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漫埠子
书名:六爷文武双全 作者:春日迟迟
第一百八十七章:漫埠子
海晏县府衙内,一片静谧。
书房里燃着沁人的熏香,絮絮袅袅,慢慢生烟。
烟不急,屋里的人却坐不住了。
“黑水寨的人去杀的李振锁?!”
欧田听完红师爷传回来的消息,一脸的惊愕。
不是说黑水寨的人已经全部被驻军给剿灭了么?连十二寨主都死了个干净,又怎么会去杀李振锁这么一个单身汉?
红师爷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出于对县太爷的恭敬,还是站起来了。
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欧田看他:“顾六爷那边矛头指的是哪里?”
驻军跟黑水寨势不两立的对峙,若非有了方向苗头,也不会传这种消息出来。
红师爷哈腰道:“六爷说……”他抬头拿眼神偷瞧了一眼县太爷的脸色,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
“嗯?说什么?”
红师爷想到在城外驻军那里听到的原话——“欧田那个废物要是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的话,那这海晏县城里面留着他何用?跟乡绅土匪们勾结成性?堕落到跟前任死鬼一样搜刮老百姓?”
可这话要是说出来,县令老爷拿说话的顾六爷是没有一点儿法子,但是他这个位卑权微的师爷,还不得下了油锅,炼油去?
他眉眼低垂,尽可能把话变得漂亮一些:“六爷说……他们都已经查到了这里,剩下的还得咱们衙门多费些心思。”
欧田点头,只是还愁眉不展。
费心思?
他得多大的能耐,费些心思就能把事情解决了?
红师爷道:“要不,咱们先去黑家走动走动?”
黑家早年间是他们海晏县跟黑水寨关系最近的了,虽然黑水寨没了,但到黑家说不准还能打探出来些什么呢。
欧田轻声疑问:“嗯?”
红师爷道:“这也是咱们这儿早年间流传的话了,顾六爷那边,未必会知道。”
接着,他又把之前黑家的过往给讲述了一遍。
欧田听了,嗤笑一声,骂道:“城外那边,未必会不知道。”
顾六七窍玲珑的精明,肯定是知道了黑家的事情,只是他跟驻军关系亲近,黑家那边未必能打听出来消息来。
才把这事推到了他的手里。
被人算计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那,老爷,黑家咱们还去么?”红师爷小心问道。
“去,怎么不去?”
顾六就是看准了他能跟黑家说上话的本事,人家有兵有银子,他只能乖乖听话。
用过午饭,欧田就带了红师爷和宋老三他们几个,去了黑家。
至于名头?
那可真的是想吃冰下雹子,天上白白送来的机会。
他跟红师爷两个连话都没有说完呢,黑家就出事了,还是个不得不让他这个县太爷亲自上门解决的大事!
黑老六年轻时候风光无限,有两妻三妾。、
两个明媒正娶的平妻,一个是白马郡里赵家的嫡女,给黑老六生了两女一儿。
女儿如今也都嫁的富贵权势,特别是二女儿的夫家,如今在他老丈人手下做从五品武官,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只可惜儿子黑曾福
不出息,不得黑老六的欢心。一直不能够插手黑家的事物这些。
另一位平妻同样是白马郡里的人家,姓李。
与赵家的本事不相上下。
李夫人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但她的陪嫁丫鬟有了一个好肚皮,生了个儿子过继在自己名下。
也就是如今把持着黑家的黑曾琦。
两个儿子名义上来说,都是正房嫡出。
同样有本事的外家,不相上下的身份。黑曾琦更是得宠早早的接触到了生意这些。
但若是讲的较真一些,黑曾琦打根上来说,到底没有黑曾福的身份正统。
长子嫡子,他一样都不占,地下还有四个都是庶出的弟弟们。
他能做当家的,那旁人为什么不能做当家的?
有了这个想法,煽风点火的人就少不了。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撺掇的,不光是长出嫡出的黑曾福站出来找了黑家的长辈们做主,要黑曾琦交出管家的权利。
还有那四个庶出,也被怂恿的站到了黑曾福的这边,要二哥遵循祖制,否则就兄弟公平竞争。
两边都惦记的厉害,谁也不愿意退一步去。
从黑老六死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偷偷较劲儿,打的跟热油似的,终于在今儿真真打死了人,闹出了祸事。
欧田他们几个人到的时候,尸首已经被抬在了正院前厅。
前几天才办完黑老六的发丧事宜,有些白布什么的还没有拆除干净呢。
就又用上了,这些。
如今还掌着当家大权的黑曾琦苦笑着在门口把人迎接进去。
一进院子,就听哭的山呼海啸。
十多个鬼哭狼嚎的婆子,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尸亲了。黑曾福在一旁吊着脸子,就等着打人的那边给个说法了。
被打死的,应该是黑曾福那一房的人了。
欧田也没有说话,抬下巴示意。
让仵作先去检验尸首再说。
跟着来到了原先出事的案发现场,一个不大的花园,几株盛开的牡丹都被踩进了泥土里面,稀碎稀碎的。
花枝零落的跟遭了土匪似的。
断了两截的桌子腿,有一半还被丢在了路上。
柱子上磕磕碰碰的,都是摔打的痕迹。在扶手的一个角落里,有一片洇晕开来的血迹,应该就是出事的地方了。
“这是遭了土匪么?”宋老三看了现场,抿着嘴感慨。
打砸抢扔的,就算是土匪洗劫一遍的地方,也不过如此了。
黑曾福在一旁别扭的告状:“这就得问老二了,他们那边请了几个彪形大汉的大手,一拳头能撷死一头牛的那种,要不是大人们来的快,恐怕死的人还不止一个呢!”
欧田眉头紧皱,争家产是争家产的事情,地方上闹出了人命,对他这个县太爷的官声,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特别是这种家长里短的斗殴事情,抓不抓住凶手,在他的功绩簿上,都得留下来这么一笔。
看到有血迹的地方,他就更不乐意了:“怎么就移动尸体了呢?”
保护案发现场,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们这种大户人家,未必会不知情的。
黑曾琦上前一步,低头道:“那会儿此地状况惨烈,为了
保护好案发现场,才不得已把人给抬到了外面。”
欧田重复了他的话:“保护现场?”
几个人顺着指引往走廊下面看。
乖乖的!
几把大刀丢在一旁,还有木棍铁锹的,都堆作一团。
欧田惊呼:“你们拿这个打的架?!”
宋老三了看了心里直呼内行。
早就听说黑家是土匪起家的,没想到就算是到了现在,打架斗殴还是这么的在行!
黑曾琦一脸的愧疚:“大哥他们也是被我们这房的婆子骂了两句,恼羞成怒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也就你的假血亲李家会做这种畏畏缩缩的事情!”黑曾福破口大骂,“分明是两边都动了兵器,你张嘴就把责任推到了我们这边?你们没有拿刀的?没有拿刀的小墙壶是怎么死的!”
黑曾琦被他这么当面指责,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还好心开口劝慰道:“大哥,县里面的老爷大人们都在呢,就算是你心里面有火气,也好歹收敛一些再说。”
他这幅慢条斯理的文弱样子,跟急的恨不得跳墙蹦起来的黑曾福想必,就马上力见高下了。
欧田本来就是读书致仕出身的,念的多是斯文的规矩。
黑曾琦多这么一丝书卷的文雅气质,他心里面的天平,不自觉的就往一边偏了偏。
黑曾福还要再骂他两句,这死不要脸的装大尾巴狼,人模狗样的真是让人能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出声了。
黑曾福虽脸上还怒气未消,但也听他的话,攥着拳头立在一旁,不说话。
这行为被红师爷看到,还冲那一个手势就劝架了的男子笑了笑。
查看完了这边的事情,宋老三指使着兄弟们把案发事后致人死亡的凶器和他们打架斗殴的器械这些,都归置好了,带回衙门。
这边仵作也填好了尸格,就等县太爷他们过来再看呢。
“是后背那一刀捅了心肺,才致死的。”仵作道,“只是……”
“只是什么?”
仵作道:“只是,却在死者的手指缝隙里面,发现了漫埠子这种能够致人死亡的会被和谐的药。”
“会被和谐药?”
仵作继续道:“漫埠子是多年生植物,只在高山峻岭的寒洞里面才会出现。以蒸馏加工后,其水有活血救人的功效,但是若将其晒干炮制以后,碾碎则是有剧毒。”
也就是说,这草药的用法,不可能出现误用或者不小心沾染上了的原因。
有毒的漫埠子,就是明明白白的被人用来杀人的。
欧田的目光在黑曾琦和黑曾福两个兄弟身上打量了一番。
一个鲁莽性急,一个沉稳缓缓。
除了模样有三分相似,这对亲兄弟可是别的一点儿都不像。
“艹!你们是真的不要皮脸了啊,杀了小墙壶不成,还要下毒呢?”黑曾福伸手怒目指着黑曾琦他们,“你们带着毒和谐药过来?是想弄死谁啊!弄死我?还是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你好一个人独享黑家?!”
他言语声中满是恼怒,看样子,不像是作假说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