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车里的尸体

姜宁抬手，手掌横在额前，转着圈，看了看。

没错，不远处就有一架其貌不扬的景观桥，树木遮蔽，几乎看不到桥的全貌。

“小孙，你到那座桥附近看看，看那里有没有停着一辆车。”

小孙挠着腮纳闷

，但还是按照姜宁的吩咐往景观桥的方向去。

意念还在飘忽地，带着濒死的恐惧，反复牵引着姜宁。

姜宁继续问：

“你是谁？”

“万......事......通......”

“万事通是你的名字？”

声音混混沌沌，模糊不清，一会儿是带着怨怼的呜咽，一会儿又是朦朦胧胧的细碎低语，无法识别。

姜宁心脏沉沉一坠，她的身体开始吃不消，此刻已然面色惨白。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敷在小腹上，心底掠过一丝歉疚。

姜宁明白，她本就精力有限，持续承接亡者意念，会消耗大量心神，等自己撑不住的时候，恐怕还会牵连腹中的孩子，她能清晰地感应到，身体已经发出疲惫的警报，她快到极限了......

正想着，只见小孙没命似的往姜宁这边跑，嘴里不住地喊：

“死人了，死人了......”

姜宁猛然回头：

“小孙，在哪？”

小孙指着景观桥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少夫人，就在那儿。

“景观桥东侧，一辆黑色轿车，被桥身遮挡，站在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

“血，车玻璃上全是血......

“还有......”

小孙摸着胸口，弯着身子，一阵干呕。

“走......”

没有一刻迟疑，姜宁转身就往景观桥的方向去。

小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副全然不知所措的模样，瑟缩着道：

“少夫人，现场可能......

“我们还是......”

“小孙，你忘了，我是警察，如果你感觉不适，那你待在这里，给景洐打电话，我一个人过去。”

小孙扶额，喉结滚了滚，壮着胆子，颤声道：

“少夫人，我陪您......”

姜宁虽已身心俱疲，但是她知道，她感知亡者意念受空间距离的影响，距离越近，那些支离破碎的意念也会越清晰。

亡者残留的意念不是时时都有，它飘忽易碎，时有时无。

一旦这缕执念消散，再想与亡者共感，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甚至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姜宁紧咬下唇，好不容易走到景观桥，但见东

侧的桥墩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

车身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最骇人的是车窗，整块玻璃蒙着一层暗红干涸的血雾，应该是温热的血喷溅上去，风干之后牢牢糊在了玻璃内侧。

密密麻麻的蛆虫沿着玻璃缝隙爬上来，在血雾覆盖的玻璃表面蜿蜒蠕动，一道道细碎蠕动的纹路遍布整个车窗......

车内死寂，隔着蒙血的玻璃，隐约可见驾驶位上歪斜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恶臭......

“呕，呕......”

小孙扶着路边一棵树，干呕不止。

姜宁凝神静气，轻轻闭眼，继续感知另一个世界里亡者的意念。

“你还在吗？”

“我.......”

一个清晰的“我”字骤然在头顶炸开，带着无尽的哀怨和无法释怀的不甘。

“他......伪君子......”

姜宁稳住心神，继续问：

“他是谁？”

“道貌岸然.....帮我抓住他......

“螺丝刀......螺丝刀......

“谈崩了......

“我要揭发他......”

声音开始涣散，亡者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后一段极其急促的意念，狠狠砸进姜宁的意识

“SUV，车牌，6......”

到此，意念戛然而止，亡者力量耗尽，意念如潮水般瞬间褪去，除了那辆令人不适的黑色轿车，面前又恢复了春和景明。

姜宁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身子猛地晃了晃，差点栽倒，被小孙一把扶住。

“少夫人，你感觉怎么样？”

小孙此刻并不比姜宁好到哪儿去，他面色惨白，双腿像被灌了铅，发软又发飘，连呼吸都变得又急又浅。

姜宁舒了口气，低声道：

“小孙，我没事，让我缓一缓。”

小孙喉结滚了滚，看姜宁的眼神既奇怪又敬重，他眉眼一挑，试探着问：

“少夫人，您刚刚是......”

姜宁勉强扯了扯唇角，应道：

“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孙抿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是他在缺乏安全感情况下的一种应激反应：

“我......就是有些好奇。

“您......不会是在跟死人通话吧？”

小孙觉得，他的脑洞开得够大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姜宁竟然毫不掩饰地点了头。

见此情景，小孙脸色骤变，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

姜宁。

他知道，不论作为下属，还是打工者，他都不应该拿这样的眼神看老板，可刚刚发生的一幕太匪夷所思，理智早在他发现轿车里的尸体时溃败了一地，现下的他，只剩惶然与不解。

“您真的......”

姜宁极轻地弯了弯唇角：

“真的！

“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这处景观桥的东侧有辆车，车里有尸体呢？”

小孙舒了口气，面色轻松了几分：

“怪不得景老夫人说你是神探，从前我只当是老夫人对您的偏爱，直到亲眼所见，才知所言非虚。”

姜宁坐在地上，双臂环着膝盖，气息还没平复，声音依旧疲弱：

“奶奶是这么说我的？”

“那可不，景老夫人说起你，每次都竖大拇指。”

姜宁笑笑：

“对了，大家都喊你小孙，你全名叫什么？”

小孙在此场景下难得地笑了：

“我的名字很土，叫孙大发。

“景老夫人一直喊我小孙，大家就随着喊我小孙了。”

姜宁点头：

“嗯，还是喊你小孙吧，比大发好听些。

“小孙，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小孙面色微怔，忙解释道：

“少夫人，您可别误会，老夫人完全没有跟踪你的意思。

“您那次遇险后，考虑到少爷不可能时时待在你身边，老夫人这才让我远远地跟着你，生怕你再有什么闪失，以备不时之需。”

姜宁扬了扬唇角：

“奶奶有心了。

“谢谢你，小孙。”

“少夫人，您可别跟我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能做您的司机，我无上光荣。”

小孙嘿嘿两声，旋即垂下眼眸，试探着问：

“少夫人，我很好奇，您是怎么跟死的那个人说上话的？”

姜宁被小孙的话逗乐了，解释道：

“我只是用意念感知到他的存在，在意识空间里读取了他的意识。

“不过，这不是万能的。

“只是一些零碎片段，好在，我每次都能找到他们。”

“也就是说，哪里有冤屈，你就能在哪里找到他们？

”

“只要他们想告诉我。”

“太神了！”

随即，姜宁低头看了眼时间：

“这个时间也该到了。

“景洐他们怎么还没到？”

小孙啊了一声，拍了大腿：

“对不起，少夫人，我刚刚吓傻了，没给少爷打电话，我这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