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星星入我怀里
书名:京圈夫人上位指南 作者:一只屁屁
第207章 星星入我怀里
腊月二十五,中经审大楼。
放假前的倒数第三天。
整栋楼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氛围里,走廊里脚步声比平时更急,电梯口的队伍比平时更长,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文件,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年底了,该报的账要报完,该签的字要签完,该开的会要开完。
过了这几天,很多事情就要拖到年后。
拖到年后,就意味着重新谈。
重新谈,就意味着一切归零。
没有人想归零。
方敬修已经连续三周没睡过一个整觉了。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六份待签的报告,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项目的进度表,台历上密密麻麻标着会议时间。
今天上午九点,影传系统年度联席会议,中经审牵头,督查部门、财政管理部门、审计核查部门全部到场。
这是他这个月最重要的一场会,也是这个年关最难的一道关。
关乎年后的融媒体项目。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秦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方司,会场的位置出来了。您的在第三排中间,左边是督查署的赵司正,右边是财政管理署的钱主任。影传系统的刘长河在第二排。”
方敬修睁开眼,目光在刘长河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第二排?”
“对。影传系统的常务总长坐第一排,他排第二。”
方敬修点点头。第二排,比去年往前挪了一排。
刘长河的位置在往前移,这是上面给他的信号。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拿起桌上那份准备好的发言稿,没有看,直接折了两折,放进西装内袋。
“走吧。”
走廊里人很多,但没有人挡他的路。
中经审首席司正的铭牌挂在胸前,就是一张无形的通行证。
方敬修走得很快,秦杨跟在后面,抱着材料,脚步比他更急。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方敬修瞥见里面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大衣,手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没问是谁。
年底的中经审,办公室的沙发、会议室的椅子、茶水间的桌子,都是床。
会议中心在八楼,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走廊里,影传和中经审的总长走在最前面,头发花白,步伐缓慢。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是各系统的负责人。
方敬修走在最后面。
他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步伐从容,目光平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诺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算好,前面四排是署长、司正、总长,第五排是各处室的副职和骨干。
但她知道,能来这个会,是刘长河给她的信号,要听话才有位置坐。
她坐下的时候,目光从第二排扫过。刘长河坐在那里,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表情松弛,像是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她的目光又往前移了半排,停在第三排中间那个位置上。
方敬修还没有入座,座位空着,铭牌上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人陆续到齐。
第一排,中经审的孟总长坐在正中间,左边是影传的总长,右边是财政管理署的乔总令,再往右是督查部的赵部长。
三个人低声交谈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笑一下。
“乔总令,你们财政那边年后的预算盘子定了吗?”
“定什么定,部里还没松口。今年的日子不好过啊。”
赵部长点点头,没接话。
他知道钱主任在哭穷,也知道财政那边不可能真的没钱。
但这种事,看破不说破。
说破了,就伤了和气。
伤了和气,以后就不好合作了。
不合作,他的案子就没法查。
督查督查,说的好听,谁都能查,事实上不是你能查多少人,是上面让你查谁。
得罪的人太多,你的线索就断了。
线索断了,你就是一把废刀。
所以赵部长从来不把话说死,从来不把事做绝。
他查案子,但给人留退路。
他写报告,但给人留面子。
他签字,但给人留余地。
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三十五年了,他用这一套活了下来。
活到快退休了,活到所有人
都忘了,他手里还握着多少东西。
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带不进棺材。
所以他得在退休之前,找一个合适的人,把该交的交出去。
交给一个他能放心的人。
但那个人,绝不是方敬修这种人。
像方敬修这种,太年轻,太顺,太亮。亮到他不敢把东西交出去。
因为他不知道,方敬修能亮多久。
亮就代表把黑暗照亮,但是大家都是污秽黏身的,谁能保证自己百分百清白?像灯泡太亮,始终有人嫌弃它太亮眼,使阴招把灯泡打碎,你能防得了一时,能防一辈子吗?
会议开始了。
主持人是影传系统的常务副署长,念了一长串参会单位和人员名单。
从第一排开始,署长、司正、总长,每一个名字前面都带着长长的定语。
全场没有掌声,只有翻材料的声音。不到最后不鼓掌,鼓掌也是领导先动。
接下来是发言环节。
每位司级以上领导都要上台,每人十分钟,内容可以自己定,但不能超时。
这是年底联席会议的惯例,也是每年最让人头疼的环节。
说多了,别人觉得你爱出风头;
说少了,别人觉得你没内容;
说虚了,别人觉得你糊弄;
说实了,别人觉得你卖弄。
影传系统的总长先致辞。
然后是督查部门、财政管理部门、审计核查部门依次发言。
每个人十五分钟,不多不少。
台上的发言稿翻过一页又一页,台下的人偶尔低头记笔记,偶尔端起茶杯喝水,偶尔交头接耳。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鼓掌,什么时候该沉默。
十点二十分,轮到中经审司部级。
方敬修站起来,走上台。
台上有一张讲台,上面放着铭牌:中经审首席司正
方敬修。
他把发言稿放在讲台上,没有翻开。
目光扫过台下六百个人。
六百个人。
第一排是领导,第二排是领导,第三排还是领导。
官场永远只关注比自己权力大的,像陈诺这样的官职,根本没人在意。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中经审过去一年的工作,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稳、进、新。稳,是数据安全稳。进,是技术标准进。新,是融媒体项目新。”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会场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他讲了十分钟,没有看稿。
数据、指标、案例,信手拈来。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不是不耐烦,是服气。
三十岁的司正,站在台上,面对一群比他大二十岁的人,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方敬修讲完,台下鼓掌。
他正要走下台,台下有人举手。
是督查部门的孔副总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方司,融媒体这个项目,部里很重视。什么时候能正式启动?能不能给个具体的时间?”
该来的还是来了。
方敬修站在台上,看着孔副总长。
这个问题,他不能答。
答了,就是确认时间。
确认时间,就等于把底牌亮给那三个老狐狸。文宣委、科信署、网委办,这三家现在卡着项目不放,就是在等他的时间表。
他给了时间,他们就知道他急了。知道他急了,就会把姿态吊得更高,要更多的权,提更多的条件。
到时候,他不是在推进项目,是在求他们放行。
但他也不能不答。
不答,就是推诿。
推诿,就是能力不行。
能力不行,领导怎么看你?
一个连项目时间都定不了的人,还能往上走吗?还能接班吗?
台下坐着的不只是那三个老狐狸,还有赵署长,还有财政、审计、督查。每一个人都在看他,等着看他怎么接这一刀。
方敬修站在那里,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把所有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孔总,部里要的是时间,不是条件。”他顿了顿。“那我说一个时间……二季度。”
“二季度?具体几月?”
“具体几月,我说了不算。技术标准什么时候出,是科信署说了算。数据安全协议什么时候签,是网委办说了算。内容审核流程什么时候跑通,是文宣委说了算。我只能说,这三个部门的条
件都满足了,中经审二季度就能启动。如果条件不满足,中经审说了也不算。”
台下安静了几秒。
不是拖延,是把球踢回去。
把什么时候启动这个问题,变成什么时候给条件的问题。
不是中经审不想干,是你们部门不给条件。
条件给了,中经审随时能干。
条件不给,中经审干不了。
谁也别想怪到他头上。
不是我不能,是你们没给条件。
不是我不想,是你们没让我干。
他把自己摘出来了,干干净净。
方敬修走下台,步伐依旧很稳。他回到第三排坐下,旁边的人侧过身来,低声跟他说了什么。
他点点头,表情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咽下去了。
钱主任侧过头,看了方敬修一眼。
方敬修的发言稿没有翻开过。
从头到尾,他都在脱稿讲。
这不是提前准备的,是吃透了所有材料之后,才能做到的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站在台上,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讲。
现在他老了,怕了。
怕说错话,怕得罪人,怕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他每次发言都要准备三天,把每一个字都写下来,反复改,反复删,直到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
钱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年轻人,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方敬修走的路,不是他能跟的。
因为方敬修敢赌,而他不敢。
他已经五十多了,没有几年就要退了。
他只想平平安安地退下去,安安稳稳地拿退休金,舒舒服服地过剩下的日子。
他不想赌。
赌输了,什么都没了。
明天谁会下台,谁会上去。
在官场,今天的热门,明天可能就是冷门。今天的靠山,明天可能就是深渊。
他忽然觉得,方敬修很可怜。
不是同情,是可怜。
一个三十岁的人,站在这个位置上,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他马上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在官场,可怜别人,就是可怜自己。方敬修不需要他的可怜,他也不需要可怜方敬修。他们是对手,不是朋友。
或许方敬修的路,不会太平。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走得快的人,永远有人在前面挡着。
走得稳的人,永远有人在后面推着。
走得好的人,永远有人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什么时候摔,什么时候倒,什么时候再也爬不起来。
但这些不归自己管,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
台上的会议还在继续。
有人在发言,有人在记录,有人在点头。一切都有条不紊。
陈诺坐在第五排,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身上。
和去年那张照片一样,他在发光。
但不一样的是,去年她隔着屏幕看,觉得那是星星,够不着。
现在她坐在台下,看着他,觉得那颗星星,正在朝自己飞过来。
他们是彼此缺失的那一半。
她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是她长大以后想成为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方敬修:把口水收一下。
陈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他正侧过头跟旁边的钱主任说话,表情严肃,语气平稳,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工作。
陈诺:方敬修,你知道你在台上演讲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三秒后,他回:?
陈诺盯着那个问号,嘴角弯得更深了。
她打了一行字,看了一眼,删掉。
又打了一行,再看一眼,又删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闭上眼睛按了发送。
陈诺:很想吻你。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盯着屏幕,等着。过了大概十秒,手机又震了。
方敬修:行。今晚谁投降谁是狗。
【蛋蛋来了】
方敬修知道陈诺这个人吃硬不吃软
只要让弟弟解决,奶奶出面搞定,或者妹妹开口搅局,
一切就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