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师父不易
书名:重生后,我改扶小叔上青云 作者:偏方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师父不易
宅子在城东南。
昨日跟着沈湛去看时,姜锦瑟只匆匆扫了一眼,觉着离贡院不远,地段尚可,便没多计较。
今日搬过来,走的是另一条路——拐过两道弯,穿过一条槐树夹道的小巷。
抬眼一瞧,瞥见了国子监的飞檐。
何止是离贡院不远,连国子监都在跟前了。
这地段,放在京城,怕是要论黄金算的。
偏偏又不喧闹,街巷安静,偶有几声鸟鸣,倒像是闹市里凭空辟出的一处静地。
宅子看着不大,推门进去,方知里头别有洞天。
前院是一方小天井,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一丛翠竹,几块湖石随意堆叠,瞧着疏朗有致。
天井正中一条青石甬道,直通正厅。
正厅不大,陈设简朴——一张黄花梨长案,两把太师椅,案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壁上挂着一幅山水小品,笔意疏淡,倒有几分野逸之趣。
正厅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左厢做了书房,右侧是厢房。
书房里头,一面墙打满了书架,架上疏疏落落摆着些书,不全,瞧着像是被主人带走了一部分。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铺着毡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另一边是一张铺了软毯的美人榻。
厢房略小些,但窗明几净,床铺桌椅都是齐整的。
“我要这间!”
黎朔立即开抢。
穿过正厅,便到了第二进。
第二进才是内院,比前院宽敞许多。
院子正中种着一棵柿子树,正值九月,青果挂满枝头,再过一个月便能吃了。
树下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
正房坐北朝南,采光最好。
推门进去,先是一间小小的外间,摆着圆桌圆凳,权作小厅之用。
里间是卧房,一张拔步床靠墙而立,临窗一张梳妆台,台上搁着一面铜镜,镜面擦得锃亮。
衣橱、脸盆架、脚踏,该有的一应俱全,虽不奢华,却样样妥帖。
这间屋子给了姜锦瑟。
东厢两间房,一间给刘叔刘婶,一间给两个孩子。
西厢是沈湛的屋子,与黎朔那间遥遥相对,清静,不被打扰。
后院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像是刚用过不久。
姜锦瑟伸手摸了摸,喃喃道:“这家的主人,怎么像是连夜仓皇卷铺盖走人的?”
厨房边上是一间柴房,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
刘叔蹲在柴房门口,抽着烟杆,四下里打量了一圈,忍不住感慨:“这宅子,在乡下也不比咱家小嘞。”
刘婶也连连点头。
她原以为京城地方金贵,住处定然逼仄,没想到竟这般宽敞敞亮。
更惊喜的在后头,推开后门,入目竟是一片池塘。
刘婶看呆了。
刘叔也看呆了。
姜锦瑟负手站在池塘边,越看越满意。
小栓子兴奋极了,手舞足蹈,在各个屋子里跑来跑去。
“毛蛋哥哥,来追我呀!来追我呀!”
毛蛋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撒欢的小崽子。
幼稚!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迅速把小包袱打开,嗖嗖嗖地藏东西!
姜锦瑟正好从他门口路过,双耳听见屋里的动静,眉梢微微一挑,脚步未停,径直走了。
小样。
迟早都是哀家的。
安顿下来后,刘婶惦记着买菜做饭的事,拉着刘叔出门转了一圈。
集市不远,出胡同口往西走不过一里地,便是一条热闹的街市。
菜摊、肉铺、米粮店、杂货铺,一应俱全。
街对面还有布庄和书斋,书斋门口挂着“文房四宝”的幌子,瞧着很是雅致。
刘婶走得快,刘叔跟在后头,东张西望,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虽然他本来就是。
“你慢点走。”刘叔在后面喊,“这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咋整?”
“丢不了。”刘婶头也不回,“鼻子底下长着嘴,问呗。”
她果然问了一路。
刘叔跟在后头,手里提着肉,像是头一次认识自家婆娘。
“瞅啥?走啊!”
刘婶子催促。
刘叔一脸纳闷地看着她:“不是,你这……”
刘婶子知他何意,嗔了他一眼,说道:“当初让你跟我去镇上做生意,你不去!现在后悔了吧!”
刘叔是真悔。
从前家里是指着自己,现如今,婆娘比自己厉害多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抹开面子,跟着婆娘去卖
香囊、卖糖豆的。
傍晚,刘婶在灶屋里忙活,刘叔蹲在灶台边烧火。
院子里飘出饭菜香。
小栓子被馋得口水横流,仍不忘跟在收拾正房的姜锦瑟身后,当一条可可爱爱的小尾巴。
毛蛋站在柿子树下,手里抓着一把小铲子,鬼鬼祟祟的。
沈湛在书房里整理书册。
黎朔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本书,翻了没两页便丢开了。
“小师弟。”他懒洋洋地开口,“咱这宅子,一个月才五百文?”
“嗯。”
“我怎么觉着……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刚说罢,不待沈湛开口,他果断伸出拒绝之手。
“打住!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麻蛋!
秘密太多,他脑袋都快不够砍的啦!
日暮西沉,最后一片金光洒在西厢的檐角。
倒腾了一整日的一大家子,终于吃上了在京城的第一顿自个烧的饭菜。
因是第一日,匆忙了些。
去集市时已是下午,菜摊上剩下的东西不多了。
刘婶挑了一把秋菠、一斤豆芽、几根青葱、两块豆腐,又买了半斤猪肉、几个鸡蛋。
豆芽肉片,清炒秋菠,青葱煎豆腐,摊了几张蛋饼,并一大碗醋溜蛋花汤。
汤是跟村里陈大娘学的。
蛋花打散,水沸时淋进去,筷子一搅,蛋絮便如云朵般舒展开来。
再撒一把葱花,点几滴醋与香油,简直鲜掉眉毛。
就连一贯挑嘴的黎朔在尝了一口后,都二话不说,立马舀了两大勺浇在饭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毛蛋
刘叔扒了几口饭,搁下筷子。
“四郎,那个……入监的事,你们啥时候去?”
他说“入监”二字时,咬字格外郑重。
这词儿他是在路上听锦娘说的,记了一路。
他不懂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但知道那是个顶好的去处。
自家出了读书人,他便不能只想着地里刨食那些事了。
他得替孩子们记着考试的日子,记着该办的手续,记着那些他听不太懂、却样样紧要的大事。
沈湛放下碗:“三日后报道。”
“直接去?”
刘叔记得年初四郎想进江陵府学,是得先考试的。
“我直接去。”
“黎小郎君呢?”
“我得考!”
“啊?”
这可把刘叔整不明白了。
“本朝入监,分四种。”
沈湛没因刘叔是庄稼汉便敷衍了事,也没有摆出一副“讲了你也听不懂”的姿态。
他只是把筷子搁下,正了正身子,像在学堂里跟同窗讲书一样,认认真真地开了口。
“第一种叫荫监——三品以上京官的子弟,按家世高低,每年有固定名额,可直接入监。
“第二种叫贡监——各地乡试之后,从举人中择优保举。解元免试,直接入监;亚元与经魁需经考核,择优录取;其余举人若要入监,则需帝师、内阁首辅或国子监祭酒的举荐信。”
“第三种叫敕监——天子亲自下旨,点名入监。不占名额,无需考核。”
“第四种叫纳监——富家子弟纳资入监,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名额,但这种名额也是极少的,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刘叔听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记下每一个字。
刘婶也放下了筷子,侧着头听。
沈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解元,可以直接入监。黎朔是经魁,需要经国子监考核。”
“叫师兄!”
黎朔纠正他。
沈湛道:“你先考过再说吧。”
黎朔切了一声:“我才懒得考!念书有什么好?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好不容易摆脱老头儿,他可不想把自己丢进国子监,成天和一堆书书本本打交道。
姜锦瑟漫不经心地说道:“说的像是你考得过似的。”
黎朔炸毛:“我怎么可能考不过?小凤儿你瞧不起谁呢?”
姜锦瑟挑眉:“有这个自信,你倒是去考呀。”
黎朔拍桌,义正词严:“考就考!谁怕谁!”
考试当日,刘婶儿与刘叔送黎朔去国子监。
刘婶儿早把周围的环境摸得透透的,哪条路最近,哪条路上店铺多,心里门儿清。
上集市买个菜的功夫,顺道送孩子去考试,啥也不耽搁。
入监试是一整日。
二老寻思着傍晚那会儿过来,正好接回去吃晚食。
令人万万没料到的是,二老还在赶早集呢,黎朔一个人先回家了。
沈湛和毛蛋正在姜锦瑟的指挥下,修剪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
姜锦瑟搬了把藤椅,躺一旁优哉游哉晒太阳。
小栓子给她捶腿腿。
这日子,怎一个惬意了得?
几人见到突然归家的黎朔,不由齐齐一惊。
连毛蛋都知道这货是去考试了。
咋滴了?
没考啊?
还是太欠被逐出考场了?
毛蛋十分有理由怀疑是后者。
“小凤儿!小师弟!”
黎朔自动忽略小孩子的目光审视,大步流星走进院子,“你们一定猜不到我在国子监门口碰到了谁?”
姜锦瑟慢悠悠地说道:“陆怀远?”
黎朔笑容僵住:“小凤儿,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了?”
“这很难猜吗?”
姜锦瑟反问。
黎朔黑了脸。
“好嘛好嘛,就算你猜出了陆怀远,也一定猜不到他手里竟有张首辅的举荐信!”
他说罢,望向叔嫂二人。
姜锦瑟闭目养神,沈湛继续抬头修剪树枝。
“不会吧,你干嘛不惊讶?还有小师弟你也是!你俩背着我偷偷知道了些什么!”
姜锦瑟不咸不淡地说道:“陆怀远是张首辅流落民间的外孙。”
毛蛋点头点头。
黎朔虎躯一震!
搞毛啊!
怎么连毛蛋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瞒着我?”
黎朔受伤了。
姜锦瑟道:“那日在江陵府,谁让你赖床,不肯去逛早市的。”
黎朔哭卿卿:“你也没说能遇上这么大的八卦呀。”
沈湛简直没眼看。
姜锦瑟:“这和你回来得早又有什么关系?”
黎朔挺直腰杆儿,大手一挥:“因为,陆怀远把张首辅的举荐信送给我了!”
他在国子监门
陆怀远不要,硬要扔掉。
他及时现身,阻止了这场巨大的浪费。
“你不要,可以送给我呀!”
听到黎朔复述这句话时,姜锦瑟的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然后他就给你了?”
“给啦。”
“你收下了?”
“收啦!”
姜锦瑟嘴角一抽:“举荐的名字总不会是你的吧?”
黎朔拍了拍胸脯:“我可以改呀!”
所有人:“……”
国子监,绳愆厅。
地位仅次于国子监祭酒的赵监丞,端坐主位。
两侧分坐着博士厅的几位博士与学正。
众人围坐一桌,齐齐盯着桌上一封盖了张首辅亲印的举荐信。
确切地说,是盯着信中被一笔划掉的“陆怀远”,以及边上那个嚣张得有些六亲不认的名字——“黎朔”。
博士厅的周博士率先开口:“此生乃湖广乡试第三,经义尚可……”
赵监丞将信纸往桌上一拍,沉声道:“规矩不可废!此竖子,国子监永不录用!”
另一边,山长骂骂咧咧地整理书架。
地上的书全是他新搬来的。
想到此前自己收拾了一个月的宅子,被孽徒敲诈走,自己连夜卷铺盖走人,怎一个惨字了得?
“臭小子!比黎朔还混蛋!”
至少黎朔没八百个心眼子。
“老爷。”
小厮匆忙入内,将一封信递给他,“方才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请老爷亲启。”
山长气呼呼地拿过信函,拆开一瞧。
举荐信?
往下一瞅。
张敬之的?
这不近人情的老东西也有徇私的一日?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呀。
“让老夫瞅瞅是谁得了老东西的青睐。”
他的
“黎、朔?!”
山长咬牙切齿,一把将举荐信扔在地上!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蠢的徒弟啊——你让老子丢脸丢到国子监老酒鬼那儿去了!你还不如有八百个心眼子呢!”
仍不解气,他抬脚对着某个孽徒的名字一顿猛踩!
“我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啊啊啊!一个两个!都不让老子省心!”
“曹狗蛋——”
远在江陵府的曹参军,骤然从睡梦中惊醒。
做梦还能梦到老师骂他。
天天擦不完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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