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世子殿

“少叫得这么亲热，谁是你家姐姐！”

婢女抢过腰牌一脸嗔怒，扔下还蹲在原地的弥娘愤愤走出了几步远，又忽地停下，回头喊他：“还跟个石墩子似的蹲那作甚，还不赶紧走？”

弥娘反应了几息，连忙站起身几步追了上去，隔了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婢女身后。

她本不是会套近乎的性格，可事急从权，这里既没有舌灿莲花的甘棠，也没有成熟稳重的云澈，与人交往这事儿便只得靠她自己。

二人一路慢行，沿途碰上两个看着同弥娘差不多年纪的小内侍，他们与婢女互相点了头便算打了招呼，只目光在弥娘身上多停留了一阵。

待人走远些，弥娘也回头瞧了瞧他们，随后将自己一直甩在身侧的双手向前聚拢，揣在了袖子里。

婢女余光瞥见不由笑了声道：“还怪有眼力见儿的。”

弥娘揣着手不知该回什么，只干笑两声，努力学着甘棠平日里的样子找话茬，干夸道：“姐姐可是厉世子殿里的人？好厉害啊!”

婢女切了一声说：“有什么好厉害的。还有，我不是你姐姐，我叫绒蒿。”

弥娘道：“绒蒿姐姐。”

绒蒿住步“啧”声。

弥娘又从善如流道：“绒蒿。”

绒蒿这才终于满意了似的复又迈开步子，方才倒不觉得，这时弥娘才明白方才那老内侍为何说绒蒿脾气不小，性子看着确实不像个会吃亏的，不知方才为何忍气吞声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跟那个欺软怕硬的老阉人一个样儿？”

绒蒿一直走在前面带路，她与弥娘说话时并未回头，弥娘无从得知她的表情，对这很是突然的问话感到无措。

她刚才确实在心里想了，虽没有绒蒿说得那样难听，但真解释起来，倒还真差不多意思，是以她也不好回答，沉默半晌只问：“你怕他？”

绒蒿哼道：“我才不怕他！”顿了

一息又道，“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罢了。”

弥娘虽未听懂，但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达自己不走心的认同。

许是她这模样看着实在是傻了吧唧的，绒蒿忍不住道：“你这样的性子，怎会到王庭里来？”

弥娘心里一惊，还没等她想出个好托词来，绒蒿就已经替她接上道：“你家里也穷得要卖孩子吗？”见弥娘不吭声，只当她是默认，叹了气说，“可惜了你这副好模样。”

弥娘不置可否，她一路上表面听着绒蒿絮叨，心里却一直在记路，这处院子属实太大，不说龙首寺，连比起国师府都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绒蒿带着她兜兜转转，穿过五道月门，左转三次，右转两次，又直行了近百步，终于停了下来。

弥娘一直瞄着旁边，一时不察，冷不防撞上停了步子的绒蒿，忙不好意思道：“没撞坏你吧？”

她这问题惹人发笑，绒蒿道：“我又不是瓷做的娃娃，哪儿那么容易碎？”

弥娘自觉又说错了话，抽了抽鼻子不吭声了。

绒蒿道：“你来这王庭里到底要做什么？”

弥娘眨眨眼，“嗯？”了一声。

“你一路跟着我走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出了方才那处院子了，你说自己是新进来的不认得路，是不是骗我的？”绒蒿盯着弥娘的脸，最后说，“你根本不是内侍。”

弥娘半张了口，只觉方才绒蒿那句“怪有眼力见儿的”怕不是在说她自己。

她一时成了哑巴，既怕绒蒿跑去告密又想不出该如何解释，正急着，忽从东南方的朱红色大门里走出一个衣着同绒蒿一样的婢女，看上去与绒蒿十分相熟，见了人便问，“你方才不是去取粥，怎地才回来？”说着目光移到托盘上，立马惊道：“这是怎了？”

弥娘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冷汗顺着脊背似爬虫般往下流，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绒蒿十分鄙夷地瞥了弥娘一

眼，转而冲着那个婢女道：“嗐，还不是这个新来的小杂碎害的，第一天当值连路都认不清，好好的一碗粥都给他撞碎了。”

那婢女边听绒蒿讲，边打量弥娘，弥娘比她们个子稍高些，她微微仰着头看了会儿，弥娘也回看她，给婢女看得直脸红。

绒蒿见状忙插话道：“你出来可是有事？”

“哦对，”那婢女一跺脚道：“我还得赶紧去给世子取药呢！”

事关左厉，自是耽误不得，那婢女一路小跑，没一会儿便看不见人影了。

绒蒿看弥娘还盯着那婢女的背影瞧，揶揄道：“怎的，你瞧她也觉得自己面皮热得慌？”

弥娘收回目光，仍是那副木木的表情，她没想到绒蒿竟会帮自己隐藏身份，纠结再三还是问：“你为何帮我？”

绒蒿道：“我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懂得知恩图报。我知你方才是故意弄出动静的，为得就是帮我解围，换做这王庭里别的人，早就眼不见为净了。”她顿了一息又道，“你此番帮我，铁定被那老东西记住了，日后免不得要被他找麻烦，总之就是……谢谢你。”

她谢得坦荡，弥娘却似很难消受，这还是她第一回接受陌生同龄人的谢意，又是摸衣裳又是挠后脑勺的，折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客气”。

绒蒿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儿，见附近没什么人，又凑近了弥娘些许，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来世子殿到底想干嘛？”

弥娘被人拆穿，瞪着一双眼睛瞧绒蒿，不禁道：“你怎么——”随即住了嘴。

“你见了我的腰牌就立马叫了姐姐，除非我是个瞎子才看不出你想做什么。”绒蒿说着下巴一点那朱红大门的方向道：“这儿就是世子殿了，我可以带你进去，但你不能乱跑，办完你的事立马就走，再过一个时辰，世子许是就要回来了，若是让他碰上，你我谁都活不了，可明白了？”

弥娘自是点头，随即问道：“不知清源国师，现下可在这世子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