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可悲的人是你

院中的弓弩已经全部拉满，锋利的箭尖在灯火下泛着幽蓝的光。

萧云锦握紧长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座院子，屋檐下十二名弓弩手，东西两侧各藏着一队守卫，身后的送水道已经被铁门封死。

许源倒在院中，芸娘站在他右后方，只要第一轮箭射下来，他可以挡住正面，却护不住两个人。

玉妃望着他不断转动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深，

“小云锦，不必看了。”

“这座庄子的每一道门，每一个暗道，都是我亲自命人修的。你能从送水道进来，是因为我让人给你留了这条路。”

“否则，你以为芸娘当真能如此轻易偷走母蛊？”

芸娘的脸色微微发白。

萧云锦心底掠过一丝不祥，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能让玉妃娘娘摆下这么大的阵仗，本殿下还真有几分受宠若惊。”

玉妃打量着他，“你与你师父待久了，别的本事没学会，倒学会了拿毒药装腔作势。”

萧云锦笑道，

“母蛊已经被送走，孩子也不在你手里。即便这条路是你故意留的，又能如何？你用一只养了二十多年的母蛊，换我们几个人走进来，亏得是不是太多了？”

“谁告诉你，我要换你们？”玉妃抬起手。

一名侍卫立即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中放着一块染血的玉佩。

那是萧云锦从不离身的东西，方才穿过送水道时，被机关刮落了半枚。

“我只要让人将这个送去摄政王府，再告诉你师父，你中了赤尾藤的毒，他自然会亲自来救你。”

玉妃拿起那半枚玉佩，语气温柔得近乎怜爱，

“他当年坏了我的药，如今又把你教出来，妄图解开我种下的蛊。这样的故人，我怎么能不请他过来见一面？”

萧云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仍旧漫不经心，“听着是不错，可惜你不够了解他老人家。我若死了，他最多替我收个尸，再给我烧几卷医书，绝不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

徒弟，把自己送到你手里。”

老者会不会来，萧云锦比谁都清楚。

会。

正因为清楚，他才绝不能落在玉妃手中。

“是吗？”玉妃看着他，笑意不减，“小云锦，你与萧云昭有一点很像。嘴上说着谁都不在意，心却比谁都软。”

“会不会，你说了不算。”玉妃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芸娘身上，“就像许源以为把门关上，你便会一直往前走。结果呢？”

“不过几句话，你还是回来了。”

芸娘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

玉妃缓缓走到许源面前，

“这世上最好用的，从来不是毒，也不是蛊。”

“是人心。”

“一个人只要有了舍不得的人，便再也走不远。”

许源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他唇边都是血，眼神却异常清醒。

“娘娘说得对。”

“芸娘舍不得我，所以回来了。云锦殿下也舍不得看着我们死，所以跟着她一同回来。”

“可是娘娘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你回头？”

玉妃脸上的笑停了。

许源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眼底骤然凝结的杀意，仍旧慢慢说了下去，

“你口口声声说芸娘是你教的，萧云昭是你的亲生骨肉，萧云霆也该听命于你。”

“可芸娘偷走了你的母蛊，萧云昭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就连萧云霆，都把你握在手里的孩子送了出去。”

“你养了这么多人。”

“到最后，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你身边。”

啪——

玉妃一巴掌甩在许源脸上。

许源本就虚弱，身体被打得偏向一旁，半晌没能撑起来。

芸娘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萧云锦却横过长剑，拦在她身前。

“别过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东侧屋檐下的弓弩手一直盯着你。她现在不杀许源，就

是想让你自己送上门。”

芸娘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许源。胸口剧烈起伏。

许源趴在地上，藏在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敲了两下。

停顿。

又敲三下。

芸娘瞳孔微缩，那是他们从前在宫内用过的法子。

有人在旁边时，不便说话，他们便用敲击桌面的次数，代替星图上的方位。

两下，西。

三下，灯。

西侧第三盏灯。

芸娘没有转头，只缓缓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地面上的影子里。

西侧第三盏灯比其他灯笼暗了一些。

灯油里有东西！

许源早就留了后手。

萧云锦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他没有追问，只借着调整握剑姿势，朝西边看了一眼。

很快，他也看到了那盏灯。

玉妃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时间。

她将擦过许源唇边鲜血的帕子扔在地上，

“母蛊已经送出山庄，我可以不追。”

“把它送回来的人，总要再回来。”

她看向芸娘，

“你去告诉萧云昭，用母蛊和那位老先生，换许源与云锦两条命。”

“天亮之前，我见不到人，他们便会死。”

芸娘望着她，忽然开口：“孩子已经被救走了。”

玉妃神情未变，“你以为我会信？”

“沈家旧宅的方向已经发出了青色鸣镝，那是摄政王府的信号。”芸娘看着玉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想用孩子栽赃沈家，也想把沾着冷梅香的襁褓送回王府，引萧云昭再次毒发。”

“可萧云霆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主子。”

这是芸娘今晚第一次这样叫她，却再也没有从前的恭顺与畏惧。

“你输了。”

玉妃眼底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呵。”

“那就放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