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平安便好

东厢内，箭头被剜出血肉时，昏迷中的萧云锦猛地惊醒，他身体骤然绷紧，右手死死抓住床沿。

“按住他！”

老者沉声道，

“毒已浸入筋脉，不能用太重的麻沸散。人一旦昏得太沉，随时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两名侍卫正要上前，苏月已经先一步坐到床边，“你们松开！”

她将萧云锦的手抱进怀里，“我按着他！”

“月儿……”

萧云锦艰难地睁开眼睛，

“你……出去……”

苏月将叠好的软布塞进他口中，“你都敢去死，还怕我看？”

她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疼便咬。”

“别乱动。”

银刀再次没入伤口，萧云锦的手骤然收紧。

苏月被他攥得指骨生疼，却始终没有抽开，

“主子……”剧痛之中，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苏月眼泪落下来，语气仍旧凶巴巴的，“谁是你主子？”

萧云锦疼得意识模糊，唇边却艰难地弯了一下，

“你，一直都是……”

苏月低下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便听主子的话！”

“活下来！”

一盆又一盆血水被端出房门，萧云锦的身体从剧烈颤抖，到渐渐没有力气，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苏月。

直到老者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穴位，伤口中流出的血终于不再泛黑。

老者伸手探过他的脉搏，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开，“毒暂时压住了。”

苏月眼睛一亮，“他没事了？”

“命保住了。”老者看向萧云锦被包裹起来的左肩，“只是毒在筋脉中停留太久，左臂短时间内不能用力。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得慢慢养。”

苏月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活着便好。”

她抹掉眼泪，又低头看了萧云锦一眼，

“他还有右手。”

“能写婚书，也能掀盖头。”

老者怔了一下。

萧云锦明明已经疼得睁不开眼睛，唇角却极轻地翘了翘。

苏月看见了，她伸手捏住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脸，“还敢笑？”

“你不是要嫁我吗？”萧云锦气若游丝，

“高兴一下……也不行？”

苏月又想哭，又想骂他，最后只轻轻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

“行。”

“这次让你高兴。”

“等你好了，再接着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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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中，插在许源腹部的短刃终于被取了出来。

老者赶来得及时，刀锋虽然伤得极深，却偏了半寸，没有真正刺穿要害，真正棘手的是刀上的毒与许源本就虚弱的身体。

银针落满胸腹，煎好的药一碗接着一碗灌下去，直到天色将亮，许源紊乱的脉搏才终于平稳下来。

“救回来了。”

老者疲惫地擦去额角的汗。

芸娘坐在床边，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什么？”

“他活下来了。”

老者放轻声音，“只是伤得太重，又中了毒。这半年都不能劳心费神，更不能再做不要命的事。”

芸娘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低下头，把许源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听见了吗？”

“你活下来了……”

昏睡中的许源自然没有回应。

芸娘却像是终于敢呼吸一般，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她将孩子抱到床边，小家伙吃饱以后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握成小小的拳头，贴在脸侧。

芸娘轻轻将他的手放进许源掌心，

“我们都在。”

“你慢慢睡。”

“这次醒来以后，我再跟你算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许源的手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孩子像是有所察觉，也在睡梦中舒展开小手，抓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

芸娘看着一大一小交握的手，眼泪又落下来。

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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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源真正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下午。

芸娘伏在床边睡着了，孩子被安置在一旁的小摇床里，由秋云照看。

许源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妻子。

他安静地看了很久，随后，视线慢慢移向摇床。

孩子正醒着，没有哭，只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床帐。

许源想

抬手，才动了一下，腹部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芸娘瞬间惊醒，“你做什么？”

她急忙按住他，“才捡回一条命，又想折腾？”

许源嘴唇干裂，声音微弱，“想……看看他……”

芸娘红着眼睛，将孩子抱到他面前，

“看。”

“为你哭了大半夜，嗓子都哑了。”

许源望着孩子柔软的小脸，眼神一点点温柔下来，他看着孩子，轻轻笑了一下，刚笑便扯到伤口，疼得脸色瞬间一变。

芸娘立刻紧张起来，“让你别乱动！”

许源看着她，“芸娘。”

“做什么？”

“桂花树……”

芸娘眼眶一下红了，“你还敢提桂花树？”

“因为答应过你。”许源缓慢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等伤好一些，我们便去挑树苗。”

“两棵！”芸娘强调，“一棵都不能少。”

“好。”许源望着她，声音很轻，“两棵。”

“院子也要你自己选。”

“好。”

“孩子夜里哭，你来哄。”

“好。”

“还有，以后再敢将我关在门外，自己留下送死，我便再也不让孩子认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爹！”

许源沉默了一瞬，虚弱道，“这件事……不行……”

芸娘终于被他逗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下来。

许源替她擦不了眼泪，只能轻轻勾住她垂在床边的手指。

“对不起。”

“这次是我错了。”

“以后不替你选了。”

芸娘反手握住他，“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孩子忽然哼唧一声。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过去。

许源轻声道，“给他取个小名吧。”

“你不是最会看星象、挑名字吗？”芸娘将孩子往他身边抱了抱，“取一个。”

许源安静地看着孩子，“便叫平安。”

芸娘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简单些好。”许源眼底带着一层劫后余生的温柔，

“这一生不必大富大贵，也不必光宗耀祖。”

“平平安安……便够了。”

芸娘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好。”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