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二十年前，你也是这样

苏月扑过去接住他。

萧云锦靠在她怀里，左肩的衣料已经完全被黑血浸透，他的唇色也开始泛青。

“没伤着吧？”他艰难抬起眼睛，先看的仍是苏月的脸。

“我没事。”苏月哭着摇头，“你别说话了。你看看你自己，你连手都在抖。”

“我也没事。”

“你还骗我！”苏月抓住他的衣襟，眼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你的解毒药呢？”

萧云锦没有回答。

苏月顺着他的衣襟摸到那只白瓷瓶，打开以后，里面空空如也。

她一下明白了，“你把药给别人了？”

萧云锦靠在她肩上，低声解释，“芸娘中了毒。她若死了，孩子便没有娘了。”

“那你呢？”苏月声音发颤，

“你若死了，我……我怎么办？”

萧云锦沉默下来。

苏月盯着他，“你临走时不是说，若你平安回来，便回封地娶我吗？”

“是。”

“那你现在便给我撑住。”她一把擦去眼泪，伸手捧住他的脸，逼着他看向自己。

“萧云锦，你欠我一场婚礼，欠我爹一声岳父，还欠我这些日子每一滴眼泪。”

“你若敢死，我便把你的王府卖了，把你的药材全烧了，再找一个比你好看、比你听话的男人成亲！”

萧云锦原本快要合上的眼睛，硬是重新睁开了，“比我好看的……怕是……不好……找……”

“你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苏月哭得声音都哑了，

“那你更得活着，我不喜欢丑的。”

萧云锦看着她。

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苏月将他的头紧紧按进怀里，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与体面。

“爹！”

“救救他……”

“我不要他死。”

苏怀远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却没有在这种时候说安慰的话，

“将五殿下抬出去。”

“立刻送去昭亲王府找那位老先生。”

“快！”

亲兵迅速上前。

玉妃还想阻拦，苏怀远的人已经攻上台阶。

她手中的弓弩被一箭射落，最后几名挡在她身前的守卫也接连倒下。

东西两侧的出口都被封死。

苏怀远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女人，

“结束了。”

玉妃却忽然笑了，

“苏怀

远，你了解朝局，也了解人心。”

“可惜，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她抬脚踩下台阶旁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苏怀远脸色骤变，

“退出院子！”

话音落下，地面上早已铺好的油槽同时燃起。

火焰沿着石缝飞快蔓延，不过眨眼之间，东西两侧的厢房便被大火吞没。

“先救伤者！”

苏怀远没有下令追杀玉妃。

许源已经失血过多。

萧云锦身上的毒也不能再拖。

此刻分出人手追击，只会让更多人被困在火里。

这正是玉妃想要的选择。

“破南墙！”

“担架先走，盾兵殿后！”

亲兵迅速调转方向。

芸娘守在许源身边，随军医者抬起担架，向火势较弱的南墙撤离。

苏月也扶着萧云锦跟上。

萧云锦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仍旧攥着她的一截衣袖，像是生怕一松手，她便又被留在封地。

“月儿……”

“我在。”

“别走。”

苏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用力握住他的手，

“不走。”

“你赶我，我也不走。”

萧云锦终于安静下来。

火势迅速蔓延，玉妃借着混乱退入东侧长廊。

苏怀远早已让人封住那里的出口。

前方是一面没有窗户的石墙，后方则是逐渐逼近的亲兵。

玉妃站在火光里，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意。

“主子！”

芸娘忽然回过头，隔着熊熊火焰，她与玉妃遥遥对视。

那些畏惧、依赖与长久以来不敢反抗的本能，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烧尽，

“你教我识毒，教我杀人，也教我永远不能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芸娘握紧手里的短刀，

“所以今天，我不杀你。”

“我要让你活着看清楚，爱，比恨，更长久！”

她猛地掷出短刀。刀锋穿过火焰，直逼玉妃胸口。

就在这时，石墙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机关转动的闷响。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裂开一道缝隙。

一柄折扇从缝隙中探出。扇骨重重击中短刀。短刀偏离方向，擦过玉妃肩头，钉入石墙。鲜血很快浸透她的衣袖。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从暗门后走出来，萧云霆抓住玉妃

的手腕，“走。”

玉妃看见他，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孩子是你放走的。”

“是。”

“冷梅香也是你告诉他们的。”

“是。”

萧云霆没有否认，他脱下外袍披在玉妃身上，遮住她肩头的伤。

“你既然已经背叛我，现在又来做什么？”

“我没有站到他们那边。”萧云霆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火势，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变成第二个萧云昭。”

“至于现在……”

他握紧玉妃的手腕，将她拉进暗门，

“我来带你走。”

苏怀远的人已经穿过长廊，“他们要进暗道！”

一名亲兵举起弓箭。

苏怀远却看见从暗门中飘出的淡青色烟雾，

“不许追！”

“烟里有毒，封住入口！”

亲兵立即停下。

芸娘却不甘心地向前追了两步。

身后突然传来军医急促的声音，“许大人的脉快散了！”

她身体猛地一僵，只这片刻的停顿，暗门已经缓缓合拢。

墙壁闭合前，玉妃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火焰，落在担架上满身是血的许源身上。

“芸娘。”

她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来，

“你最好祈祷，他能活过今夜。”

芸娘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猛地低头看向许源腹部的短刃。

刀锋周围涌出的血，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刀上也有毒！

“许源！”

芸娘再顾不得玉妃，转身扑向担架。

石门彻底闭合，昏暗狭窄的密道中，只剩下萧云霆与玉妃两个人的脚步声。

玉妃任由他拉着自己向前走，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

“云霆。”

“你知道吗？二十年前，也是这般大火，也是你……牵着我走……”

萧云霆的脚步没有停，“这是最后一次。”

“若我还是不肯收手呢？”

萧云霆握着折扇的手一点点收紧，他沉默了很久，“那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替你打开这扇门。”

玉妃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出了声，“可你还是会。”

“因为……你舍不得。”

萧云霆没有回答，身后的石门已经彻底封死。

也将满院的火光、哭喊与鲜血，一并隔绝在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