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还问?

有些事情，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好了，人生不就是难得糊涂吗？

黄玲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把绿豆淘洗好，送进了锅里闷煮，在这一阵沉默中，

庄图南有些后悔问出那个问题。

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无论黄玲认或不认，那个答案已经印在庄图南心里，他也只会坚定那个答案。

黄玲转身重新回到刚才坐的位置，继续给乖宝做衣服，抬头看了一眼庄图南反问：

“你想听什么答案呢？我承认和否认，你都会相信吗？如果你相信的话，就不会问这个问题。”

“是你自己说不要的，现在又在斤斤计较什么呢？”

黄玲看过来的那一眼，就像是顺着他的眼睛，透进他的心里，看到他所有的小心思。

其实黄玲心里面真正想说的是‘知道你还问。’

但是顾及着乖宝还小，要是图南接受不了承受不住，冲乖宝发脾气，乖宝受无妄之灾那她可会心疼。

所以这句心里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一种更加得体的说法。

手里做着自己的事情，黄玲的语气平淡，没有生气，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庄图南脑子里幻想着会被黄玲骂的场景没有发生，但是平静的语气却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心口发紧，那是一种闷沉沉的压迫。

他突然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斤斤计较，为什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能是因为，他想听的是黄玲丢下手里的事情，抱住他，说没有那个意思，说什么都没有他重要。

而他说的不想要，

指的是他嘴上说不要，但实际上需要别人竭尽全力的，苦口婆心强硬塞给他，然后一边抱怨一边心安理得接受的那种不要。

庄图南嘴巴嗫嚅着，可解释的话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生硬的把话题转移，

“妈，妹妹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小学和厂育园里头小孩子玩游戏不一样，是要学很多新东西了，趁着妹妹还没有上学，就多让她玩玩吧！”

黄玲目光沉沉

的看了一眼他，

“图南，乖宝的事情，我和你爸会帮她参考，由她自己决定，你就不要指手画脚了。”

这已经是黄玲压着心里冒出来愠怒，顾及着庄图南是她亲生的，才没有说更难听的话。

无论庄图南怀着什么样的心说出这话，在黄玲的理解，就是想要阻止乖宝优秀。

虽然哪怕乖宝不是世俗上的优秀，自有她和庄超英为乖宝铺路，让乖宝顺遂一生，可是这不代表着谁都可以插手乖宝的事情。

庄图南也不可以。

庄图南有些不敢看黄玲的眼睛，也许心底深处也觉得并没有那么光明正大。

别过头，讪讪的应了一声，就匆匆说要回去看书了。

****

又过了两天，小巷里出现了个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

那是被调去封闭阅卷的庄超英，自行车的车轮滚过小巷里头的青石板，踏着暮色回到新家。

搬家的时候，东边住着宣传科黄副科长的爱人没见，都说是学校

有工作的事情要做抽不开身，小巷里的邻居都没怎么见过庄超英，

庄超英也不怎么认得家门，但人长一张嘴，又不是闷葫芦，

一路问过来，巷子里已经传开消息，不少邻居探头，都瞧了几眼黄副科长的爱人。

据说是学校里头的领导，长得确实一副好模样，要说小巷里头长得好的，就属庄家和林家的人长得最俏，

而也许是因为庄超英在学校当老师，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多数时候，读书人都是更受人尊敬一些的。

庄超英将将寒暄了两句，便骑着车走了，

这些天实在是累，眼底浮着掩不住的倦意，眼底带着些许乌青，连日埋头在成堆的试卷里头，神色中有几分恍惚，

衬衫依旧洁白，只是有些皱，领口袖子看得出些许汗渍，显得没有那么周正整洁。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可是宣布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考试，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学历的提升，对下乡的知青来说，那是回家的机会和希望。

跨进自家的小院，里头有个看起来机灵的孩子正摆弄着陀螺，听见动静扭头看见有个不认识的人站在门口，

又扭头看见亲妈宋莹正在厨房，保证抬眼就能看见自己，就算是坏人，宋莹女士也能抄起铁锅菜刀出来砍人。

这才拦在庄超英面前。

这是筱婷说的，这叫，

叫君子不立危墙，对！筱婷懂的可真多！

“叔叔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啊？这是我家。”

“叔叔走错路了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指路哦，如果，嘿嘿如果能够给我一颗糖的话就更好了，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林栋哲怪机灵的，最近他攒零食攒疯了，都是因为厂育园中班的英英找上门来，说是有什么外国糖果分享给筱婷，

筱婷那时候笑起来可开心可好看了，

林栋哲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这个筱婷第一好朋友的称号再不捍卫就要被人夺走了！

虽然他没有外国糖果，但是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攒得多多的，胜过那个英英，哼！

也是因为这个目标，最近宋莹都感慨自家臭小子难道是长大了懂事了？

家务都抢着帮忙做了，虽然是帮倒忙，虽然是帮完之后要伸手要好吃的，但是对宋莹和林武峰来说，绝对稳赚不亏！

“叔叔就是住在这的，但是还是要谢谢你了。”

一身风尘疲惫的庄超英见到林栋哲这样机灵活泼，脸上也有些笑意，虽然拒绝了热心小朋友的指路，

但是他还是从给图南的那份礼物里拿出两颗糖放在林栋哲手心里。

“林栋哲！你是不是又忽悠人了？”

宋莹的嗓音亮，耳朵一动，听见外头的动静，抬眼一看，自家臭小子又在为他那攒零食的计划付出行动，人没出来，声音先到了林栋哲的耳朵里。

林栋哲啪嗒一下站定像是个小士兵，“报告宋莹同志，我这是做好人好事呢！”

“爸？”

说好了要和林栋哲玩陀螺的庄筱婷正好出来，看见庄超英面露惊喜！

“哎哟，爸的乖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