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母亲的善因，儿子的善果

惢心等人也不敢多问，很快鱼贯而出。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长柏这才挨近若弗，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若弗那满腔的杀心瞬间消散，整个人都呆住了：“什、什么？还有这种事？”

话虽如此，嘴角却扬了起来：“你、你皇玛法……还有这等先知灼见啊？啧，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当时才多大，竟也忍得住不告诉我！”

长柏抬手摸了摸鼻子：“儿子终究只是儿子，皇玛法既已将事情都想妥了，也给儿子留了这一重保障，儿子岂有再得寸进尺之理。”

若弗伸出一根手指，往他额头上狠狠点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揭穿道：“你少在老娘跟前装，说白了，越是易如反掌，你小子越要端端正正站在那里等别人给你送来，好显得你谦恭守礼、众望所归么！不告诉我也是怕我嘴快，比你个孩子还沉不住气，平白给你拖后腿嘛！小兔崽子，我生你时候，真真是把全家人的心眼子都生到你身上去了！”

“皇额娘……”

“不过你顾虑得对！这件事，还真不能早告诉我，若我早知道有这么一道东西在，我怕是走路都得比平时横三分。”

她这般痛痛快快认了，倒叫长柏无话可说，只能跟着笑。

若弗忽然哎了一声，一把拉住长柏的袖子，满脸认真：“不过柏哥儿，他都把我明面上替你相中的姑娘转手赐给了永璜了，我若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我说，我还是得去御书房和他吵一架，实在不行打一架也成，要是能把他气得一怒之下废了我，岂非更省事？你说的那玩意儿，是不是就能早些拿出来了？”

长柏眉心一跳，连忙劝道：“皇额娘，不用这么着急的……”

“我就是怕夜长梦多！”

若弗几乎想也不想滴地说：“哎呦，你娘不懂朝政，可懂你皇阿玛！他这个人，你越顺着，他越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对，都了不起！等再过个十年八年，唯我独尊惯了，怕是要更肆无忌惮了！不如趁如今我还能同他吵得动，干脆利落把事情定下来！什

么时候尽孝不是尽孝？难不成非得由着他折腾上十几年，弄出一堆烂摊子，再叫你接过去一件件替他擦屁股，才算你孝顺？”

她往外看了一眼，拉过儿子的手：“国家大事，你娘我是不懂，可你皇玛法总该懂吧？临了留下这么一道旨意，说明在他眼里，你便是最合适的人！娘也觉得，你一定能做的比所有人都好！既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长柏眼神微震。

“柏哥儿。”

若弗语重心长：“别什么都自己扛。为娘本事是不大，可我终究是你娘，有些事，你不好做，我却能做。有些话你不能说，我却能说。只要做了，说了，能助你一臂之力，为娘是义不容辞的。别的不说，你越早一日坐稳那个位置，为娘便越早一日安心，你两个姐妹的前程也就安稳了，还有你自己心里那点所求，不也水到渠成了？”

“皇额娘！”

长柏心头一跳。

“皇额娘都知道！”若弗打断他，抬手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就说，成不成！”

长柏一脸复杂。

……

看着重新拿起那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带着人走向御书房，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的皇额娘。

长柏轻叹一声，默默转身踏上回撷芳殿的路。

他心中所求……

长柏的脚步依旧不疾不徐，面上神情更是与平日没有半分不同。

直到回了撷芳殿，进了正殿一看，脚步才终于一顿。

屋里，永璜、永璋、永瑾一个不落，站得整整齐齐。

甚至连才四岁的永瑢都被抱了过来，正坐在椅子上啃点心，见大哥回来，迈着小短腿跑来，脆生生喊了一声：“大哥！”

其余几个年长的也不闲着，永璜第一个来迎，热情地将他往上座带，永璋转身便去倒茶，永瑾亲自替他挪好椅子，态度殷勤非常。

永瑾更是清了清嗓子，满脸笑容地道：“大哥，方才敬事房得人来咸福宫传话，说晚上皇阿玛打算过来用膳，可我额娘忽然身子不大爽利，已经叫人给回

了。”

长柏没吭声，只慢条斯理地坐下来。

永璋见状立刻跟上：“我额娘那也忙得很，璟妍这几日正长牙齿，三不五时发热，婉娘娘也跟着操心，旁的事一概都顾不上，还指望皇额娘原谅则个！”

永瑢努力地跟着点头，指着心口道：“妹妹总哭，心疼！”

最后轮到永璜了，他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地谄媚，姿态也是低得不能再低：

“哥哥，我的好哥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是有吃有喝有银子，最好再有个脾气好的福晋，让我舒舒服服做个富贵闲人。”

长柏安安稳稳坐在那里，接过茶，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任何一个人，由着弟弟们花样百出地表忠心。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皇额娘说过的一句话。

“人心易变，趁着真心还是真心的时候，该收便收。什么名声、体面、父慈子孝，不过都是给外人看的东西，若因着这些给外人看的，由着你皇阿玛拿这些你一手带大的兄弟互相制衡、互相猜忌，等到哪一日真把这份难得的手足情分磨没了，便是日后人人都夸你贤孝，又能换回什么？”

皇额娘啊，皇额娘。

儿子怎么会嫌弃你。

你总说自己不懂这个，不懂那个，只会凭着一股子直脾气横冲直撞。

可若没有你这些年对诸人的宽厚，没有你一碗水端平的护着宫里的孩子们长大，今日这屋里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景象？

难道真是因为他爱新觉罗永珩生来便手段通天，三言两语就能收尽天下人心？

归根结底，不过是前头有她这个母亲先种下了善因，他才有幸在十几年之后接住这份善果。

想到这里，长柏心中无声叹息，眼底的笑意却深了些。

他不紧不慢喝完茶，淡淡扫了几个弟弟一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促狭：“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把心掏到我面前来了，那我便替你们收好，只是丑话先说在前头，今日交到我这里的东西，往后无论是谁，若想反悔，我也是都不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