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明朗之境(下)
书名:步步谋仙 作者:幽幽南山
第二百一十章 明朗之境(下)
中土以西不知几千几万里之外,幽冥血池之下千万丈深处,‘修罗七屠塔’之下又万千丈。
幽深寂寥的密室之内,那头戴青铜面具之人,却是因圆智方才那句话,一时之间,怔在原地。一时之间,这幽深宽阔的密室之内,却是更显凄冷。许久,他才微微叹了一口气,长袖一挥,周身却是蓦然闪起一团青绿色光芒,随着那光芒骤然而起,他脸颊之上的那张个冰冷的青铜面具,却是瞬间脱落下来,落于他掌心之中。
青铜面具之下,却是一张稍显苍白的面孔,不知是因长期呆在这阴冷九幽地府之中,还是因为这数百载来,他始终带着那张阴寒冰冷的青铜面具的缘故,他脸颊之上却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之气。
只是,虽然如此,他那双眸,却仍是精光四射,似是浩瀚辽阔大海之上的,一座灯塔,丝毫不会因风大浪急,而灯火熄灭。
丰神俊秀,气度雍沉,眸若朗星,却正是当年,玄道正教之中天资最为聪颖,一度被认为近数百年来,最有可能羽化飞升成仙,却因为当年神迹一事,修道者中盛传早已‘羽化而去’的玄元门九大真人之一,顾守真。
圆智似是也没料到他这突兀的动作举止,也是微微一愣,怔在原地,许久才苦笑道,“我都忘记有多长时间,没看到你的面容了。时间久的,让我都忘记了你是什么样子了。”他边说,却是边又把那串紫珊瑚佛珠,放进行囊里,头也不回,淡淡说道,“我此去,遇到的故人,应该也是你的故人吧?”
顾守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双眸随意地望向四周那一个个密室牢笼,许久才淡淡说道,“这场战争,现在才是正式开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始反击。那我这张脸,应该还会有点用。”他嘴角微微上扬,一直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上,却是嘴角上扬,拉扯出了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似是年轻气盛的少年,骏马貂裘时的自得神色。
圆智嘴角的苦笑更甚了一些,嘴里嘟囔道,“对啊对啊,你顾兄,这张脸,失踪了这么百年时光,再挖出来,应该比人间帝王的坟墓都值钱地多。倒是,我这张老脸,这么些年,也快被你败坏地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当年,我是怎么就,头脑眩晕地就答应了你,上了你这条贼船。”他一语说毕,却是将最后一柄禅杖,放入行囊之中,随手给行囊打了个方便结实地结,随手一搭,搭在自己后背之上。
脚步轻迈,身形却是要转瞬便消失在原地,正在这时,却听背后响起一道淡淡地声音,“你就不问问,我有什么资本,现在开战吗?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选在此时开战吗?”圆智身形微微一滞,但是下一刻,身形却是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地空荡荡地余音,“顾守真,你那点花花肠子,贫僧是学不来地。即便算我学来了,恐怕佛祖他老人家,也不会饶恕我竟然会和你这样心机深沉地人为伍。”
顾守真也是一阵苦笑,却听圆智那余音未散,继而传来,“不过,乱象已显,若是不趁机斩乱麻,怕是会越来越乱。至于你所谓的资本,我们这么多年来,所谋划的难道,就不是为了这一日。”
“若是我再不动身,恐怕会错过这一场风雪。那样,未免也太不应景了。故人盛邀,红炉配酒,想想都流口水”,顾守真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实在想不通,这个杂念不净地老和尚,这么多年到底是怎样吃斋念佛的。
圆智一离开,这密室之中,却是更显戚寒。顾守真眼看,那密室四周牢笼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却是长袖一挥,又重新戴上了那青铜面具,缓缓在那棋盘之前,坐了下来。他身形方坐定,周围四遭之内,却是猛然涌来一股阴寒气息。
然后,只见一团淡淡的黑色光芒,缓缓从地面,半空四遭之内,向着其中一处位置缓缓凝聚而去。不过片刻之间,一个淡淡身影,却是从那团淡淡的黑色光芒之中走了出来。那人一袭紫色衣衫,身形却是破雾而来,但是脸颊之上,却是始终笼罩着一团雾气,看不真切其真实面容。
那身穿紫色衣衫之人,缓缓走到顾守真对面,在顾守真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在身前的那盘棋局之上,扫了一眼,淡淡说道,“先生,这局却是又赢了。”顾守真淡淡应了一声,眼角轻抬,望向对面那人,隐在青铜面具之下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口中却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没想到,经过通玄山一役,公子术法修为却是更升一步。想来,不日,便可凝体聚形,那九转霸体之术修到臻满之境,想来已是可期。”
那身穿紫衣之人,眼光凝视着顾守真,见他话语之中,从头到尾都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却是心中不禁微微一怔,稍稍打散了些许,这数日以来他心中涌起的疑惑。他心中本是疑惑万千,但是此次也和以往一般,每每到了这自己看不穿的人之前,满腹疑惑,却是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质问。
他心中这般千转之间,却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缓缓向着棋盘之上的一个棋子捏去,手指还未及那枚棋子之前三尺之处,他手指指端,却是轰然蹿射出一团浓重的黑气,那黑气轰然击向那枚棋子,却是将那枚棋子,瞬间给击毁成一团灰烬。
他微微叹息一声,口中喃喃道,“我虽然这九转霸体之术,现在已经修行到了最后的关头,但是越往后修行,我却是越有种感觉,这和我记忆之中我原本修行的术法,却是有哪些地方不同。这九转霸体之术,本是刚中带柔之术,如今,却是霸烈有余,柔性尽失。却不知是什么原因。”
顾守真心中微微一凛,心中转过千百转心思,却是一直沉默不语,以他对这人的了解,他从来都不会是从别人那里寻找答案的。果然,他心中方转过如此念头,便听那紫衣人,又淡淡说道,“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但是到底错在哪里,我却又不清楚。”
他双眸之中溢出一丝寒气,周遭四下之内的原本悉窣声响,瞬间之内归于宁静。四周之内,突然变得一片死气沉沉起来,许久,顾守真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四下冰冷寒气却是瞬间归于无形,那紫衣人这才茫然,抬起头来,双眸向着他望来。
两人就这般凝视了许久,却是始终一句话都没说,不知又过了多久,那紫衣人却是身形猛然一颤,似是感知到了什么,撤回望向顾守真的目光,眉头微蹙,口中冷冷说道,“他,竟然也在此处。嗯,看样子,只余几丝本命真气,难道是先生所为?”
顾守真当然知道这紫衣人口中的他,指的是萧原,他心中瞬间转过百转心思,嘴角掠起一丝淡淡笑意,正要开口说道,却听那紫衣人,疑惑说道,“就比如说他,明明我心底里对他万分熟悉,也知道他必定前生今世,都与我有极大的渊源,但是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他话语微微一顿,长袖一挥,一团浓重黑气,从他长袖之间,翻涌而出,奔向密室正中位置。
那团浓重黑气,奔到密室正中位置的半空位置,却是上下翻滚不休,那团黑气所在的位置,空气却是越发稀薄,不过片刻,那处位置,却是霍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从那缺口之中,展现出一些影像来。
在那印象之中,却正是,面色苍白,浑身无一丝生气,只右手掌中,一只三足青铜小鼎散发着耀眼的,青绿色光芒,闪耀不断,却正是萧原。那紫衣人望着那缺口之中的影响,似是在自语,又似是在对着顾守真言语。
“先生你每每嘱咐我,遇到此人,务必要斩草除根。可是,我内心之中,却总是有种声音,让我给他留一丝余地。我本是先生所救,然后抚养成人,诸事也都是依先生所言行事,唯独此事却是每次都违逆先生,先生不会不欢喜吧?”
顾守真听他言语却是微微一愣,这多少载的时光,他都是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因为他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绝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前生记忆全失的,拥有一颗魔心的魔君。从那一次神迹之中,一起降落下来的,除了萧原和这紫衣人外,到底还有什么,他虽然一直还未弄清,但是他从心底里,确信,一定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未知因素。
而从这紫衣人方才这反常的举动看来,这紫衣人,定是,发现了一些那些未知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很可能要推毁他这数十载的谋划。他心中焦急万分,他强迫自己安定下来,心中却是瞬间转过万千想法。
突然,他只觉灵海之中,光芒一闪,他面色一暗,心中暗想道,“看来,只有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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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拾一章 孤注一掷(上)
顾守真心神急转,脸上神色却不知何时多了几分阴冷决绝神色,他青铜色面具映在,密室正中摆放着的一坛清水之中。顾守真目光掠过之时,却是微微一怔。那掩在青铜面具之下的脸色和神态虽然看不到,但是那一双冰冷双眸之中,所射出的光芒,却是清晰地又反转回他双眸之中。
是啊,这样深藏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之下的时光,这般也有数十载了。从什么时候起,他双眸之中,也多了那么一丝阴冷神色。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初心是为了什么,但是若说,这数十载时光之中,他没有做过一件违逆自己本心的事情,就算是让他自己说,他也只能嘴角微微往两侧拉扯,吐出两个字,“扯淡”。
从数百年前,笃志一心修道开始,他便以为,只要修得无上大道,便能窥破一切,自己之前看不透的东西。可是,当他将世人皆羡慕的玄元心法,修到最至高无上的一层之时,本身修为也已臻圆满之境时。他却突然发现,非但之前自己看不破的东西更加模糊迷离,便是一些世俗百姓都放得下的东西,他却也是如鲠在喉。
这数十载在黑暗之中不见天日的时光,他也曾试着去想透这其中的千转百折。但是,终是徒劳无功。他只记得有一次,和圆智手谈一局之后,圆智也曾喟然长叹,“纵是佛祖当年,见鹰捕白鸽,也不过只有以己身之肉来饲养恶鹰,别无他法。若不是佛祖,当年已有万乘佛法,焉知自己纵使以身饲鹰,若是自己死后,那恶鹰又不会再去吃白鸽。”
他犹记得那是最难熬的时候,满腹心事无人诉说,自己心底之中,又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是那个秘密,却是又不能让天下之人知道,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虽然知道自己需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才能算圆满,但是却不知道到底该行往何方。恰巧就是在那日,碰到了那,当年还是个惫懒泼皮和尚的圆智。
心机深沉如顾守真,却不知怎地,竟是毫无保留地将心底所有的秘密一股脑地全说给了圆智听。本来他以为,以圆智当年那泼皮无赖和尚的性格,这秃驴定然会大笑一声,然后仰天而去,口中还不忘高声说道,“生死由天,富贵有命。我自有酒肉与佛祖,其他与我何干?”可是,让顾守真没想到的是,圆智却是猛然撤去了身上,那不知从几千几万户凡间百姓之中,乞讨而来的百缕之衣,却是郑重其事地从行囊之中,掏出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袈裟,就那般穿了上去。
而且是端端正正地穿了上去,一扫脸上那副惫懒神色,正当顾守真以为,他要郑重其事地托付和宣扬一些什么佛法禅意之时,那秃驴却是极为不要脸地说道,“可有酒肉。若是酒肉管饱,到哪里不都是混,在你这里,还少了风餐露宿,也算不错了。”从那以后,这两个人,却是走上了一条,就算是当年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走往何处的路。
而他们手中所握有的极为重要和巨大的隐秘,乃是当年,神迹初现之时,顾守真遍寻神州数处方位,寻得不同上古遗物,交于故人。却唯有最后一处,却是怎么也猜测不透,那一夜,夜深露重,顾守真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于是索性推枕而起,翻阅起身边一直携带的一卷古籍。古籍作者不详,年代不详,古籍之中,所记载尽是数百数千载之前,三界之中之事。
其中言语不详,也多有谬误之处,自然不能与正统的道家典籍所相提并论,但是,顾守真自从于玲珑阁之中,觅得这本神鬼怪志多过言传身教言论的古籍,却是爱不释手,因此却是一直带在身边。古籍,虽然破烂不堪,扉页也是多有磨损,但是扉页之上,三个字,却是能依稀辨认得出来,却是《拾遗志》。
那一夜,他却是读到万年之前的那场神魔鬼三族大战,其中却是提到,一直三足青铜小鼎,在那场三族大战之中,却是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他脑海之中,却是突然灵光一闪,只觉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只三足青铜小鼎,只是,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他绞尽脑汁,直到天亮之时,却是恍然惊醒,自己应该是没有见过那三足青铜小鼎。似是,那只三足青铜小鼎,曾自己入他梦来。
而且那大梦初醒之后,留给他的感觉,也是和自己在这古籍之中所读到的这三足青铜小鼎的情形,有七八分相似。这种奇异现象,应该是他本身修为,已将要达到至臻之境,再避过天劫,便能羽化飞升有关。但是,越是如此,顾守真,却是突然恍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看不透,从来不是只身身在此山中,而只是一叶障目而已。
他修道百年,一心心中所想,就是为了羽化飞升,因此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在他眼中也如过眼云烟一般,从来就不会扰他心绪分毫。这当然是他修为进境如此迅速的原因,却也是,为何,他心中始终存了一丝看不透的障业的原因。那一日,他只觉,定是冥冥之中,注定要让自己窥破这些心结。
这也是其后数十年,他一直想不明白,却是心中最清楚的一点。那一夜之后,他便时刻以那梦中那只三足青铜小鼎所带给自己的感觉,来感知那最后一处所在地方的气息和灵力的波动状况。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两者之间,定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果然,又不过几日。西疆边境之地,却是突降天火,天火持续燃烧十日方散;天火散去之后,又有滚滚紫雷持续落下十日方止;滚滚惊雷止息之后,又有无数奇珍异兽聚集此处,齐鸣十日方离此而去。
顾守真和苏穆,以及随后赶来的清言,便就是在异象出现三十日后,进入了西疆之地。而甫一进入西疆之地,纵使修为高深如他们,却是也经历了,极为惊险的境况。且不说,那异象出现之地,却是方圆数千丈,众人乍一进入那异象出现之地,却是瞬间因处处弥漫的瘴气,而失了方位。更为可怖的是,众人所有术法,一进入那瘴气笼罩之地,却是顿时一丝一毫都施展不出来。只能纯粹凭借胆气和意志前行。
西疆之地,本来就是历代魔教众派的聚集之地,此次异变突起,又加上又如此异象,便是傻子,也知道这其中所出现的事物,定然是与神迹有关的事物。因此,异象一散,这西疆之地,方圆万千里之内的无数大大小小的魔教门派,也是一股脑地涌入了这异象出现之地。顾守真,甫一进入那瘴气之中,便失去了苏穆和清言的踪迹,再加上自己最擅长的先天八卦和紫薇之术,在这里,也是施展不出分毫。
因此,他便索性弃了和苏穆和清言,汇聚一处的念头,全凭心中灵海之中闪过的那道光芒,和那夜入梦而来的三足青铜小鼎所留在自己脑海之中的感觉,不自觉地向着瘴气最深处而行去。虽然瘴气弥漫,这神迹方圆千丈,也是距离甚广,但是涌入这神迹之中的魔教教徒,怕是不下万万千千,顾守真这一路上,虽然竭力蹑足而行,但是却不可避免地碰上了百多个魔教教徒。
修道数百载,天分和术法修行,都堪称修道界之中首屈一指的顾守真,从来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对敌,竟然会如此狼狈。因为术法和法器,全都不能使用的缘故,反而拳头和牙齿成了最有利的武器。
一路而去,顾守真只觉得自己面颊酸麻无比,口齿之上,也尽是淋淋血迹,双手指骨也是全然尽碎。但是,凭借着数百年前,他在原野之上所独生时所学到的生存技能,顾守真硬是口撕手拽,将一路之上所遇到的魔教众徒,都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当顾守真觉得自己筋疲力尽,身体里最后一滴血都要流尽之时,他却突然觉得灵海之中的那道白色光芒却是闪烁地越发强烈。与此同时,那夜那如梦而来的,三足青铜小鼎所留在自己脑海之中的感觉,更是喷薄欲涨,似是要猛然燃烧起来。就在这时,他只觉,周身四遭之内,却是,猛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然后下一刻,不等他有所反应,一股三色火焰,却是从他脚下丛生而起,瞬间将他周身笼罩在其中。没有预想之中的强烈的灼烧感和炙烤感觉,那三色火焰,将自己整个身躯笼罩其中之后,却是在自己身前三尺之处戛然而止。而自有一小股三色火焰,从那团火焰之上,分离出来,向着顾守真周身之上的伤口,蔓延而去。
那一股三色火焰所蔓延之处,顾守真身上伤口,却是瞬间恢复如初。顾守真隐隐觉得,那股三色火焰之中,似是带着一股极为浓重的药草味道。也不知这般过了多久,顾守真周身所有伤口,却是都恢复如初,体力也是恢复了大半。
就在那团三色火焰急遽撤离之时,顾守真只觉自己双眸之中一阵刺痛,不禁举目向前望去,却是一时怔立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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