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老大,自己人啊
书名:人在方舟:元气骑士 作者:流浪的鲈鱼
第222章 老大,自己人啊
“铛——”
“铛——”
“铛——”
晚间,格兰法洛的教堂又一次响起幽鸣的钟响,伊比利亚人开始了他们每日的晚间祷告。
“有些暗了。”
“您知道的,伊比利亚的天空总是阴云密布,更何况现在是晚上。”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修缮了,为什么不申请补助?”
“昏暗的环境无法阻碍我们的信仰,大家也每天用心擦拭着窗户。”
老人抚摸着教堂的落地窗,往昔光彩照人的彩绘琉璃已被普通的灰白玻璃替代。
“感谢您的奉献,汤马森先生。”
对面前的老人行了个礼,那个在信徒们眼中一直严肃着张脸的汤马森神父竟笑了出来。
“既然是您的夸奖,那我便心怀感激的收下了。”
“无需如此,同为共行者,我们的相处不必如此隔阂。”
“哈哈哈,饶了我吧卡门阁下。”汤马森点燃教堂中的烛火。
“要是让大家知道我对一位圣徒不敬,我明天的早餐可就成海粥了。”
吱呀——
大门开启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看向身穿制服的来者,神父友好的笑了笑,点燃提灯退了出去。
“卡门大人。”
达里奥行礼,卡门没有回应。
“……卡门老师。”
“达里奥?何时来的?”
面对爱徒面无表情的严肃脸,卡门无奈收回了预备好的拥抱。
“看你的样子,这次的任务受益良多。”
一个月前,面前的爱徒带着审判官的幼苗前往南方执行任务,本是为了培育新一代的成长,现在看来倒是二人共勉。
“你的报告我们已经看过了,艾丽妮是个好孩子,她将成为审判庭历史上最年轻的审判官。”
谈及自家爱徒,达里奥平淡的嘴角总算略微上升。
“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审判官。”
“当然,我们都相信着你会是一位好老师。”
哐当——
玻璃瓶接触到地面清脆的响声,已经空了的酒瓶慢悠悠的滚到二人脚边。
卡门无奈的看向教堂的角落。
早已被清空的教堂中,一位壮汉带着一箱酒水坐在那痛饮。
这种行为无疑是不道德的,更别说那人的前方就是神像,但没有人会苛责他。
“咕咚…咕咚……都几十年了,国教会见面就来一堆场面话的臭毛病还没改掉。”
“现在应该叫审判庭,阿方索阁下。”
“少啰嗦!”
壮汉随手夹起两瓶酒水往后扔去,被两位审判官稳稳接在手中。
“直接进入正题,我讨厌无意义的等待。”
“您的意志,阿方索阁下。”
二人来到船长的身侧坐下,阿方索此刻才得以看清卡门的面容。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我曾经确实见过您,在陛下的授勋仪式上。”
阿方索的眼睛微微瞪大,授勋仪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贴近的,符合这家伙年龄的……
“【伊比利亚粗口!】你是当年那个老头?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达里奥眼皮跳动,压抑着出声呵止的冲动。
阿方索的感叹没有问题,本人看着年轻是在海嗣的影响下保持,实际年龄应当是90岁以上了,而至今还活着的卡门……
前不久才过的112岁的生日。
“伊比利亚需要她的孩子,所以我们留到了现在。”
“哈!不是你们的神帮助了你们?”阿方索反讽道。
并非本意,只是多年前留下的习惯。
在那个荣耀的黄金时代,水手们信奉着以自己的力量在大海上拼搏未来,而自己的努力往往被归咎于神的保佑。
为此,水手和信徒们的争吵一向是伊比利亚的有趣现象。
而最后事实证明水手们赢了。
当狂怒的大海淹没闪耀的黄金,向神祈祷的信徒们并未迎来拯救,最终还是要靠着自己的双手重建伊比利亚。
卡门对阿方索的嘲讽并不在意,也无法反驳。
没有人比圣徒们更了解神明是否存在,虔诚的信徒们亲自修改了神像,为其附上了提灯与剑。
没有惩罚,因信仰的神本就不存在。
气氛陷入沉默,但好在敌人并非因为信仰问题而汇聚于此,阿方索再次拔开新酒的瓶塞。
“审判庭同意了?”
“我们正在观察。”
“观察?那你看过我的舰队了吗?”
阿方索嗤笑着指向窗外,地处高处的教堂可以将海湾里的庞然大物们一览无余。
“我们回来了,带着过去的伊比利亚回来了,可以碾碎阴霾的黄金就在眼前,还有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您在大海中迷失了太久,不了解现在的伊比利亚……”
“但我了解过去的伊比利亚!”阿方索低吼着指向窗外。
“不是这样矮小的建筑,不是这样死气沉沉的国民,哪怕是最黑的午夜,当时的伊比利亚依旧彻夜通明!”
“可现在呢!?”
“格兰法洛,你们重点扶持的城镇依旧有着大批难民,其他地方又是什么样!?”
“阿方索阁下!”达里奥站起身,眼神严肃。
“这并非老师的过错。”
所有的伊比利亚人都该感谢卡门,这位老者在灾难中挺身而出,挽救的那个即将分裂毁灭的伊比利亚。
若是想要追求荣华富贵,卡门早就可以称王,甚至在当时所有人都希望他称王。
他甚至回绝了信徒们将其立为教宗的提议,而是选择抛却姓氏,成为了圣徒。
【圣徒】
这个称号可以代表先驱者与引导者,但唯独缺乏统治者的含义。
阿方索不了解这称号的含义,也不了解卡门,但他会问。
有些滑稽的,他并未借阅史书,也没有向民众们询问,而是选择了作为外人的维恩。
出乎意料,那个作风轻佻的血魔竟认真的给出回答。
“如果你是其他国家的人,不必在
意他……可如果你是伊比利亚人,再怎么尊敬也不为过。”
极高的评价,也是阿方索在此会面的原因。
“……向你致歉,伟大的伊比利亚。”
(注:圣徒们抛弃了过去的姓氏,选择以伊比利亚作为继承。)
面对这象征着一个时代的英雄人物的致歉,卡门深深叹了口气。
“我尽力了,船长。”
通信瘫痪,金融崩溃,地貌巨变,饥荒暴乱,盗匪横行……
灾难后的伊比利亚几乎称不上是一个国家,凭借信仰将破碎的尸块勉强粘合在一起,那已是那个时代能做到的极限。
当然,现在也没有多好。
别说曾经在玻利瓦尔的督区,如今的伊比利亚连国土内的声音都未统一,哪怕是管辖内的民众至今仍对审判庭抱有警戒。
阿方索对此深有体会。
格兰法路的民众们遇到纠纷时,没有去寻找审判庭,而是向他们这群失踪了50年的老东西们寻求帮助。
这固然有着深海教会不断捣乱的影响,但也难说审判庭的管理有多高明。
因此阿方索的看法很简单。
“反正都烂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赌一把?”阿方索声音低沉。
“船坞尚在,根据水陆两栖陆行舰的模板优先对部分黄金舰队改造,向你保证……我们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伊比利亚的统一!”
统一……多么诱人的词汇,可卡门清楚的了解这后面的代价。
“会死很多人。”
“软弱!”
阿方索额头青筋暴起,恨铁不成钢瞪着老人,仿佛下一瞬就要挥拳过去。
“如果牺牲能换取伊比利亚的复苏,那就是值得的!”
“但我们没资格替伊比利亚的国民们去选择。”
卡门看着站起身的阿方索,平静的问道。
“您知道我眼中的黄金时代是什么样的?”
“……”
“虚假。”卡门自己回答。
“那些荣耀的,开创的,标新立异的……全部被灾难击垮了,仅存的一些也离开了伊比利亚。”
“我并不是什么英雄,而灾难中也并非是我第一个站出来。”
“是那些被黄金时代的人们瞧不起的、安于现状的国民们,他们自发组织了救援,而我也是在那时认清了什么才是伊比利亚。”
卡门的身影愈发挺拔,明明是坐着,却比站着的阿方索显得更加高大。
“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就是伊比利亚。”
阿方索沉默着坐下,狠狠灌了自己两瓶酒。
“好吧卡门,你说的对,但你真的要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耀?”
阿方索低下头,看着酒瓶上扭曲的自己。
“阿戈尔已经同意,黄金舰队会为他所用,国民不信任你们,审判庭为什么坚持?”
“……我已经老到不再有争胜的心态,或是在言语上维护荣耀的力气了,阿方索阁下。”
卡门靠着椅子闭上双眼,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老。
“生存就是最伟大的荣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伊比利亚的现状。”
“充足的食物,恢复社会秩序所需要的资金,民众们的信任,后续的行政管理……”
“即便您的舰队可以碾碎阻碍,可后续的这些又该如何处理?”
早一些,晚一些,卡门都愿意将权利交出,审判庭根本对此毫无留恋。
早些局势糜烂,伊比利亚的情况允许使用重典,反正也不可能更烂。
晚些完善的时候,审判庭将目前的局势稳定,也有了更多试错的保障。
可偏偏是现在……这个最微妙的时间点。
拥立新王的前景是诱人的,失败的代价却不可承受。
它意味着将所有希望压在一人肩上,一旦此人无法担此重任,支离破碎的伊比利亚或许会永远失去统一的契机。
失望的民众将掀起暴乱,审判庭长久建立的秩序将会崩塌,而更糟糕的是——
新王有着摧毁整个伊比利亚的力量。
海嗣,名为维恩的个体与这个危险的种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伊比利亚承受不住新的大静谧了。
卡门的问题让阿方索哑然。
即便并非政务人员,他也知道卡门的顾虑很重要,有些问题的确不是光凭力量能解决的。
从始至终,卡门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
那个为伊比利亚带来新生的人,是否值得信任?
“一个血魔被推举为伊比利亚的王。”卡门语气平平。
“听着像什么?”
“……一场灾难。”
阿方索捂住脸,不得不承认原先的计划太过草率。
单凭血魔的名声,新王登基的消息一旦传出,搞不好就要掀起一场暴乱。
“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卡门反过来安慰。
“不以种族作为偏见,和我同行而来的三位圣徒已经前去观察对方,希望可以了解那位的态度。”
“这方面,二位不必担心。”
一直静默的达里奥出声,吸引二人的视线。
“维恩阁下心思难以琢磨,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规则,其他方面我无法定言,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答应的事,不会食言。”
卡门二人陷入静默,阿方索想起了当初那个像是玩笑的约定,而卡门则若有所思。
“你是说戴维设计师?”
舰队回归的原因起初只是一位老人的委托,这方面的情报达里奥也没有瞒着,而是选择如实相告。
也正是这一点,让许多持反对态度的圣徒们选择了观望。
达里奥迟疑的点了点头,没有说出维恩曾经想过毁灭伊比利亚的言论。
“去见一面吧。”
卡门沉思后定下结论。
“无论是哪位阁下,亦或是戴维设计师等人,人活在世界上必定会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往往能看出人的真正性格。”
“……也好。”
阿方索没有拒绝,现在想来当初的约定还是太草率了,他的确没有问清维恩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况且对方
是否同意还是两说。
他能成就伊比利亚,可伊比利亚有什么能给他呢?
想到梦境中看到的告白,阿方索不自在的缩了缩身子。
还有那奇怪的癖好也是问题。
虽然他并不歧视同性恋,但异样的伴侣需求搞不好也会成为民众攻击的理由。
想到那位正在替自己训练船员们的阿戈尔人,阿方索又将这个顾虑抛开。
抛开偏见,单以此修复伊比利亚与阿戈尔的关系倒是不错的方法。
三人纷纷起身,推开大门。
奇怪的发现,本应该在家祷告的民众然后有兴致的围在道路两端。
卡门大人来的消息泄露了?
达里奥不由得如此警惕,卡门倒是并不在意,反而对面前颇有活力的景象感到些许欣慰。
“您好,请问大家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向一名路人提问,看到审判官制服的路人畏缩一瞬,又在卡门温和的语气中平静下来。
“没什么,只是听说有场比赛……你们审判厅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卡门一时语塞,审判庭平日确实会阻止诸多活动,但那些阻止的活动大多都是因为深海教会私下聚集。
“如果是正常活动的话。”
卡门委婉的提示了一下,没想到路人的脸色反而变得微妙起来。
“是有什么问题吗?”达里奥变得警惕。
“不……额……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路人也说不好,随后突然警醒。
“不对,你不是审判官吗?为什么不知道这次活动?”
“我为什么要知道……”达里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以后关于维恩阁下的事,只要不涉及伤亡都不用报告。】
“达里奥?”
面对老师的疑惑眼神,达里奥的面色也变得勉强。
“开始了开始了!”
人群突然开始欢呼,几人的注意也得以转移。
格兰法路的地形比较特殊,教堂建立在小镇的中端,从上往下是一条漫长的坡路。
而现在在这条坡路的顶端,三人看到了人群的汇集。
“……保罗?”卡门迷茫出声。
上方的人群中,前往观察维恩的三位圣徒正在其中。
若仅是如此也不至于让一位圣徒如此迷茫,重要的是人群身下的东西。
轮椅。
浩浩荡荡的人群坐着轮椅,在坡路的顶端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这是要做什么?
“女士们先生们,欢呼吧,第一届格兰法洛轮椅大赛准备开始……是这样没错吧?”
毫无感情的宣读声音传来,斯卡蒂正对着一旁的艾丽妮确认是否出现错误。
“到底发生什么了,艾丽妮!”
“噫!老、老师?还有……卡门大人!”
一转身便看到几位大人物,小鸟的原型都被吓了出来。
“那个……很抱歉。”
演讲台下传来少年弱气的声音,乔迪(流明)捂着脸为几人说明了事情原委。
大概就是——
维恩:“老登,看看我这轮椅,巴别塔工程部出品,帅气吧?”
戴维:“有几分新意,但和老师的做工比起来还差了不少。”
维恩:“……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
戴维:“您要是喜欢的话,我给您做一个更好的。”
维恩:“我忍你很久了老登!来决斗吧!”
戴维:“……我都一把老骨头了。”
维恩:“那你承认你的轮椅不如我的。”
戴维:“……”
就这样,二人的比拼不知为何传开,维恩干脆增加了大量奖金(真的很大量)开设比赛,吸引了众多人员参赛。
“戴维那个蠢货!”
阿方索痛苦的捂住脸,艾丽妮刚露出赞同的表情,下一瞬——
“这么危险的事让杰克来啊!他个老东西凑什么热闹?”
“重点原来是这个吗!?”
达里奥捂住心脏看向一旁的老师,而圣徒卡门大人自他的同事保罗顺坡道着滑下来后,脑袋已经宕机了。
卡门:地铁、老人、手机。
但比赛不会因为别人的想法停下,三位参与其中的圣徒明显不适应这种比赛,在其他参赛人员的阴招下飞离场外。
队伍的最前方,他们的目标人物与戴维设计师针锋相对。
而在他们身后,卡门还看见了一个用伊比利亚剑术滑轮椅的黑发少年。
等等!少年用剑术攻击了前方二人的轮椅!少年反超了!
划过象征终点线的海湾,少年面无表情的随轮椅一起飞向海洋。
人群为胜利者欢呼,飞出场外的参赛人员也得到了友情安慰奖(一块赤金)以及治疗。
场下,受主教命令前来侦察情报的深海教徒擦了擦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那几个飞出去的老头好像是圣徒?
还有,那个夺冠的少年好像是奥卢斯大人的徒弟?
又看了看台上正念着获奖名单的斯卡蒂,深海教徒迷茫不已。
深海教会,审判厅,深海猎人,还有血魔……这对吗?
不对吧?
眼睁睁的看着那名血魔骂骂咧咧的爬起,对方随手呼唤,海里顿时爬出了新型海嗣(史莱姆型血嗣)将黑发少年送了出来。
当着圣徒的面召唤海嗣,而那位卡门圣徒竟向着对方行礼?
面对着荒诞的一幕,深海教徒感觉自己的灵魂已被深深触及。
不对吧?我们不应该见面直接捅刀子,或者暗地里搞事吗?
主教大人不是这么教的,深海教会不是这么玩的!
你得老老实实的召唤海嗣,投放新鲜血肉与海嗣小姐拉近关系,然后在暗地联合镇民背刺审判庭。
震惊完羡慕后,深海教徒默默向着维恩的方向挪动。
“行了行了,过会再聊,我得先给这小子颁奖了。”
眼见对方驱散了几位圣徒,又看了眼维恩身旁主教的弟子,深海教徒默默凑近。
“嗯?你干嘛?”
“老大,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