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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你把生命当什么了?

书名:星穹铁道:被称为活体奇物这件事 作者:三途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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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你把生命当什么了?

鲁弗斯从碟形的摆渡仓中走出,脚步不紧不慢地踏上了生研院大门前的浅灰色石砖平台。

摆渡仓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推进器喷口吐出一缕淡蓝色的尾焰,随后那台流线型的银灰色载具便沿着导轨滑入消失在天际。

他站在大门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座建筑。

大门两侧的立柱上爬满了某种经过基因改造的藤蔓,叶片在人工光源下泛着温润的翠绿色,细碎的白色小花从藤蔓缝隙里探出来,散发着像是薄荷的气味。

大门正上方,一块宽幅光屏无声亮起。屏幕边缘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一道细微的扫描光线从屏幕中央激射而出,从鲁弗斯的头顶开始,沿着他的轮廓缓缓向下移动。

“身份验证中……”一道平直的电子音从屏幕中传出:“市场开拓部代理主管,鲁弗斯·施耐德。身份验证通过。”

扫描光线继续向下,扫过他的肩膀、胸腔,光线的频率忽然抖动了一下。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字符:“危险物品扫描中,请勿离开扫描范围。检测到异常生命波动,分析中……异常回传中——”

鲁弗斯微微眯眼,蓝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几乎在同一瞬间,光屏上闪过一片细密的雪花噪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干扰了一瞬。

扫描光线的抖动停止了:“……检测完毕,无异常,欢迎您莅临生研院。”

大门完全敞开。

门后的景象让鲁弗斯挑了挑眉。

他原本预想中的场景,是典型的生物实验室风格,冷白色的灯光、齐整排列的培育舱、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仪器间穿梭。

但眼前的画面与之截然相反。

一条蜿蜒的卵石小径从门口延伸出去,两侧铺满了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间点缀着不知名的花朵,花瓣在人工日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蓝紫色光泽。

更远处,几棵树木撑开巨大的树冠,枝叶间垂挂着细碎的种子和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方形的、色彩各异的尘灵在草坪上追逐嬉戏,偶尔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如同玻璃珠碰撞的声响。

成年与孩童游客在草坪间的小径上漫步,有人蹲下身来,伸出手掌,一只暖橙色的尘灵便跳上掌心,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嗡鸣。

孩童们追逐着尘灵在草坪上跑动,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树冠间回荡。

一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男人从草坪边缘的小径快步走来,在鲁弗斯面前停下,微微躬身。

男人身形中等,面容方正,年纪约莫三十上下。

“鲁弗斯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热情,嘴角挂着笑容,“鄙人弗恩,生命科学院的研究员,负责您此行的接待。”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请。院长即将结束,我带您去她的实验室。沿途如果您有任何好奇的地方,都可以随时问我。”

鲁弗斯点了点头,跟上他的步伐:“弗恩。客随主便,有劳了。”

两人沿卵石小径并肩前行,两侧的尘灵不时从脚边滚过,偶尔有胆大的会凑近些,在鲁弗斯鞋边嗅探两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一般蹦跳着退开。

鲁弗斯的目光落在路边一丛低矮灌木上,灌木叶片间垂着一串半透明的浆果,浆果内部有微弱的荧光在缓慢脉动。

他偏过头,语气随意:“这些尘灵,都是生研院培育的结果?”

弗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串浆果,微微摇头:“部分是在亚婆离女士取得进展后自然演化的,但更多是生研院在此前的研究项目中培育出来的。尘灵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可塑性,在适当的愿力环境下,它们的形态和习性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显著变化。”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学术人员提及自己领域时的骄傲:“目前在生研院注册在册的尘灵种类已经超过了数百种,从最基础的无意识型,到与游客互动型,再到部分拥有特殊功能的高阶品系,覆盖了从民用服务到特种作业的广泛领域。”

两人路过一处公厕时,男厕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虚照戴着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写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惊恐。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衣领有一边翻了起来,下摆也皱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生死关头逃出来。

她从男厕冲出来的时候还在回头看,脚步踉跄,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弗恩。

弗恩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看着那道挡在面前的狼狈身影:“您是……”

虚照抬起手,一把扶住弗恩的肩膀,稳住了身形。

她深吸一口气,花了几秒把呼吸平复下来,然后推了推鼻梁上滑到一半的眼镜。

“技术研发部,P40,欢颜·李。”

虚照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官方腔调,“接下来鲁弗斯先生的接待由我接手。弗恩研究员,你可以返回实验室了。”

弗恩的眉头拧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虚照。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技术研发部的名录里确实有一个欢颜·李。但在印象中……

“我记得,”弗恩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欢颜·李,应当是一位先生。”

空气安静了一瞬。虚照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当中翻涌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光芒:“你难道要假定我的性别?”

弗恩张了张嘴,那句“可是”卡在喉咙里。

虚照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很好。稍后我会向亚婆离女士当面问询,生研院内竟然有保持着如此陈朽迂腐思想的研究员,是否说明贵院的人才选拔和思想考核机制存在严重的系统性问题。”

她目光在弗恩那张写满纠结的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痛心。

“亚婆离女士推行平等包容理念这么多年,看来在基层科研人员的培训上,仍然存在着不容忽视的短板。一个把性别框定在传统二元结构里的人,是否适合在岗位上继续服务,是否会对接待工作造成潜在风险,这些都需要亚婆离女士来判断。”

“毕竟,我们都不希望因为某些根深蒂固的偏见,让来访的贵客对我们的专业性产生质疑。”

弗恩的嘴角抽了一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P40已经够难缠了,更别提一个动不动就告状的P40。

“抱歉。”弗恩低下头,微微躬身,声音里满是干脆利落的认命,“是我冒昧了,请您原谅,我这就离开。”

虚照保持着叉腰的姿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弗恩弯下的脊背上扫过,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权当是批准了。

弗恩直起身来的时候,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朝鲁弗斯的方向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仓促的歉意:“鲁弗斯先生,实在抱歉,接待工作由欢颜女……先生接手,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快步沿原路返回,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背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鲁弗斯偏过头,看着弗恩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目光落在虚照那张重新浮现出倦容的脸上。

“欢颜?”他挑了挑眉,“演都不演了是吧?你不老老实实画稿,跑这来干嘛?”

虚照的肩膀垮了下去,伸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声音里满是疲惫。

“你知道那个鬼多丧心病狂吗?她简直是奥斯瓦尔多在世!我甚至不敢闭眼太久,闭上超过三秒她就凑过来问‘画好了吗画好了吗’。我还没疯已经是奇迹了。”

虚照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格外沧桑,“我趁着去厕所才用阿门逃了出来。鉴于她给我造成的心里阴影,所以我今天不画稿。谁催都不画。就算琥珀王本人站我面前,我也要说——今天,我,罢,工。”

鲁弗斯罕见的沉默了片刻:“我觉得她迟早会被你逼成厉鬼。”

虚照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风衣领口竖起来,只露出上半张脸:“是我早晚被她逼疯。趁着她现

在还在到处找我,你赶紧带我走。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沿着生研院的通道并肩往前走。沿途经过几片模拟自然湿地的实验区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不远处有游客在拍照,几个尘灵在路边的草丛里打滚,偶尔探出头来看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虚照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明显比方才放松了些,步伐也从拖沓变得轻快起来,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像是要把这口没有催稿声的空气吸进肺腑里。

“不用赶稿,感觉灵魂都轻了几分。”她偏过头,看向鲁弗斯,嘴角弯起一个略显嘚瑟的弧度,“我心情不错,要不要听点劲爆野史?”

鲁弗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有多劲爆,有多野?”

虚照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绝对足够颠覆你的想象。”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说书人开讲前的、惯常的拿腔拿调。

“你应该听说过吧?欢愉之主攀上存在之树的高枝,窥见真空冰冷可憎,星辰机械运转,万物意义让位于虚无。祂继续望去,直到目睹一名婴儿落地犹如受尽委屈,便忍不住纵声大笑。这清澈的笑声撕裂了冰冷死寂的宇宙,回荡诸界至今。”

鲁弗斯偏了偏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听过。版本挺多的,各种角度都有。”

虚照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事实上,这故事多少有一些艺术加工的成分。”

鲁弗斯抬了抬眼皮:“总不能是被狗撵上树的吧?看着爬不上来的大狗,听着它在树下破防狂吠,哈哈大笑当场登神?”

虚照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我和你们这群高幸运值的家伙拼了!”

她朝鲁弗斯扑了过去,被后者轻巧地侧身一闪,扑了个空,差点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几只尘灵被她惊得四散而逃,发出细碎的叽喳声。

鲁弗斯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虚照从灌木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小跑着追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给我透个底,你准备把亚婆离怎么样?她是死不足惜,但千星城的幻造种可离不开这颗人造幻月。”

鲁弗斯没有立刻回答,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五指摊开。

掌心正中央,一枚翠金色的种子安静地悬浮着,浓郁的生命力量从种子上涌出,在空气中泛开一圈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

“我从不认为死亡就是最终惩罚。”鲁弗斯收回手:“至于怎么对她,取决于她之后的回答。”

虚照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都知道了?”

鲁弗斯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深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嘴角却挂着一抹笑:“当然,对于一伙没什么道德负担的忆者来说,这世界上确实没太多秘密可言。”

他顿了顿,偏过头来看着虚照,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对了,你喜欢吃脑花吗?”

虚照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大馋小子泥垢了啊!”

鲁弗斯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迈步朝前走去。

两人一路前行,周遭的城市公园景观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被冷硬的科研风格取代,嬉闹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精密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低沉的、均匀的嗡鸣。

生研院内部,走廊尽头,一道身影矗立在门前。

“女人”头部是一颗标准的机械头颅,传感器平静地闪烁着。但从脖颈以下,是一具曼妙的人类女性身体,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实验服。

摩多伽双臂抱在胸前,传感器中射出的红光在鲁弗斯和虚照身上各扫了一圈:“鲁弗斯先生,亚婆离女士应该只邀请了您……”

鲁弗斯脚步不停,走到摩多伽面前才站定。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摩多伽那张机械面孔,又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合金门上。

“别来这些弯弯绕绕的。亚婆离,我知道你听得到。”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那扇门,“就一个问题。你把生命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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