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与仇家达成合作

汪海坐直了身子，原本那种拒人千里的刻薄收敛了大半。

做业务经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笔买卖要是成了，自己能从流水抽成里抠出多少油水。

只要把澳城六合彩的线上授权和底层数据接口给周氏集团切过去，以后内陆盘口每一期滚动的资金，他个人至少能分润千分之二的经手费。

哪怕只有千分之二，搁在几个亿的流水盘子里，也是他一辈子洗脚上岸都花不完的横财。

可这笔买卖太大，大到烫手。

“孙总，周氏集团的诚意我看到了，这五个亿的过桥能力，确实够坐下来谈。”

孙云涛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轻快地敲击着。

压制对方的快意在胸膛里翻涌，他很享受这种用钱砸碎别人傲慢的过程。

汪海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话音里的调门变了。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我挂着澳城博彩管理运营中心副总经理的头衔，说到底，也就是个替老板看摊子的高级打工仔。”

“这种直接向内陆大财团开放离岸数据端口的事，已经踩到了合规线的边缘，我的权限批不下来。”

孙云涛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眉骨轻轻抬了抬。

“汪总刚才开价十个亿的时候，底气可不像现在这么收敛。怎么，卡放在桌上，你反倒做不了主了？”

“十个亿是对赌的门槛，是董事会定下的红线，我负责把关卡死。”

汪海扯了扯嘴角，笑得圆滑世故，没有半点被嘲讽的恼怒。

“但要真正签字下发公章、启动专线密钥，必须经过我们上头那位同意。”

“孙总如果真想把这桩每年几十亿分润的买卖做实，不妨多给我几分钟，我得向上头的大老板通个气。”

孙云涛看了眼腕上的百达翡丽，整了整西装领口。

“行啊。生意人求财，找正主说话理所应当。我就在这里坐着，汪总请便。”

汪海客气地欠了欠身，给旁边的干瘦助理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看好包厢里的茶水，随后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快步走出了厚重的隔音包厢门。

长廊里铺着厚重的红黑花纹羊毛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扑在脸上，让汪海发热的脑门清醒了几分。

他摸出一根细支雪茄，在手里捏了捏，没点燃，而是快步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专属吸烟室，顺手反锁了房门。

窗外是葡京酒店金碧辉煌的穹顶，汪海的心跳却有些快。

别的人不知道深城现在是什么格局，他作为博彩体系的核心骨干，心里跟明镜一样。

澳城六合彩的实际控制权，早在一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洗牌中，就被楚飞楚先生全盘收拢。

楚先生嫌日常琐事繁杂，把整个澳城赌业和线上六合彩的代理权，全权托付给了心腹刘玉安负责。

汪海名义上的大老板，就是刘玉安。

更要紧的是，前两天内部通报的消息清清楚楚写着，楚先生和刘总如今人就在深城。

而且听道上的风声，深城地下世界的各路盘口和灰色产业，已经被楚先生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大半，几乎彻底纳入囊中。

现在，深城本土的周氏集团竟然千里迢迢跑到澳城，送上门来要租借六合彩的接口？

这等于是在楚先生的后花园里被人抢了饭碗，跑来找楚先生的大本营买刀子，去捅楚先生本人。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

汪海划开手机屏幕，调出那个加密的专线号码，拇指按下了拨通键。

深城，酒店内。

刘玉安正靠在黄花梨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深城地下物流线整合报告。

楚先生坐在不远处的茶海旁，正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套白瓷茶具，屋子里只有热水沸腾的咕嘟声。

刘玉安的私人加密手机在沉香木茶几上嗡嗡震动。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看到是澳城那边的内线，神色微敛，立刻划开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喂，汪海。有事”

汪海听到刘玉安平稳的声音，身子下意识站得笔直，语气极尽恭敬。

“刘总，澳城这边一切稳定，是刚才来了个突发的业务单子，数额太大，我拿不准，必须向您当面请示。”

刘玉安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宁静的海面。

“多大的单子能让你慌成这样？说。”

汪海咽了口唾沫，迅速组织着语言。

“内陆深城那边来人了，直接砸了五个亿的流动资金在桌上，要买我们澳城六合彩的独家内陆数据接口，还要签长期的独立清算协议。”

“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诱人，盘口流水他们只抽百分之三，剩下的利润我们官方拿七成，而且对赌暴雷的风险他们全包。”

刘玉安眉头动了动，嘴角挑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深城的人跑去澳城拿六合彩接口？

现在整个深城地下的所有灰色赌盘，楚飞早就交代过要全面收编清洗，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

这不单单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下面送。

“有意思。”

刘玉安指尖在黄花梨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声调放平。

“深城哪个不知死活的字头？还是哪个愣头青的洗钱庄家，跑你那抢饭吃去了？”

汪海深吸了一口气，低声汇报。

“对方不是道上的混混，是深城本土一家大企业的高层，自称是周氏集团的人，对方叫孙云涛。”

“他亮出的那张百夫长黑卡，底子走的是深城发展银行的专线，确实有五个亿的实打实流动储备。”

“周氏集团？孙云涛？”

刘玉安听到这两个名字，整个人先是停顿了一秒，随后险些笑出声来。

周氏集团。

他们楚先生回深城这一趟，正在清算收拾的目标就是周家。

前两天周家在深城的各路产业已经被楚先生明里暗里卡得动弹不得，资金链绷紧到了极限，连周老爷子都快被逼到了墙角。

刘玉安原本还以为周家会缩在壳里负隅顽抗，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打这个如意算盘。

他们居然想靠澳城六合彩的庞大吸金能力，通过在内陆建立地下网络盘口，暴力圈钱来给周氏集团填补亏空。

更可笑的是，孙云涛这个蠢货，手里揣着周老爷子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保命钱，一路颠簸跑到了澳城。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求爷爷告奶奶想要跪舔的澳城博彩大老板，就坐在深城的茶楼里，端着茶杯琢磨怎么送周家上路。

这是羊把自己的肉剔干净了，骨头敲碎了，自己跳进屠夫的锅里，还顺手帮屠夫把火给点上了。

刘玉安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楚飞。

楚飞正将一杯沏好的单丛茶推向刘玉安这边的空位，神色自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屋里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算计。

刘玉安会意，没有在电话里立刻把底牌掀开。

如果现在就让汪海把孙云涛打出门去，那这出大戏就太无趣了。

周家既然肯掏出五个亿的真金白银当饵，楚先生又怎么可能不把这块肥肉顺理成章地吞进肚子里？

“汪海，你刚才说，他带了多少保证金？”

刘玉安握着手机，语气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汪海连忙回答。

“五个亿，随时可以转入我们在离岸设立的监管账户。”

“五个亿啊……”

刘玉安手指在茶几上重重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孙云涛现在还在包厢里等着？”

“在的，刘总。他的态度很狂妄，以为拿钱就能把咱们的口子砸开。您看我们是直接拒绝，还是……”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

刘玉安冷笑了一声，打断了汪海的话。

“人家带着深城人民的深情厚谊，千里迢迢跑来澳城给我们送钱，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把财神爷

往外推，遭天谴的。”

汪海在电话那头彻底懵了。

他虽然是个业务经理，原本以为刘玉安会勃然大怒让他把人轰走，怎么听这口气，反倒像是要接盘？

“刘总，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同意跟周氏集团合作？”

汪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可置信。

“合作？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他们合作了？”

刘玉安眼角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只管负责把他们那五个亿的保证金，干干净净、分文不少地装进我们的离岸账户里。”

“至于子弹是打出去，还是在他们自己的枪膛里炸膛，那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刘玉安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挂钟。

“你先在外面晾他五分钟，别答应得太痛快，太容易得手的东西，姓孙的反而会起疑心。”

“五分钟后，你回去告诉他，合作可以谈，但要五个亿的押金，让他准备好接下来的对赌协议。”

“具体的章程，我两分钟后亲自发到你加密邮箱上，你按照我给的模版跟他签。”

电话那头的汪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瞬间明白了刘玉安的意思。

这不是合作，这是一张专门为周家量身定做的索命绞索。

“明白了，刘总！我保证把戏演足，绝对不漏半点破绽！”

“去吧。”

刘玉安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楚飞身旁，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地躬身汇报道。

“楚先生，周家的小辈孙云涛，跑去澳城找咱们要六合彩的内陆代理权。”

楚飞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清冽的茶香，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五个亿，周氏集团又给我们送钱了。”

楚飞抿了一口热茶，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翻滚的海浪，声音轻得没有半点波澜。

“收下吧。既然周家这么想替我们在深城搭盘子，那就给他们开个特殊的通道。”

“告诉澳城那边，接口给他们切过去。”

“让他们先赢三天，把深城那些老鼠的钱都吸进去。”

楚飞将白瓷茶杯在桌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第四天，把网收死，让他们连本带利，彻底烂在深城。”

刘玉安低头应道：“是，楚先生，我这就交代汪海去办。”

……

澳城，贵宾包厢内。

孙云涛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翘着腿靠在真皮沙发上，神情惬意。

旁边那个干瘦助理正小心翼翼地帮他续上一杯热咖啡，连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敬畏。

在澳城这种名利场，只要你扔出来的筹码足够重，任何傲慢的狗都会变成温顺的猫。

孙云涛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心中冷笑。

等他孙云涛把澳城六合彩的独家专线拉回深城，一夜之间就能撬动几十亿的现金流。

到时候周家不仅能起死回生，他孙云涛更会成为周氏集团当之无愧的救世主和掌舵人。

咔哒。

厚重的包厢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了。

汪海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脸上挂着一副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勉强的笑容，快步走了进来。

孙云涛掸了掸雪茄的烟灰，下巴微扬，斜眼看着走近的汪海。

“怎么样，汪总？你那位大老板，商量得怎么样了？”

汪海关紧房门，快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纯黑色的百夫长黑金卡，两只手恭敬地递到了孙云涛面前，腰身弯得极低。

“孙总，让您久等了，上头领导的电话刚刚接通。”

汪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既紧张又极力克制的兴奋。

“我们老板发话了，周氏集团的诚意，他同意了。”

“但是……”

汪海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精光。

“合同的条款，得按我们老板定下的规矩来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