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张一张地烧

书名:医武双绝,捡个美女总裁当老婆 作者:归川

字:

第166章 一张一张地烧

那一夜谁也没睡。

灶是老人自己垒的,在石屋背风那一面,三块石头支起来,灶膛里积了半尺厚的灰。林钰倾蹲在灶前,把纪清瑶给的那只药包解开。

六十四包,油纸包着,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中间拿麻绳扎成四摞。

上头三摞的包法是一样的:油纸对折两道,绳子十字捆。

最底下那一摞不一样。那一摞的油纸是双层的,外头还裹了一层蜡纸,每一包上都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头煎、二煎、去渣、加姜。

写得很小,很规整。

纪清瑶把这只药包塞给她的时候,只交代了一句:最底下那一层,是给他的。

她当时没问“他”是谁。那姑娘也没打算说,把药篓带子紧了紧,转身就走了。

林钰倾把最底下那一摞抽出来,解开一包,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味很冲。是那种压着火气的苦。

沈聿在旁边劈柴。这地方没有树,柴是把废弃道班的门板拆下来背过来的,钉子还在上头。他一斧子下去,木头没开,钉子崩出来,飞到一边。

他就那么举着斧子站着,愣了半天。

“沈师兄。”

“哎。”

“你手在抖。”

沈聿把斧子放下,蹲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按着。按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林小姐,我是不是没用。”

“怎么说。”

“我在门口跪着的时候,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沈聿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我这半年天天想着,找着师傅那天我要说什么。想了一百来句。”

“到了跟前,一句都想不起来。”

林钰倾把药罐坐上灶。“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沈聿摇头。“那就别想了。”她说,“人在跟前,话就不值钱了。”

屋里那一老一少,一夜说了很多话。叶峰问的第一件事是纸。

“那十九个坑,是您烧的。”

“是我。”

“您烧的是什么。”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那一眼看得叶峰后背发紧——他六年里挨的骂,十有八九是从这一眼开始的。

“你先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坑挑的都是背风的地方。灰压得实,半年没散。”叶峰说,“最后一处坑边压着半张纸,上头是您的字。”

“还有呢。”

“钰

倾说,前十八处是给追您的人看的假路,第十九处是留给我的。”

老人“哼”了一声。

“那丫头比你强。”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老人张嘴要骂,骂到一半忽然停了。他这一停,胸口起伏了两下,人往后靠了半寸。

叶峰的身子立刻绷起来。“没事。”老人摆了摆手,“话说急了。”

他缓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你说对了一半。前头那十八处是假路。可我烧的东西,你没猜着。”

“是什么。”

“是这二十年,我记下来的所有东西。”

叶峰愣住了。“东家那边多少人,谁归谁管,哪一年在哪儿动过手。这条地脉上一共几个漏气的地方,各在什么方位;涅槃山那本《镇渊要略》残的是哪几段,我这些年补出多少——”

老人一样一样往下数。数到第七样的时候,叶峰的后背已经僵了。

“这些我全写过。”

“写完呢。”

“写完背一遍。”老人说,“背下来了,就烧。”

叶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出不对。

“背一遍就能记住?”

“记不住。”

“那——”

“背二十遍,三十遍。”老人说,“背到不用想就出来为止。”

“我在这泉眼边上坐了半年,每天早上背一段。”

“从头背到尾,要三个时辰。”

叶峰算了一下那个数。三个时辰。一天一遍。半年。

他忽然想起石屋里那一排小石头。他一直以为那是记路的。屋里静了很久。

“二十年,全是这么过来的?”

“从你师娘死那年起。”老人说。他说到“你师娘”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变,可他往炭盆里添炭的手停了半息。

叶峰没敢接。“我怕。”老人说,“我这脑子里的东西,落到那边手里,涅槃山两千年就白守了。”

“纸留不得。”

“记一张,背一遍,烧一张。”

叶峰忽然明白那些坑为什么压得那么实了。不是为了藏,也不全是为了留路。

那是一个人烧掉了半辈子的东西之后,蹲下来,把灰扫拢,压平——像给一件东西收尸。

“师傅。”

“嗯。”

“那您现在——”

“我脑子里那本册子,是这天底下唯一一本。”老人说,“所以我不能死在半道上。”

“我得等到有个人来。”

后半夜,屋里的话头就散了。老人开始骂人。

从叶峰上山头一年骂起。

骂他偷雪参——“那一株我养了九年,你连须子都嚼了”。

骂他把梅树底下那坛酒喝了半坛、拿雪水兑满又埋回去——“开春我请老韩喝,他喝了一口问我,你这酒是不是掺了泉水。我说没有。他说那你这泉水掺得挺匀。”

骂他丹房值日册上那三个月是怎么划掉的。

骂他第二年冬天把丹炉烧裂了一口,趁夜里搬到后山埋了,跟人说是让野猪拱走的——“我那天早上去后山,看见一堆新土,土上头还插着根树枝,跟坟似的。”

骂他给老周家小子治腿收了两只鸡,回来炖了——“那药圃第二年种什么什么不长,挖开一看,底下两副鸡架。”

叶峰一句都不辩。

他在这石屋里坐着,听着一个老头骂他六年前的事,忽然觉得眼睛发涨。

“您那时候就知道是我?”

“废话。”老人说,“山上就你一个连雪参须子都不肯吐的。”

沈聿在门口听着,肩膀一抽一抽的。骂到后来,声音慢慢低下去。

老人骂着骂着,不出声了。叶峰抬头看他。

老人闭着眼睛,脑袋往下垂了一点,须发在炭火那点光里发灰。他没睡着——他的手还压在膝盖上,那条盘着的腿还牢牢抵着地。

只是不说话了。叶峰在他跟前跪坐了很久。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师傅。”

“嗯。”

“您那条腿。”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回头再说。”

“师傅——”

“我说回头再说。”

叶峰把嘴闭上了。

老人抬起手,把那件旧棉袄的衣襟往上拢了拢。他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指甲盖是青白色的。

“峰儿。”

“在。”

“那根钉子,在你身上?”

“在。”

老人没让他拿出来。他问了一句叶峰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摸着它的时候——”

老人的目光落在炭盆里那点火上。

“冷不冷?”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