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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凭你现在还有命骂我

书名: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作者:喵喵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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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凭你现在还有命骂我

半夜时,谢昭是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的。准确来说,她也没睡多久。

窗外的雨从傍晚便没停,入夜后反而越下越密,雨点砸在瓦面上,连成一片沉闷的轰响。

州衙后院临时腾出的屋子里还亮着盏小灯,谢昭刚起身将外袍披到一半,门外已经传来陈七压低却发紧的声音。

“谢公子,南堤出事了。”

谢昭系衣带的手停了一瞬,“哪一段?”

外头静了静,陈七才道:“不是一段。南边三处,一起出了问题。”

最后一点睡意彻底没了。谢昭推门出去时,冷雨裹着风灌进廊下,吹得灯笼一阵乱晃。

前院已经亮了起来,陆停披着蓑衣站在廊下,头发显然是匆忙束的,几缕湿发贴在鬓边,手里却已经摊开刚送来的堤图。

裴砚在另一侧,正听一个满身泥浆的河工回报情况。

谢昭走过去,直接问:“三处同时渗水?”

那河工一路冒雨赶来,脸色发白:“南二段、南四段,还有西下口。南四最险,堤脚已经开始冒浑水,填下去一层,很快又顶出来。”

谢昭俯身看图,没有问还能不能守,而是先问还剩多少东西。

民夫已经全调上去了,下午刚送到的木料只剩不到四成,麻袋算上城里正在装土的那批,也撑不了多久。

至于石料,河工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道:“不够。”

两个字落下,廊下忽然安静许多。

之前还在正堂上让几家豪户争来抢去的木料、麻袋、庄丁,到真正见了水时,全成了一笔一笔可以耗尽的东西。

不是完全没有,而是救得了一处,便未必救得了另一处。

谢昭看了两眼堤图,抬手将图卷起,“走。”

南堤离州城不算远,可这种雨夜里,后半程马车根本走不进去。众人踩着泥赶到时,整条堤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把被风吹得几乎贴到地面,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民夫扛着麻袋从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号子声、喊声,还有木桩一下一下砸进湿土里的闷响全混在雨里,听得人胸口发紧。

谢昭刚登上堤坡,前方便有人嘶声喊:“又冒了!”

几人猛地转头,南四段堤脚,一股浑黄的水从泥缝里猛地喷出来,几个河工立刻扑过去压麻袋,鞋陷进泥里拔不出来,索性跪着往前推。

谢昭站到高处往下扫了一遍,三处险口离得不算太远,可人手已经被生生扯开。

每一处都有人,每一处都缺人,每一处都在填东西,可那些东西显然已经填不过水。

陆停冒雨追上来,将刚整理出的数字递给她:“南二段后面是两个村,一百二十七户。南四段一破,南门通往漕仓的主道会断。西下口后面是两千余亩田,附近没有村落,最近的人家也在三里之外。”

谢昭的目光停在西下口,“田是谁家的?”

旁边跟来的澜州官员立刻答道:“江家、罗家都有,还有几百亩官田。”

“人撤干净了吗?”

“撤了。粮能转的也已经转了大半。”

谢昭没出声。那官员却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脸色一下变了:“谢大人,那两千多亩可全是上田。如今春种刚下,若西下口一破,今年这一季就真没了。”

谢昭抬头看他,“南二段破了呢?”

“后面两个村。”

“南四呢?”

“主道,还有漕仓。”

“那还问什么?”她语气不重,反倒让人一时接不上话。

官员急得嘴唇发白:“可西下口若真放弃,水一灌进去,那些田就再没得救了。”

谢昭望了一眼黑压压的田野,只问了一句:“田会喊救命吗?”

对方彻底哑了。这时陆停已经蹲在堤边,借着火光重新算人。

他用树枝在泥上划出三处,又接连抹掉几次,最后抬头道:“现有民夫六百七十余,能继续顶的青壮三百一十。三处分开,最多再撑一个时辰。”

“若弃一处,南二给三百,南四给四百,再把运料的人单独留出来,两处至少还能拖一阵。”

“多久?”

陆停抬眼看了看雨幕,本能地道:“若雨势不再——”

“别跟我算老天。”谢昭打断他,“给我一个能用的数。”

陆停停了一下,重新估过:“至少两个时辰。”

谢昭立刻转头看向陈七:“南二后面的人,两个时辰够不够撤完?”

“用不了。”陈七刚从那边回来,对情况最清楚,“还剩二十多户,都是老人、牲口和舍不得走的。真下死命令,半个时辰能清。”

谢昭点头,连第二遍都没算,“不守西下口了。”

周围的人呼吸仿佛都停了一下。

谢昭指着图道:“西下口所有人撤出来,木料、麻袋、庄丁全转去南二和南四。先清两个村,再保主道和漕仓。”

澜州知州脸色发紧:“谢大人,那可是两千多亩田。”

“我知道。”

谢昭抬手抹去顺着眉骨流下来的雨,“所以现在丢的是田,不是人。”

话说到这里,便没什么再争的余地。

她转头看向陈七:“你去西下口,盯着人撤。谁还为了几袋粮、几头牛留在那里,直接拖回来。”

陈七刚应声跑出两步,又回头:“真拖?要是不肯呢?”

“绑。”

“出了事算我的。”

陈七这次一点没犹豫,带着人便往西下口冲。

陆停也已经将原先的分配全部划掉,重新报数:“南四还得再添五十人,不然主道这边撑不过两个时辰。”

“哪里还有人?”

“城中巡夜队。”

“调。”

陆停提醒她:“巡防会薄。”

谢昭看了一眼身后被雨幕压得模糊的澜州城,“这样的晚上还有心思出来偷东西的,命应该比南堤硬。”

陆停嘴角动了一下,没再多话,转身便去调人。

裴砚直到各处人手开始重新流动,才走到谢昭身边。他看了一眼西下口方向:“你今晚弃这一段,明日江家、罗家,甚至地

方官员都会来找你。”

“那就让他们来。”

谢昭望着堤下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田,“我现在没空替他们心疼庄稼。”

裴砚看了她片刻,没有再劝。因为这笔账已经没有别的算法,三处漏,两处能救,便只能舍掉最能舍的那一处。

就在这时,南二方向猛地爆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有人高喊堤脚又塌了。几十名民夫抬着麻袋扑过去,雨水混着泥浆往脸上甩,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谢昭抬脚便往那边走,裴砚伸手扣住她手臂:“你去哪?”

“前面。”

“你会夯土还是会堵水?”

“都不会。”

裴砚皱眉:“那你过去添什么乱?”

谢昭转头看他一眼,“让他们看见我还在。”

裴砚微怔,谢昭已经望向那群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民夫:“人快撑不住的时候,你跟他说再坚持两个时辰没用。”

“但他若抬头看见下令的人也没跑,多少能再骂着娘扛一袋。”

这话说得实在不算好听,裴砚却松开了手。

谢昭踩着泥往前走时,陆停正站在雨里调换下一拨人,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上一队刚从堤脚下来,下一队便顶上去,所有人只知道前面那道口子还不能破。

没过多久,陈七也从西下口方向赶了回来。

他满身泥水,身后还跟着几个脸色极难看的庄户,其中一个老汉甚至是被两名青壮架回来的,一路挣一路骂。

“谢公子,人都撤出来了。”陈七抹了把脸,“还有几个死活不肯走,我照你说的绑了。”

那老汉一听,立刻挣得更厉害,“那是我家的田!我祖孙三代都种那块地,你凭什么不让我守!”

谢昭看着他:“所以我才让人把你拖回来。”

老汉气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

谢昭没恼,只看了他一眼,“凭你现在还有命骂我。”

老汉一下僵住,可还没等他再开口,西边忽然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是什么巨物在黑暗里猛地断了。

紧接着,一声嘶哑的喊声穿透雨幕——

“西下口破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远处那段堤身先是往下一陷,随后整片湿透的土层轰然垮开。

积压已久的浑水像终于找到出口,猛地灌进低处田野。黑夜里根本看不清水到了哪里,只能看见原本零星露在田间的青苗,一片接一片消失。

那老汉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没了。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千亩田,没有人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谢昭只看了一会儿,便转回了头。

南二和南四的火把还亮着,两个村的人还在往外撤,通往漕仓的路也还没有断。

她抬手指向前方,“别看了,继续堵。”

人群很快重新动起来,麻袋再次被扛上肩,木桩重新砸进泥土,喊声混进瓢泼大雨里。

这一次,再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偏偏要丢西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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