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不是不疼,是麻木
书名:腿软,病娇马奴成了疯批摄政王 作者:苿燎
第512章 不是不疼,是麻木
沈囡囡躺在屏风后,眼泪已经无声落了下来。
三岁。
那么小的孩子。
摔疼了应该有人哄。
生病了应该被抱在怀里。
就算只是喝一碗普通的苦药,喝完以后也该有一颗糖。
可萧云昭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碗又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毒。
她隔着屏风看向外面。
萧云昭仍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仿佛老者讲述的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孩子。
老者也看见了他的反应,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第一碗药以后,你高烧了两日。”
“第三日醒来时,你还问我,你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
孩子躺在榻上,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
年轻医官拿着湿帕子替他擦脸,他便睁着一双被高热烧得没有焦点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
“我喝完了。”
孩子声音很小,
“为什么母妃没有抱我?”
医官手中的帕子停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等了许久,没有等到答案,便自己替母亲找了一个理由。
“是不是因为我哭了?”
“我下次不哭。”
“你告诉母妃,我会很乖的。”
医官别开脸,重新将帕子浸进冷水里。
孩子却伸出滚烫的小手,小心翼翼抓住他的袖口,
“你一定要告诉她。”
“我下次真的不哭。”
……
第二碗药送来时,孩子看见药碗,还是怕了,他抱着床柱不肯松手,哭着摇头,
“我不喝。”
“会疼。”
“太医,我会听话,我不喝这个好不好?”
两名宫人将他从床柱旁拉开,他力气太小,挣扎起来甚至踢不疼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碗药离自己越来越近。
“母妃!”
他终于看见坐在屏风后的玉妃,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朝她伸手。
“母妃救我!”
“我会疼的!”
玉妃隔着屏风,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喝下去。”
孩子哭得整张脸都红了,“我不要……”
“喝。”
琴音再次响起。
孩子看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挣扎一点点停止。
最后,他还是张开嘴,将药喝了下去。
那一次比第一次更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进骨头。
烛火太亮。
风声太响。
连宫人碰到他手臂的动作,都像在生生撕扯皮肉。
孩子在榻上不断翻滚,指甲抓过木板,磨得鲜血淋漓。
“母妃……”
“我喝了。”
“我听话了。”
“让它停下来好不好?”
玉妃没有靠近,她只坐在屏风后,哼起一段陈国旧曲。
曲调轻柔。
原本应该是母亲抱着孩子,哄他安睡时才会唱的歌。
可从那一天起,这首曲子便与毒发时的疼痛、药味和黑暗牢牢缠在了一起。
每当琴声响起,孩子便
知道自己必须听话。
不许哭。
不许挣扎。
不许求救。
只有足够安静,疼痛才会停止。
……
第三碗。
第四碗。
第五碗。
窗外的雪融了又落。
药碗从温热变得冰冷,又从冰冷变得温热。
最开始,孩子会哭着躲到床底下。
后来,他知道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出来,便只是缩在床角,抱着那只破旧的布老虎。
再后来,宫人端着药进来时,他会自己将布老虎放到枕边。
然后挽起衣袖。
伸出手腕。
有一次,年轻医官替他扎针时,孩子疼得轻轻缩了一下。
医官以为他又会哭,可他只是咬住自己的衣袖,等针扎进去以后,才含糊不清地问:
“我没有哭。”
“母妃会知道吗?”
年轻医官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会。”
孩子便弯了弯眼睛,那是他那一整日唯一一次笑。
……
老者的声音开始发哑,
“我发现不对以后,偷偷减过药量。”
“也曾想过带你逃走。”
“可昭华宫内外都是她的人,我连自己都未必走得出去,更别说带着一个皇子。”
“我便告诉自己,只要我还留在那里,至少可以让你少疼一些。”
“可少疼一些,不等于不疼。”
……
那一夜,孩子毒发得格外厉害,幼小的身体被布带固定在榻上,依旧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的牙齿不断发颤,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年轻医官怕他咬断舌头,将一块叠好的软布塞进他口中。
孩子连叫都叫不出来。
只能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眼泪不断顺着眼角落进发间。
“疼便喊出来。”
医官一边替他施针,一边哑声道,
“这里没有别人。”
孩子摇头。
“不喊。”
他的声音从软布后溢出来,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喊了,母妃不喜欢。”
医官的手狠狠一颤。
银针险些落在地上。
孩子却忽然问:
“太医。”
“人死了,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他问得太认真。
不是赌气。
也不是威胁。
只是一个被疼痛折磨了太久的孩子,真心实意地想知道答案。
医官眼眶骤然红了。
“不会死。”
他俯下身,慌乱地去解孩子身上的布带。
“殿下不会死。”
孩子被他抱起来时,已经没有力气。
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可是我好累。”
“我不想喝了。”
“我也不想母妃抱我了。”
他闭上眼,眼泪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
“我什么都不要了。”
……
屏风后传出一声极轻的抽泣,沈囡囡抬手捂住嘴,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她知道萧云昭小时候过得不好,知道他被人欺负,被锁进黑屋,也知道他曾在宫中吃过许多苦。
可“吃过许多苦”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见,那个如今连刀砍在身上都不会皱一下眉的男人,曾经也只是个会哭、会疼、会伸手求母亲抱抱的孩子。
他不是生来便不会喊疼。
是他喊过太多次。
却从来没有人救他。
“阿朝……”沈囡囡终于忍不住叫他。
萧云昭抬眼,看向屏风后那道不断颤抖的影子。
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哭成这样。
那些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偶尔会梦见漆黑的屋子,苦涩的药味,还有一首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曲子。
痛吗?
痛的。
最开始,他也曾哭着求过玉妃。
求她抱抱自己。
求她让那些人停下来。
后来疼得多了,也便麻木了。
一个人若是每天都疼,疼痛便不再是意外。
而会变成像天亮、天黑一样寻常的东西。
再后来,他甚至学会在意识最清醒的时候,把自己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出去。
仿佛挨针、喝药、被绑在榻上的,都只是另一个人。
萧云昭早就不心疼那个孩子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心疼自己。
可沈囡囡在哭。
这件事比他幼年遭受过什么更加令他无措。
“别哭。”
萧云昭下意识往屏风前走了一步,随即想起她身上的伤,又硬生生停住。
“都过去了。”
沈囡囡听见这四个字,眼泪反而掉得更凶。
“对你是过去了。”
“可他当时那么小。”
她隔着屏风看着成年后的萧云昭,声音颤得厉害,
“他疼成那样,连一个抱他的人都没有。”
萧云昭沉默下来。
他很想告诉她,没有关系。
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现在没人能再将药强行灌进他嘴里,也没人能轻易将他绑在榻上。
可他低头看见自己此刻被宽布束缚的手腕,又觉得这句话实在可笑。
藏在身体里的东西,从来没有真正放过他。
老者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下。
“他后来不喊了。”
“再疼,也只是自己咬着。”
“我那时竟以为,这是药开始起效,也是他终于能够承受。”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不是他不疼。”
“是他已经不再相信,会有人因为他的哭声停下来。”
炭火旁,萧云锦背过身,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他与萧云昭从小并不亲近。
他们各自被丢在不同的角落,用不同的方式挣扎着活下来。
他一直以为,萧云昭比自己强。
至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在乎。
直到今日才知道。
不是不怕。
而是那个会害怕、会求救的孩子,早已被一碗又一碗毒药,活生生折磨得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