“听闻你收了只花妖在殿里养着,你素来不是生了副淡薄性子,几时竟养起宠物来了?”
墨涟执子的手指顿了顿,淡然道:“不过是冥界巡察顺手带回的灵物罢了,怎的此等闲事也入得了你的耳。”
“九重天上不都传遍了,这墨涟上神带了个妖物来上界,养进玄华不知羡煞了多少仙子。”
墨涟放下棋子,沏了壶茶递给云苍,眉间多了些许不赞同。
“定是殿中的婢子言语失教了些,你何时也听的这等闲言碎语了。”
云苍忽的凛了笑意。
“我怎会不晓得你对曼珠沙华素来有些执意,种种死物也就罢了,这冥界的妖物到底阴气是重了些,你倒是不怕在上界出了名头。”
墨涟摇了摇头,呡了口杯中的花茶,沁香溢满口中。
“这花妖生来仙根,虽说自地府而出,却不染分毫阴气,这倒不必担心。”
“天宫那位若是知道了,怕是……”
墨涟敛了神色。“无妨,这玄华自封神一刻便独于天宫之外,自是不受其束缚,但若是天帝欲借此与本君斗上一斗,也不妨事。”说罢低头,继续品茗。
云苍一时间眉头舒展开来。“我还就是喜了你这目中无人的性子。”展颜一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
“茶不是这么品的。”墨涟微微摇头,却还是为云苍续了一杯。
“我又不需你那侍弄花草的风情,这般优雅作甚?”说罢,起身拂了拂身上。
“每回入了你玄华宫里皆染上一身香气,倒是占了不少便宜,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说罢人已掠到殿外,不多时墨涟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
“临行搬上几坛子桃花酿,想来你是不介怀的吧6.第6章夭夭桃林
云苍漫步缓缓入了桃林酒窖,还没启了门,就闻见丝丝桃花芬芳伴着酒香透过石缝钻入鼻腔。
深深吸了口气。
“这墨涟酿的酒着实真真极品。”说罢开动机关,循着酒气,看到许多墨玉所制的酒坛叠在一处,甚是壮观。
云苍随手抄起一坛,飞身而出,落在桃林里,席地而坐,倚着一棵桃树的树干,扯了酒封,一口灌到嘴里。
“桃之夭夭,芬韵绵绵,这桃林中的景致就是不同啊。”
桃花落下几许,花瓣带着独有的清韵落入酒坛。
“无人共饮,倒是可惜了。”云苍说罢起身抱了酒坛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树林中传来簌簌的响动。
蓦地住了脚步,侧耳去听,发现又静了下来。
不多时,又传来类似小动物的声音。
云苍心头不禁有些奇怪,拨开树枝向声源处走去。
没走远,便顿住了脚步,瞧见一个着了红色衣裳的女子背对着他,手里托着落下的花瓣,脚下踩到了树枝。
想来那窸窸窣窣的响动就是这么发出来的了。他看了看女子身上的衣装,心头却蓦地涌上一个人的笑靥如花。
“姑娘。”云苍上前一步,却见本是立的笔直的女子轻轻颤了颤,似是被惊扰了一般,一转身便低了头后退一步蹲了下来,缩成一团,像受了惊的兔子。
解忧方才在云中阁醒来,气闷了些,便步行到处走走,看见这夭夭桃林,便不禁进来看了看,看着旋落的花瓣,便想到君上那日的天人之姿,不禁入了神。
忽的听得耳边响起陌生男子的声音,一时间被惊吓到,便躲着缩成一个团子了。
云苍心头觉得甚是奇怪,抚了一把自己的俊颜。
自己莫不是幻化成洪水猛兽了?
在天界仰慕战神英俊风姿的仙子不在少数,这女子倒是深深打击了云苍一把。
想来这便是墨涟新养的小宠物了,怎的胆子小成这样。
云苍伸手触了触她的肩,倒是看得她更缩紧了些,不禁开口道:“我是你家君上的友人,想来你便是新到的小花妖了吧,起来说话,你叫什么?”
解忧听得是君上的友人,心中戒备淡了几许,在他的目光下微微抬头。
“我叫……解忧。”
云苍在桃树枝叶缝隙中透射的阳光下看清了她的面容。
哄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这张脸,与他记忆深处的那抹笑靥,慢慢重叠。
不禁抬起了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见那女子瑟缩了一下,忽然清醒过来,手掌颓然垂下。
“我道是如何,原是图了这副面容,可原已灰飞的人,如何重凑。”说完也不理地上的解忧,抱着酒坛,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桃林。
解忧楞了片刻,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带着怪异的眼神望向云苍离去的方向,呆了几许,摇摇头便抬步走开。
一路走走停停,解忧觉得这整个九重天虽说来来往往不少仙人,可皆是行色匆匆,不见丝毫的温声细语。
连婢子都训练有素各司其职,却着实冷漠了些。
从前心中存着的疑惑可以让孟婆来解,在这里,却让她感觉有些孤立无援。
九重天上的人,解忧总觉得他们看向自己的眼光有些不同,即使是刻意隐藏起来,还是被她察觉,故而更不敢主动招惹任何人。
一路想着想着便回到了云中阁,刚准备踏上云阶,只见紫苏急急迎上来。
“姑娘终于回来了,君上在阁上候了些时辰了,快些上去吧!”
解忧有一瞬间的楞忡,待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阁楼里了。
走入内室,只见内室空空如也,不禁有些奇怪,向里走了走,看见内庭的门虚掩着。
推开来,只见那抹玄色的身影立在花海中央,没有任何动作,就端端立在那里,敛了一身的神息,清冷里少了一分不可亲近的高高在上,却多了一分令人悲怆的孤寂。
解忧望着那背影,心中竟升起莫名熟悉的心痛来。
呆站在距离墨涟不远的地方,竟无法言语。
仿佛过了千万年,久到解忧站到双腿有些麻木。墨涟清冷的声音忽的从前方传来。“这花,如何?”
解忧被突如其来的深沉嗓音惊倒,有些无措,双手也不知道如何安放,手指绞在一起,小声回答道:“很美,和阴司的花海一样漂亮。”
“你来自冥界,这里灵气可助你修行,神息可辅你不入魔道。你的身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以后在此修炼,若是得道便可入主仙位。”
墨涟左手的指尖抚了抚血红的花瓣。
“你与这些花朵一脉相承,想来是极利于修行的。”
解忧头一回听到君上的口中传来这么长的句子,来不及思考,抬起头,眼前已没有墨涟的影子7.第7章紫苏
微微的清风吹动着血色的花瓣,层层花瓣中的少女笼罩在白色的光芒里,双手划印,收势。
修炼之中的时间倒是过的很快,三个月的时间,解忧已可以熟练掌握呼吸吐纳之法,将这里的灵气纳为己用来维持人形。
她睁开双眼,水眸里比起三个月前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灵动。
自从三个月前,墨涟再也没有踏入云中阁,九重殿上的仙子们也不曾找过自己的麻烦,只有紫苏每日定时送来一些必备物品还有亲手做的饭菜。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解忧看得出紫苏姐姐虽说性子看上去清冷了些,但是对自己却算是关怀有佳的,而且对她还有些莫名的亲近。
“姑娘歇歇罢,修行切不可急功近利。”紫苏准时的摆上食物,虽说不是山珍海味,在天界也是极难寻。
天界众人皆辟谷,无口腹之欲,即使有,也是仙丹碧露。
解忧自从尝了紫苏的手艺,舌头便被养刁了些,再不肯吃旁的东西了。
青丝叶末,素炒莲藕,解忧闻到饭香的刹那便忍不住奔了过去。
看着桌上精致的小菜,食指大动,差点把口水滴进去。
拿起还未摆好的餐具就夹了藕片放在嘴里,清脆爽口,不禁赞道:“紫苏姐姐,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姑娘喜欢,我时常做给姑娘吃也无妨。”
“可是这些菜……哪里来的啊?”
紫苏在一旁给解忧布菜,看着解忧一脸开心的吃相,眼角也带出点温暖的笑意。“君上曾赐我一片园子,我便拿来植些果蔬,如今正当适用了。”
解忧将盘中的食物扫了个干净,咂咂嘴,意犹未尽的样子。“紫苏姐姐,君上……他是怎样的人啊?”
紫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答解忧。“君上面子上是清冷了些,实则待人也是极好的,尤其是极为护短,所以姑娘处在这九重天,想来也不会有太多是非。”
“紫苏姐姐,我在这已经几月有余了,总叫姑娘,显得生疏了些。”解忧扯扯紫苏的衣袖,顶着一双亮闪闪的眸子,让人没法拒绝。
紫苏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楞憧。
“叫姑娘总是生疏了些,唤我的名字便是了。”记忆里,有个人这么说过。
“紫苏姐姐……紫苏姐姐。”解忧又拽拽她的衣袖。
紫苏缓过神来。“姑娘想要紫苏如何称呼。”
解忧歪着脑袋想了半响,突然笑起来“小忧,紫苏姐姐叫我小忧吧。”
紫苏呆了呆。喃喃道:“小忧……”
话音落下,就看见解忧弯弯的眉眼。
“紫苏姐姐,听说天界是没有昼夜的,为何九天例外?”解忧趴在桌上歪着头问,摸样极其的可爱讨喜。
紫苏边收拾碗筷边回答着。
“九天布置皆是君上的示意,君上觉得日日亮如白昼太过单一无趣,新晋升的小仙也适应不得,便施法让九天也如凡间一般昼夜更替了。”
“原来是这样啊。”解忧心下想着,原来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君上也是如此心细的。
解忧见紫苏收拾罢了,想着出去走走,便按着记忆在九重天肆意逛逛,走着走着,听到远处传来阵阵琴音,清丽绵长,意境悠远。
不禁遁着乐音慢慢寻去,一方莲池进入她的视线里,莲池中央立着一座凉亭。
四周由莲瓣串成的珠帘中,墨色衣摆隐约可见。
那人背对着解忧看不到模样,只能隐隐看见挺拔的身姿和抚琴时起落浮动的云袖。
那曲调空灵,像最清冷的香,带着空寂的蛊惑,让人情不自已的想触碰。
解忧的脚步不禁慢慢靠近,左手扶着红柱,右手堪堪触上珠帘。
“铮……”琴声戛然而止。
一直背对着解忧的人转过身子,清冷的双眼直直对上解忧。
“君……上。”
解忧恨不得狠狠拍拍自己的脑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九重天除了墨涟谁还会穿着一身玄色明目张胆的出来。
墨涟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看着解忧无措的样子又转过身去,自顾自的拨弄琴弦,一曲又一曲,不复疲倦。
解忧痴痴坐在石阶上,靠在红色的柱子上,隔着珠帘听得如痴如醉……
直到琴声停滞,余音绕梁,回过神却不见帘后的身8.第8章九天乐音
第二日,解忧鬼使神差的又来到亭子,出乎意料,君上又在原处,抚着琴弦,与昨天不同的曲调,却是同样的……魅惑人心。
第三日……第四日……就这样,解忧每日同个时辰都坐在石阶上聆听君上的琴声,不打扰,君上也无不悦,就这样过去一月有余,解忧明显感觉自己灵台清明了些许,修为又突破了一个瓶颈。
是日,解忧如往常一般等在石阶上,这次却不见君上的身影如期而至,等着等着,见君上一直未到。
解忧便卯着胆子掀起珠帘走到矮几边上,只见那琴周身光华流转,想象着君上弹琴的样子,指尖不禁碰触到琴弦,挑起几个音,虽杂乱无章,毕竟是神器,倒也清丽动听。就这样拨拨,挑挑,夜幕不知觉间就降临。
眼神微微上翘,却与深邃的墨色瞳孔不期而遇,手腕一抖,“君……君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
“起来吧。”墨涟抚了抚弦。
“这些日子修为可精进?”
“自从听了君上的神音,解忧便觉得周身清明不少。”解忧诺诺答道。
“曦月琴乃上古神器,择善而亲,你能靠近,便是与她有缘。”说着,点点星光下的曦月琴像附和这话一般,发出煦煦微响来。
解忧的目光不禁被夜色中的伏羲琴吸引住,就像看到黑夜中的夜明珠,却丝毫感受不到它的犀利气息来。思绪正飘忽着,冷不丁听到边上传来句“明日起,教你习琴。”
“哈…?”有点不可置信,解忧愣愣地看着墨涟的脸,有些不能反应。
不敢相信几月来不闻不问的君上会主动教自己抚琴。
“你与这琴有缘,再者习琴也助你凝气养性,同你功法相辅相成。”
说罢也不看解忧,径直离了。
解忧晃了半天神,很是纠结,终于是没想明白,自己性子有些焦躁,虽说欣赏这琴,却是从没想过要习的。
为何君上要教自己习琴,只觉得今日君上的话似乎比平日多了些,本着对君上的敬畏之心,又想想这月余日君上也没问过自己,想来不是怎的上心的,今日说不准心血来潮的,明日便忘了。
但若是君上这心血来潮持续至明日了,明日又该如何应付,着实是纠结。
就这样边纠结边行着,回过神已经处在云中阁门口了。
恍恍惚惚回房歇着,夜里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丝质的被褥绵软,却没法子生出半分睡意,脑海里一会是君上日前在珠帘下抚琴的摸样,一会是君上嘱咐自己明日去习琴的话语,折腾到阳光微洒之时便睡不住了,起身风风火火就往莲池所在奔去。
待到了亭子里头,君上还未到,解忧便如往常撩起裙摆往石阶一靠,等着君上的到来,顺便欣赏下九重天的日出,心里想着君上什么时候到,又怕昨日是墨涟的玩笑话,不觉有些沮丧,又想到君上不是爱做玩笑的人,便又放心等着了。
不多时天便大亮了,正当解忧被阳光晒得有些昏昏欲睡,忽的听见脚步声踏踏的靠近,眯眯眼,看见墨色云靴停在她身旁。
“咻。”的一下,解忧便一下挺挺站起来,正正对着墨涟,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墨涟的眼。
墨涟也没多话,拨开帘子,直走向琴放置的地方盘腿坐下。
“过来。”墨涟调弦之余说道。
解忧心中有些复杂,若说心中不欢喜是不可能的,本就对这琴有喜欢,又是君上亲自教习,心中自然是欢喜,但又怕自己没有这音律的天赋,平白辜负君上一番好意,心中又是忐忑不定。
像乌龟蜗牛爬行速度一般向君上所在的方向挪动。
好不容易挪到琴的对面,只见墨涟已经调好琴弦。
“过来试试。”墨涟唤道。
解忧把手指放在琴弦上,拨了拨,“铮…”只见琴发出了清丽的音色,果然是好琴,音质如此纯正。
胡乱的拨了拨,解忧的脸上出现纯净的笑容,阳光下有些耀眼。
忽然察觉琴上多出了只温润白皙的手背,只见原是君上的手扶在琴上帮自己矫正音色。
“练习琴技不是一朝一夕,循序渐进功法同促。”
“现在试试。”解忧想起曾经在忘川听过的魂魄哼唱的歌曲,模模糊糊的弹出来,却是有些杂乱无章,不得其法,忽然耳边传来阵阵温热,解忧微微侧头,只见到墨涟如玉的侧脸。
墨涟的双臂从解忧身后绕过,用一手摆正解忧的指,一手帮她按住琴尾,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庞,瞬间脸有些微热,见墨涟如平日一般面容如常,也就静下心跟着墨涟的指法学习。
从远处看二人竟像互相依偎,玄色映着艳红,格外和谐又引人侧目。
不觉之间,天色渐暗,解忧的指尖有些泛疼,白皙的双手开始有些红印,弹下最后一个音。
只听身侧传来墨涟清冷好听的声音“今日就到此吧,明日再继续9.第9章曦月神琴
此后一连几日,墨涟都会在此地教解忧习琴,解忧也从刚开始只练习指法,弹出断断续续的音,到了能跟着墨涟的附着的节奏弹出简单的旋律,心中自是无比的欣喜。
解忧最喜欢君上为她示范时抚完一首曲,她总爱在那时候托着腮,像第一日那般偷偷望着君上珠帘后抚琴的背影。
呆呆的,沉浸在他弹出的美妙音乐之中,每次听琴,都会让她的心灵有一种沉静,又像微风扫过羽毛的感觉,心里有些痒痒的。
解忧也有了个小小的发现,平素看起来清冷无情的君上,只有在抚琴的时候,能在清丽的乐声中,透露出点点温和,就算是这种一星半点的温润,也让解忧的心,慢慢变得暖了起来。
正在出神,解忧感觉到墨涟侧了侧身子,忙不迭的侧开身坐到一旁让出路来,低着头,不敢对上君上此时的表情。
只见墨涟起身双手背起,眼神望向平静无波的湖水。
“曦月乃上古神器自难驾驭,你的琴技也需日月不懈的练习才能配合得好,你自慢慢领悟罢。”说完便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离去。
解忧坐在亭中,看着方才墨涟离去带动着珠帘的叮咛作响有点发愣,又对着桌上仿佛还在响动的曦月琴呆了呆,终是起了身向着云中阁的方向走了回去。
接近云中阁,解忧正准备从袖中拿出玉牌,就听得附近传来阵阵对话声,便探头看了过去。
“难道你堂堂仙子要把自己给那来历不明的妖当婢子使唤了不成,平白让自己成了更下贱的么。”
这清亮又怒气冲冲的声音解忧倒是听得过,是那日初次到九重时领了自己来此的女仙,因是君上特意吩咐的故而记得深些,似是叫碧莲的。
此刻看她脸上音怒容满面的样子变得扭曲,没了当日的姿容,倒是有些可怖。
只见紫苏有些慵懒的靠在柱子旁,眼神眯着,有些不以为意,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紫苏不记得和碧莲仙子这么好的交情,能劳烦你来费心为紫苏抱不平。”
又见紫苏的嘴角微微翘起支成嘲弄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和冰冷。“再者,侍候姑娘是君上的吩咐,你莫不是想着以下犯上了,还是…”
紫苏凑近碧莲的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只见碧莲脸色大变,继而匆匆离去。而紫苏素来不见得什么表情的面容上,竟自嘴角蔓延出一个妖娆的笑意,只是,未达眼底。
解忧从未见过如此的紫苏姐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在这时,只见紫苏斜倚的身子慢慢直起转过了身,目光触及解忧的时候也未曾有任何不适,只是淡淡的笑,却比之前多了分温度。
只听得紫苏平静的声音“吃食都备好了,只等你回了就用吧。”
解忧忽的笑开,看到几步之遥外紫苏眼底那不可掩饰的一丝温暖,她想有些话是不必要问的,不论旁的事,只需知道紫苏姐姐同自己是真心相待的便好了。
携起紫苏的白皙修长的手步入云中阁的后庭。“姐姐同我一起用饭罢,咱们许久不曾一同坐在桌上了。”
解忧垂涎的看着桌上一碟碟精致的小菜。
“是新的菜式啊。”解忧咋舌,不由得食指大动。
“闲来无事便琢磨出来的,试试看。”话音还没落就看解忧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白玉筷子夹了道玉露青笋,眼睛突然像放了光一样。
紫苏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便在一旁为她布菜,眼神里点点笑意。“慢些吃,还多着呢。”
解忧扫荡着桌上的吃食,素炒竹片,莲花羹,百叶汤,每每尝上一口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也咬下来,紫苏姐姐的厨艺真是好的没话说啊。
“紫苏姐姐,你要是男人,我便嫁与你了。”
“你这丫头倒是真好骗,哪里学的这么不成体统的话。”紫苏有些啼笑皆非。
自从那时候,有多久没有如此笑过了呢,自己也不记得了,但自从这丫头在自己身边起,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
看着如此单纯的小丫头,紫苏微不可见的叹了叹。
她在这九重天的日子不会太好过,那么就让自己来照顾和保护她吧。
吃饱喝足后摸摸圆滚滚的肚皮,解忧决定去外头散步来消消食,便拉着紫苏就往外面跑去。
一路上闻着各种花的香气,解忧蹦蹦跳跳的像一只欢快的蝴蝶,紫苏在后面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欢乐,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走着走着,百花浓重的香气转淡,桃花沁人的香味却慢慢浓重起来,解忧才意识自个儿似乎到来到了桃林。
这九重的花朵皆是在仙气的滋润下生长,时时都开得娇艳繁盛,解忧在一棵棵桃树下转来转去,一会儿闻闻花香,一会儿数数花瓣,绯色的衣裙在一簇簇粉红中格外显眼。
“啊。”紫苏正看着一朵朵美丽的桃花微微失了神,忽的听见不远处解忧的方向传来一声低呼。
忙不迭的跑过去,只看见解忧此刻正站在一棵桃树下不知所措的样子,而树旁靠着一个抱着酒坛英气逼人的男子,正是九天战神—云苍。
只见此刻云苍的浓眉皱着,一双眼微微眯起,带着些许醉意,站起身时身形有些摇晃,扶着粗壮的树干,嘴角现出的是一抹调笑。
“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说着云苍就要触上解忧的肩头,只见那丫头不自觉的一个瑟缩,仿若是怕极了的样子。
紫苏在一旁看的皱起秀眉,眼神里一片幽深,却还是上前一把拉开解忧。
“解忧姑娘是君上的客人,望云苍上神还是自重些。”
云苍此刻已是有了醉意,看到视线中的人儿被拉开,便有些火气。“你个小花仙倒是护短的,墨涟差你照顾他的小宠物,你倒是尽职的紧啊。”
云苍此话本是无心,却未看到一句“小宠物”让解忧一双璀璨的双眸瞬间失了颜色。
只是宠物而已啊,从未忘记,自己只是与九天不配的…妖而已啊。
一旁的紫苏将解忧的变化看在了眼中,默默的捏了捏解忧的手,转头对上云苍的双眼,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紫苏无法猜测君上的意思,但君上对姑娘也极是上心的,虽是不至于荣宠,却也不会亏待了姑娘,大人还是自重些,莫要辱了上神的风范便是了。”
云苍醉眼朦胧的双眼此时此时才有些清明,脑子里却还是混乱一片,思维却是有些条理了,抬起手抚抚额。“我记得你从前跟着墨涟时是极其稳重的,怎的现今跟着这小丫头,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紫苏只是尽了自己的本责,上神无需揣测。”
“是么,到底是忠心护主呢…”云苍向前一步,凌厉的眼神直直锁住了解忧闪躲的眼。“还是这丫头有蛊惑人心的本事呢。”
一旁的解忧迅速的低下了头,心头涌上来的是一种委屈和不忿交织的复杂,却没有抬头反驳的勇气,看着紫苏姐姐的维护,只觉得有些难过。
紫苏看着解忧的难过,对着云苍说道:“上神多虑了,这九天还是君上做主的,九重是君上的九重,我等只听君上的吩咐便是了。紫苏先带姑娘回了,上神自便。”
拉着解忧,踏着层层落尽的桃花,向着入口的方向走去。
在回云中阁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心情再去看这路上的景致,紫苏看着解忧一副要哭的表情,一身的鲜红都几乎要失了颜色。站住脚步,拉住没有意识只知道向前走的解忧。
“你是君上带回来的,既然活在九重是你的命运,就不必在意别人如何看。你要在意的,只有一个,便是这九天的君上,明白了么。”
“可是,我……只是个宠物……而已啊。”这从来到这里便时时伴随着她的自卑,被云苍一句“宠物”挑明。
像一根小小的刺,在心上刺出麻麻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