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神医温实初12

碎玉轩这边，甄嬛听见消息心里也一阵余悸。

她还记得早些时候温实初来给她诊平安脉，偶然发现她院子桂花树下竟埋了一瓮麝香。

当时她只觉得后宫险恶，暗自心惊以为只是有人单独针对她，没想到才过去没多久，他竟然又查出了这么多宫里其他地方的猫腻。

她伸手轻轻抚着胸口，面上带着后怕看向身旁的皇上，“皇上，先前温太医来给臣妾诊脉，就曾在我院内桂花树下挖出过一瓮埋得极深的麝香，那时候可真是把臣妾吓了一大跳。

臣妾本以为只是偶然，没想到如今其他姐妹宫里竟也接连出了同样的事。

子嗣是皇家根本，背后之人这般算计实在太过歹毒！”

皇上微微一怔，“哦？先前怎么不曾听你提起？”

甄嬛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浅笑，“皇上日理万机，前朝后宫多少大事等着您操劳，好不容易得空来看臣妾，臣妾哪里舍得拿这些阴私琐事来扰您清净？

当时温太医已经把那东西带走封存，发现得早臣妾身子也没有受太大损伤，便想着不必拿这点事麻烦皇上了。”

皇上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叹道，“还是莞莞最是体贴朕。

只是这件事恐怕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朕回去之后会让人仔细彻查。”

事关皇家子孙，皇上半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甄嬛心里同样有所触动。

她如今已经真心对皇上动了情意，自然也盼望将来能和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若是真能借着这次机会揪出幕后黑手，往后自己想要怀孩子，也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暗处的算计，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温实初接到传召不敢耽搁，仔细整理了衣冠随内侍去往养心殿。

这是他第一次被皇上单独召见。

踏入殿内时他依足了宫里的规矩重重磕头，“微臣太医院温实初，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走到御案之后坐下，抬了抬手，“平身。”

那声音不高，却自带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沉稳，殿内气氛仿佛都跟着沉了几分。

温实初依言起身，依旧垂着头，目光安分地落在地面金砖缝隙之间，不敢四处张望，一

副老实本分、还有几分紧张的模样。

皇上看他年纪轻轻，医术却丝毫不输给那些行医数十年的老太医，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后生可畏”的感慨。

“你是年前才考进太医院的？”

温实初刻意装出年轻人第一次面圣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与拘谨，微微躬身，“回皇上的话，正是。”

高高在上的君主，大多乐意看见下位者、年轻后辈对自己怀着诚惶诚恐的敬重与仰慕。

温实初这副情态恰好给足了皇上情绪价值。

皇上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语气放缓了些，“不必紧张。朕今日叫你过来，不是要兴师问罪。”

“是，皇上。”

温实初应了一声，肩背稍稍放松了一点，让皇上更满意了。

皇上微微一笑，“跟朕说说，你发现的那些伤人子嗣的物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温实初微微颔首，神色立刻变得严肃郑重，“回皇上，微臣本是按照太医院常例，前往各位小主宫中请平安脉，搭脉之时，发现不少小主脉象，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处。

脉象细而带涩，两尺沉弱，间有微弦；寸脉尚且平稳，关脉略虚，唯独两尺迟迟不起、按之无力，重按之下隐隐有滞意，缺少应有的搏动感。

还有一部分小主，两尺沉细而涩，乃是胞宫虚寒、气血瘀滞之象。元气不足以养胎，根基不固，故而难以受孕。

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乃是日积月累慢慢损伤而来。”

尺脉主肾、主胞宫；尺脉沉弱，便是肾精、胞宫元气不足；涩脉代表血行不畅、胞宫有瘀滞，气血难以濡养胎元；脉象微弦，则说明体内有郁气、还有未散尽的药气余滞，是长久暗伤，而非突发急症。

这些道理皇上自幼博览群书，略通医理，听得明白。

皇上表面上神色不动，看不出喜怒，心底却是波涛翻涌，这哪里是个别嫔妃体质不好，分明是有人长年累月暗中损害后宫女子的生育能力。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所以你在她们宫里查到了麝香一类的东西？”

温实初回答得更加严谨周全，“回皇上，是。

微臣查到的不止麝香一种，还有床帐之内、床板夹层里偷偷填入

的药粉；经过药材熏制的衣料；首饰缝隙暗藏的粉末；可以直接接触肌肤的香粉、唇脂；甚至还有食物相克的膳食。

都是细小琐碎处的东西，却毁人健康，绝人子嗣，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中了算计。”

皇上大力的拍了下桌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脑子飞快转动，这些手段布置得如此周密、涉及面这么广，绝不是临时起意，必然是有人长久安排、宫里还有内应配合，才能一桩桩一件件推行这么久。

他越想越是心惊，难道八王党的人手在他登基不久便已经渗透进来？还是早在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想到这里，皇上再也没法保持从容淡定。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实初，“温实初，你做得很好，后宫子嗣，关乎朕、也关乎大清的根基，朕不得不防。

既然你有这份才能、又心思细致，朕命你牵头带人在后宫各处逐一仔细检查，务必把所有潜藏的漏洞与隐患全部找出来！朕的后宫绝不能容旁人暗中算计！”

温实初深吸一口气，深深躬身行礼，“承蒙皇上看重，微臣必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恩所托！”

想要上位，想要得到上位者的信任，就必须在该出力的时候站出来，拿出实实在在的功劳。

“好！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此事了结之后，朕必有重赏。”

温实初露出谦逊温和的笑意，“此乃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奢求皇上赏赐。”

皇上十分满意他这份不骄不贪的乖顺知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意有所指地补充一句，“华妃身子向来康健，朕素来喜欢翊坤宫那股气味。翊坤宫，你可要‘认真’检查。”

“认真”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调。

温实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明白皇上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微臣明白。”

皇上并不觉得温实初是蠢人，仅仅“华妃”、“味道”这几个关键词，便足够叫他领会自己的暗示。

温实初行礼告退之后，皇上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褪去，满是风雨欲来的阴沉，“传旨，叫章弥来见朕！”

一个年轻的小太医都能接连查出后宫这么多阴私猫腻，章弥身为太医院院判统领全院，却一直浑然不觉，这疏忽实在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