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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4章 九世之苦(一)

书名:一亩灵田种长生 作者:爱吃土豆的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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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4章 九世之苦(一)

整片混沌虚空的异变,还在持续加剧。

猩红血色还在疯狂蔓延,一点点吞噬原本澄澈洁白的混沌本源。

陈平化身的星辰世界,底色快速被暗红覆盖,原本稳定运转的亿万星辰,此刻尽数开始无序震颤。

空间壁垒不断发出细碎的崩裂声响,从虚空边角蔓延至星辰世界核心。

肉眼可见的裂痕纵横交错,密布整片天地,每一道裂痕扩张的瞬间,都会泄掉一缕世界本源。

整个独立诸天世界,正在稳步坍塌。

天地亮度持续走低,血色越深,周遭环境便越是昏暗。

原本萦绕在天地间的生机道韵,被暴戾的血肉法则强行碾碎、剥离、吞噬。

陈平立身世界中心,元神清晰捕捉到天地每一处的崩坏轨迹。

他能感知到世界壁垒的薄弱,能察觉到本源力量的流失,更能清晰体会到血肉仙那股霸道的侵蚀之力,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视线越过不断崩碎的天地边际,望向混沌远方。

一道纤细的金色光幕,孤零零横亘在虚空最前线。

这道光幕不算厚重,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死死抵挡住了大半外泄的血肉仙力,硬生生拦住了血色法则朝核心区域的全面入侵。

这是女娲残存的本源之力,是她被天道锁链禁锢无尽岁月后,最后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只是此刻的金色光幕,亮度肉眼可见的衰减。

光幕边缘不断虚化、斑驳,无数细密的黑点在金光表面滋生、蔓延,那是血肉法则腐蚀的痕迹。

金光抵御的力度,一刻比一刻薄弱。

陈平元神洞悉本质,心中了然。

女娲从远古时代,便一直在对抗依附未知而生的血肉仙法则。

她被天道禁锢,无法脱身,只能以自身本源为屏障,岁岁年年,阻挡血肉力量侵染诸天本源。

数万载光阴,她耗损自身本源,耗尽自身神魂底蕴,从未停歇。

如今她本源枯竭,神魂衰败,再也撑不住这道守护诸天的金光屏障。

用不了多久,这道最后的金光就会彻底消散,世间再无力量,能主动阻拦血肉仙的侵蚀。

至于虚天无上仙。

整片混沌虚空,还残留着他零星的道韵投影,淡淡悬浮在天地之间,不曾彻底消散。

但陈平清楚,这位上古无上仙,早已彻底湮灭在岁月长河之中。

上古所有抗争未知、抗争血肉法则的强者里,虚天无上仙是走得最远的一人。

他勘破天道破绽,洞悉未知恐怖,倾尽一生开辟前路,可终究敌不过岁月消磨,敌不过未知桎梏。

他没有留下肉身,没有留下完整神魂,没有留下传世仙躯。

留在世间的,只有一部虚天无上经,只有一缕不灭意志。

这缕意志不具备战斗之力,不具备推演之能,唯一的作用,就是等候有缘人,将毕生勘破的大道真相、抗争未知的核心理念,尽数传递下去。

此刻,这缕微弱的意志萦绕在陈平元神周遭,不断传递着急促的意念。

时间,极度紧迫!

血肉仙已经真身锁定此地,女娲屏障即将破碎,虚天意志即将彻底消散,留给陈平参悟大道、自创仙法的时间,寥寥无几。

陈平不再关注外界崩坏乱象,彻底收束全部心神。

悬浮在星辰世界半空的古朴道藏,书页翻动速度陡然暴涨。

道藏自主牵引整片星辰世界的本源,灌入陈平的元神识海之中。

此刻的陈平,自身即是一方完整世界。

他的元神不再局限于人体识海的方寸之地,而是铺满整座星辰世界,与世界本源融为一体。

寻常修士的神魂,只能感知自身、感知周遭天地。

但他不同,他的意识可以下沉世间万象,贯通诸天万域,触碰无数真实存在过、存在着的位面小世界。

每一个普通世界,每一方凡俗天地,都孕育着鲜活生灵。

亿万生灵的一生执念、一生感悟、一生悲欢、一生所得所失,都会沉淀为最纯粹的生命意念,散落在各自的世界本源里。

以往的修行者,只知参悟天道规则,仰望上古大道,追寻天地玄机。

但陈平此刻顿悟,真正的大道,从来不只在九天之上,不在混沌本源,更在上古仙尊的传承之中。

大道藏于众生,藏于平凡,藏于世间百态的烟火疾苦里。

他要跳出前人的修行桎梏,不再照搬虚天无上仙的道路。

他要集亿万生灵之智慧,纳万千人世之经历,借众生百态的悲欢离合,推演属于自己的无上大道,创造独属于己的绝世仙法。

心神沉入道藏本源,陈平的意识开始穿梭位面。

一重又一重真实的凡俗世界,在他的神魂感知中次第展开。

他不再是诸天之上的星辰世界主宰,而是一次次落地凡尘,化身普通生灵,亲身历遍世间九苦。

第一重世界,他化为一名刚刚降生的婴儿。

脱离母体的瞬间,冰冷的空气包裹躯体,刺眼的光线闯入眼眸,陌生的触感充斥全身。

此刻的他,拥有完整的成年人神魂认知,却被困在一具孱弱无力的婴儿躯体之中。

新生的躯体,没有任何自主能力。

四肢绵软无力,脖颈无法直立,身躯无法转动,眼皮无法自主把控。

周遭是陌生的人脸,是嘈杂的人声,是听不懂的话语。

常人降生,懵懂无知,只会本能感知暖意与安稳。

但陈平带着清醒意识,直面这全然陌生的世间。

他心底没有欣喜,没有好奇,唯独只剩纯粹的恐惧。

恐惧陌生的环境,恐惧无法自主的躯体,恐惧全然被动的命运。

极致的无助感席卷心神,他只能遵从婴儿的本能,张嘴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持续不断,他拼尽全力嘶吼,想要挣脱这份禁锢,想要掌控自身躯体,想要摆脱眼前的陌生与不安。

但所有的挣扎,全部无效。

他的哭闹,只会换来旁人轻柔的安抚、笨拙的哄劝,没有任何人能读懂他内心的惶恐,没有任何人知晓他清醒的痛苦。

时间缓缓流逝,他持续哭闹,直至嗓音干涩,躯体脱力,依旧改变不了分毫现状。

他如同被硬生生禁锢在密闭的石体之中,一举一动皆不由己。

躯体发痒,遍布细微不适感,他想侧身止痒,躯体纹丝不动。

口鼻呼吸不畅,想要调整睡姿,身躯无法挪动分毫。

饥饿来袭,口渴难耐,所有生理的痛苦尽数袭来,他只能被动忍受,只能以哭闹宣泄情绪。

无人理解他的煎熬,无人知晓他的无奈。

世人皆道新生可喜,岁岁年年,人人期盼降生,期盼新生。

可亲身历过,陈平只觉,初生一世,满是桎梏,满是被动,满是无法挣脱的煎熬。

生之苦,是世间第一苦。

与生俱来,无人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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