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明面上的较量

纸屑顺着周文斌的手指滑落，洋洋洒洒飘在地毯上。赵成利盯着地上的碎纸，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他那张原本就泛着油光的脸，此刻憋成了发紫的猪肝色，指着周文斌，又指了指面无表情的孙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怎么？老赵，还不走？”孙扬弹了弹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三分讥诮，“要不要我派集团保安送你下楼？顺便帮你把办公桌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小账本也收拾收拾？”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赵成利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喘了一口粗气。他死死瞪着两人，似乎想把这两张脸刻进骨头里。

“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赵成利猛地转身，皮鞋重重跺在地毯上。沉重的实木门被他一把拽开，又狠狠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震得墙上的山水挂画都跟着歪了歪。

孙扬走过去把画扶正，转头看向周文斌。

“老周，这只疯狗走了。接下来，集团这边可就全看你的手腕了。我那小子的事情……”

“明天直接让人事部带他去报道，副总监的位子一直给他留着。”周文斌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孙扬满意地点点头，拉开门也走了出去。

诺大的董事长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周文斌靠在老板椅上，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原本一直挺直的脊背，在没人的时候微微佝偻下去几分。这短短半个月，他两鬓的白发多了一大片。

办公室的暗门被推开，老唐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走出来，轻轻放在黑檀木办公桌上。

“家主，赵成利的车已经出地库了。”老唐低着头汇报，声音压得很稳。

周文斌端起茶杯，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他胃里翻涌的寒意。

“老唐，你去帮我调查一下楚飞。把他名下所有的产业，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全给我查个底朝天。”周文斌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看看有什么把柄能拿捏他。这小子太可恨了，敢敲诈到我的头上来，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我周文斌是没牙的纸老虎。”

老唐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周文斌咬着后槽牙，牙齿磨出让人心悸的咯吱声。这几天，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两个儿子的惨状。

小儿子周正飞，原本自作聪明，想用毒品去嫁祸楚飞。结果呢？事情不仅败露，反被警方抓了个现行。几公斤的高纯度货色，当场人赃并获。那可是必死的罪名。

周家花了几千万，找了无数的关系，甚至连省里的人脉都动用了，得到的回复全是统一的四个字：准备后事。周正飞现在还关在看守所里，估计没几天就要被带赴刑场执行枪决。

大儿子周正明更蠢，花重金去黑市找顶尖杀手暗杀楚飞。人没杀掉，反被楚飞用同样的套路挂了暗花反杀。现在正明还躺在私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这两件事让他知道楚飞不能用普通的手段去对付。

两个原本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一死一残。

这两个血淋淋的教训，让周文斌彻底清醒了过来。

换做普通人被人在背地里这么搞，要么早就被送进监狱踩缝纫机，要么早就被沉进深城湾喂鱼了。可楚飞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反咬一口，咬得周家鲜血淋

漓、伤筋动骨。

这小子太邪门了。

周文斌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小看了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

“家主，咱们要在商业上弄他？”老唐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犹豫，“他不过是个混黑出身的，手底下的产业能有多干净？在商业上跟他周旋，会不会有点太浪费时间了？”

老唐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去趟东南亚，找几个不要命的狠人？只要钱到位，那种地方出来的亡命徒，办事干净利落，直接把这小子人间蒸发了。”

周文斌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瞥了老唐一眼。

“找外援？正明找的杀手还少吗？结果呢？”周文斌声音发沉，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阴寒，“楚飞现在是深城地下势力的绝对掌控者。你当他是大街上随便哪个人，蒙个麻袋就能敲闷棍的瘪三？”

老唐闭上嘴，不再吭声。

“去了东南亚，你能保证一点风声都不漏？”周文斌食指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里是深城，是他的地盘。只要漏出一点马脚，让楚飞察觉到是我们去请的外援，你信不信，他明天就能用同样的办法，弄几十个枪手冲进我周家的老宅？到时候，对我们周家来说，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这是周文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保命哲学。遇到比自己狠、比自己光棍的对手，绝不能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去硬碰硬。

楚飞玩黑的有一套，那就把他拉到阳光下。

“先不用考虑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办吧。去查他的账，查他的生意。”周文斌不再废话，“我就不信，他一个泥腿子，生意能做得天衣无缝。”

“那我知道了。”老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两个小时的时间，对周文斌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他没有去批阅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吞吐着海量的财富。周家能在这里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好勇斗狠，而是资本的绞肉机。

楚飞的崛起太快了。快得像个没有地基的沙堡。

这样的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是底蕴不足，是资金链脆弱，是步子迈得太大。

只要找到那根最关键的承重柱，狠狠敲断它，楚飞建起的那座楼就会自己塌下来。到时候，树倒猢狲散，根本不需要周家再去动手，那些曾经被楚飞踩在脚下的人，还有那些闻到血腥味的官方机构，就会扑上去把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要在这个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领域里，把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碾碎。

门再次被推开，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老唐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纸，纸张还带着复印机刚出来的余温。

“家主，这是您交代我办的事情。查清楚了。”老唐把资料双手递过去，“这小子确实不简单。他名下的产业，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庞大和复杂。”

周文斌走回办公桌前，接过资料，直接翻开第一页。

纸上的文字和数据密密麻麻。周文斌戴上老花镜，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阴沉。

明面上的安保公司，餐饮连锁，物流车队，甚至还有几处正在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这些产业互相交织，虽然有些账目做得粗糙，但在深城这

种地方，还算中规中矩，挑不出能一击致命的大毛病。

“这女的是谁？”周文斌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人像上。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很标致，眼神清冷，透着一股商界女强人的干练。

“林晨雪。”老唐在一旁指认，“是楚飞的女人。她名下有一家林氏珠宝公司。最近这半年发展得很猛，不仅拿下了好几个海外的矿区开采权，还几乎垄断了深城南区的高端珠宝市场。据说背后全靠楚飞的资金和人脉在撑腰。”

周文斌冷哼了一声：“靠女人洗白？算盘打得挺响。但这还不够，珠宝生意流水虽然大，但变现周期长，就算去卡她的供货渠道，也顶多让楚飞损失点皮毛，伤不到他的根本。”

他有些烦躁地继续往后翻。前两张的资料都没能让他看到破局的希望。

突然，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住了。

周文斌的视线死死钉在最后几页的一份财务流向分析图上。

那是一份极其隐秘的灰色产业分布图。

“博彩？”周文斌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波动。

“对。”老唐往前凑了半步，指着上面的几个被红圈标记的坐标，“楚飞暗地里整合了深城大部分的地下赌场，甚至还在网络上搞六合彩。”

周文斌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他用手指用力刮擦着纸页的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几张纸上的数据，在他这个商界老狐狸眼里，就像是一个赤裸裸的命门。

“难怪他能养得起那么多人，难怪他能在短时间内崛起。”周文斌自言自语，嘴角渐渐扯开一条冰冷的弧度，“赌博，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好买卖啊。”

老唐看着周文斌的脸色，试探着提醒道：“家主，这可是块带毒的大肥肉。楚飞把这些场子护得很死，安保极其严密，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而且……”

“谁说我要插手去抢他的场子了？”周文斌抬起头，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狠毒。

他把那几页关于博彩产业的资料单独抽出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老唐，你记住。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没钱赚，而是沾上绝对见不得光的死穴。博彩是什么？那是见光死的东西，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周文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楚飞的棺材板上，“这块产业确实给他带来了海量的现金流，但也成了他脖子上最大、最致命的一根套索。”

以他独到的眼光，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死穴所在。

一个地下皇帝，如果手里的资金盘全靠灰色收入支撑，那只要把这个盘子捅出哪怕一个细小的窟窿，就会引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如果他老老实实做他的安保和物流，我可能还真拿他没办法。但他偏偏去碰这种断子绝孙的生意。”周文斌站起身，眼神像是看到了猎物咽喉的老狼。

“家主，您打算怎么做？”老唐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文斌身上的杀意，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对策，既然楚飞能玩博彩他们周氏集团同样也可以。

想到这里，周文斌的脸上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他五指用力，将楚飞的照片在掌心里揉成一团，随意地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楚飞，你可不要怪我。”

周文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仿佛从地狱里飘出来。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