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冥顽不灵

神洲东州极北之地，一处悬崖孤峰之上。

此刻天寒地冻，朔风呼啸，凛冽寒风卷着细碎冰粒，漫天飞舞。

冰粒不断砸落在悬崖岩石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声声刺耳，回荡空旷山谷。

悬崖边缘，静静伫立一道黑衣女子身影。

女子身姿挺拔，容貌艳丽，五官精致，身姿窈窕，是世间顶尖绝色。

可这般绝美的身躯之上，没有一处完好肌肤，密密麻麻的伤痕遍布全身，新旧伤痕层层叠加，触目惊心。

这些伤痕并非寻常刀剑创伤，皆是本源道伤，深入肌理，直达元神，损伤根基。

这般严重的本源伤势，寻常修士早已身死道消。

即便以女子深厚修为，能够勉强稳住生机，想要彻底修复伤势、复原本源，也需要漫长岁月潜心休养，难以速成。

虚空之中，数道身着鎏金仙袍、气质威严的修士凌空而立，团团围住悬崖，封死女子所有退路。

其中一名面容方正、气度华贵的修士，居高临下，望着崖边的黑衣女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规劝。

“云歌，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俯首伏诛？”

“昊天上帝心怀仁德，念你天赋出众、根基绝佳，始终手下留情，未曾伤你性命分毫，只勒令你入天庭侍奉，册封你为天帝妃嫔。”

“一朝入天庭，位列仙班，身居高位，便可执掌权柄，登临世间至高境界。”

“这般无上机缘，诸天之内，亿万生灵争抢难求，你却百般抗拒，执迷不悟。”

“你此刻若是愿意点头归顺，放下执念，便可一笔勾销所有过往罪责，前路坦荡，尽享尊荣，一切皆可回头。”

悬崖边的黑衣女子，正是陈平的弟子云歌。

她抬眸望向暗红的死寂天穹，眼底没有光亮，只剩极致的冰冷、极致的孤寂。

苍白的面容之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唯独布满直面死亡的坦然。

除此之外，心底翻涌最多的情绪，是浓烈的愧疚。

她身为人族领袖，身负重任，当年曾亲口向师尊许诺，会倾尽毕生之力，带领人族走出困境，挣脱桎梏，崛起于诸天，让人族生灵不再受欺凌、不再被奴役。

可短短数百年光阴，世事剧变，天地倾覆。

她的所有承诺，尽数落空，所有抱负，尽数成空。

师门同辈师兄弟，战死的战死，重伤的重伤，被天庭镇压封印的永久不得脱身。

师尊留在神洲的一众贴身手下、核心部属，尽数失联，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昔日鼎盛繁荣的青云宗，全员撤离故土，漂泊异乡。

人族赖以立足的青山基业，被天庭势力强行霸占、肆意改造，沦为天庭掌控的圣地，沦为镇压人族的牢笼。

最让她心痛的，是师尊昔日豢养的几只灵宠，尽数落入昊天上帝手中。

那些陪伴师门多年、温顺忠诚的灵宠，如今被肆意打压、残酷虐待，被迫臣服天庭，沦为天庭爪牙，受人驱使，为作恶多端的新生天庭效力，沦为屠戮同族、镇压人族的帮凶。

整个人族的处境，更是凄惨悲凉。

敢于反抗天庭、坚守本心的人族修士，被无尽追杀围剿，生存空间被极致压缩，遍布诸天的亿万族人，如今残存不足亿数。

绝大多数人族生灵，被天庭势力强行圈禁管控，沦为永世奴仆，世代为奴，不得翻身，永无出头之日。

她自身更是终日被天庭强者围杀逃窜，身负重伤，道基受损，自顾不暇，没有半点能力庇护族人、拯救同门、逆转局势。

数百年光阴，天翻地覆，万物俱废。

云歌心底满是无尽悲哀，深深无力。

造成这一切滔天惨状的源头，便是那假冒天道、窃居高位、组建新生天庭、屠戮人族生灵的昊天上帝。

寒风凛冽，冰粒砸在身上，刺骨冰凉，却凉不透她早已死寂的心。

她望着空旷的天际，眼神恍惚，脑海中不断浮现昔日跟随师尊陈平修行的画面。

那时的她，无忧无虑，潜心悟道，无需担忧乱世纷争，无需背负万民存亡，只需安心伴于师尊身侧，静心修行即可。

往昔岁月安稳温暖，如今乱世满目疮痍，对比之下，更显悲凉。

云歌嘴唇微微颤动，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无尽自责。

“师尊，好像离开了你，我什么也做不好。”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滴落，落在冰冷的岩石之上，瞬间凝结成细碎冰珠。

她心意已决，心志笃定。

纵然身死道消，神魂俱灭，她也绝不会归顺天庭，绝不会侍奉那作恶多端的昊天上帝，绝不会玷污自身道心、背叛师门、背弃人族。

她的心中，自始至终，唯有师尊一人，从未更改，永不偏移。

虚空之中的天庭修士，见云歌沉默不语、毫无归顺之意，眼底闪过不耐，语气冷厉。

“冥顽不灵，不知好歹！”

话音落下，几名天庭修士不再规劝，即刻抬手结印，催动天地阵纹。

浩瀚仙力铺展虚空，密密麻麻的阵纹纵横交错，瞬间笼罩整片悬崖空域，一座天罗地网大阵瞬间成型，封死方圆万里所有空间。

“昊天上帝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你执意寻死，我等便成全你！”

无尽漆黑的锁链从虚空缝隙之中穿梭而出，锁链粗壮冰冷，布满禁锢符文，带着霸道的束缚之力，瞬间穿透空气，密密麻麻刺入云歌的肉身四肢、躯干、头颅。

刺骨的禁锢之力瞬间席卷全身，死死锁住她的血肉经脉、筋骨肉身。

云歌瞬间浑身僵硬，灵力凝滞，动弹不得。

她即刻调动体内残存所有本源力量，想要引爆肉身元神，以身殉道，保全自身清白道心，宁死不屈。

可天庭大阵的禁锢之力太过霸道，早已提前封锁所有自爆契机，封死元神所有运转路径。

她连以身赴死、保全名节的最后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肉身被锁链穿透禁锢，元神被阵纹牢牢封锁，动弹不得，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绝境临身，前路尽毁。

云歌眼底闪过极致的决绝，她不再挣扎肉身，打算燃烧自身所有寿元、透支最后元神本源，不顾一切发起最后一次反抗，哪怕无法破局，也要拼尽最后力量，宣泄心中怒意。

就在她心神凝聚、准备燃烧寿元的瞬间，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从身后伸出，稳稳搭在她颤抖的肩膀之上。

一道温柔、熟悉、安稳，让她瞬间红了眼眶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抚平她所有绝望与伤痛……

“徒儿，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