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黑白面具
书名:我有一张小丑牌 作者:蔚蓝公司
第1066章 黑白面具
周客的手刚触到那扇门,脑海中忽然炸开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的孩子!你居然真的走到这儿了!”
小丑神的语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尖细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像一个人等了太久的戏终于开演了,“小丑回廊!最后一扇门!小丑之门!你知道我看了多久吗?从你第一天拿到我的牌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了!”
祂在周客的意识里来回窜,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闻到了血腥味的蝙蝠,“快,让我看看你怎么开门。这扇门可没那么简单。它不是靠钥匙,也不是靠力量。它要你——”
“这道门,开起来没那么难。”周客说。
小丑神愣了一下。“啊?”
周客把短剑从腰侧拔出来,反手握在掌中。
刀刃在暗红色的符文光里泛着极冷的白。
他平静地说:“走出思维定式,就会发现,其实很简单。”
他没有去摸门上的小丑刻痕,没有试图解读它、模仿它、还是按某种规则去回应它。
他只是抬起手,将剑尖抵在中间的位置上。
那是整扇门上唯一一处没有刻痕的地方。一扇看似没有任何锁孔的门,恰恰需要一个不存在的钥匙。
而破律之刃的特性就是:无视一切规则,击破一切。
门锁不存在。
剑尖刺入门的缝隙,像刺进一张纸。
一道极细的青色光沿着门板的纹理蔓延开去,整扇门无声地裂成两半,向两侧滑开。
小丑神在周客脑子里沉默了整整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亢奋的怪叫。
“漂亮!就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个人,真的太有——”
周客没再理祂。
他收起剑,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不再是走廊。
是一片极深、极阔的空间。
脚下是黑色的石质地面,光洁得能倒映出头顶的穹顶。
穹顶极高,极高,高到看不见尽头,只有无数细碎的、像星辰一样的光点在黑暗里缓慢移动。
那些光点不是星,是牌。
每一张都在缓缓旋转,牌面朝
下,像一整个夜空被翻了过来,倒扣在这座大厅之上。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条笔直的石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
石路两侧没有护栏,没有灯,只有一排排黑色的石柱,像沉默的卫士,一路排列到极远的尽头。
石路的尽头,是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的台阶。
台阶顶端,是一把华丽的椅子。
骷髅王座。
由无数暗金色的骨骼状金属交错铸成,每一根都粗如手臂,彼此缠绕,在顶端汇成一个半开半合的、形如骷髅的冠。
王座上方的穹顶裂开一道极窄的缝,冷白色的月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刚好照亮王座的椅背,把它的影子拉得极长。
周客站在石路起点,看着那把椅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脚,踏上了那条石路。
第一步。他的靴底落在石面上,声音极轻,却被整座大厅放大了无数倍,像有人在他脚下敲了一声钟。
第二步。他走得很稳。他左手握着包带,右手垂在身侧,短剑还插在腰间,没有拔出来。
第三步。他的脸很阴,没有表情。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像是把一切都想完了。
第四步。石路两旁的黑色石柱从他身侧一根根退去,像旧日的一个个夜晚。
第五步。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小丑牌时的样子。
第六步。他想起陈芸站在桥心对他笑的样子。
第七步。他想起父母死去时那场大火,想起他连他们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第八步。他想起梦婉倒下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九步。他想起所有因周客而死的人。
第十步。他想起自己。
他不是来赢的。
他是来结束的。
他走到台阶前,停下。
台阶很高,每一级都有一人宽,冰冷而光滑。
他慢慢抬起头,第一次看向王座。
王座上有人。
之前被椅背和阴影遮着,直到他站到台阶前,那个人的轮廓才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浮出来。
那个人坐在高高的王座
上,一袭黑衣,从肩头一直垂到脚踝,像被整个黑夜裁成了一件长袍。
他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前,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头上戴着一个面具。
黑白两色。
一半白如骨,一半黑如渊。
白的那半在笑,黑的那半在哭。
正是小丑。
那个人看着周客。
月光从穹顶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面具上,把白色那半照得极亮,黑色那半沉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他的姿态很平静。
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整座空阔的大厅里来回撞了好几遍。
冷淡,平静,像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一个气泡。
“你来了,周客。”
他的声音充斥着回音,在整个大厅悠悠回荡。
周客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只在那张小丑面具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往下移,落在对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苍白、瘦长、骨节分明,像某种不属于活人的东西。
他没有看第二眼。
他低下头,继续往上走。
一级,两级。他走得很慢,像在朝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地方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一下一下地响,像最后的钟声。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前,他站定。
距离骷髅王座,只剩下几步。
他抬起头,正好能看清王座上那个人的全貌。
黑衣。面具。苍白的手。
和那双从面具后透出来的、极深的、极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他。而他也在看那双眼睛。
风从穹顶的缝隙里灌下来,把周客大衣的下摆吹得轻轻翻动。
大厅里很静。静得像整个世界都退到了门外,只剩下他和王座上那个人。
而周客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握剑,一手提着装满神明遗物的旧包,像一尊终于站到了最后一扇门前的、不愿再退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