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来玩呀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侧楼传过来。

“继续往后绕。”

蝙蝠侠按住耳侧，跨下通往广场的最后一级台阶。

面前的人群动了一下。

先是最近的一排抬起了头，后面那些挤在座椅之间、站在栏杆旁的人也齐刷刷转了过来。几百张脸朝向同一个地方，原本还在晃动的胳膊停在半空，张开的嘴慢慢拉出笑。

蝙蝠侠的脚停住了。

呼吸器贴着口鼻，过滤指示还亮着。面前那些人全都迎着残留的气雾，鼻翼一下下翕动。

一个男人手里还攥着矿泉水瓶，瓶盖丢了，水淌过裤腿。他盯着蝙蝠侠，嘴角一直往耳根扯，脸上的肉绷得发亮。

旁边的女人歪了歪头。

连着她身后的几颗脑袋也歪过去，角度几乎一样。

“哈哈。”

第一声笑落在空荡荡的走道里。

随后，整个广场都笑了。

大屏亮起来，小丑探出的脸占满了画面，两只手撑在镜头旁边，眼睛亮得吓人。

“欢迎！欢迎我们的蝙蝠侠！”

他退开一点，露出身后的桌子。从电视台搬来的转播设备还没摆齐，话筒支架歪着，他抱起支架，往桌边重重一敲。

“来玩呀，蝙蝠！我连演播室都搬过来了，你看，我多迁就你！”

拿水瓶的男人扑了过来。

瓶子砸上头罩，瘪下去，水溅了蝙蝠侠一脸。男人扔掉瓶子，两手抓住护肩，踩着他的靴子往上爬。

蝙蝠侠扣住那两只手，将人带向身侧。

另一张脸已经贴了过来。

女人张开嘴，咬向他露在头罩外的下颌。蝙蝠侠偏头避开，托住她的下巴，把脸推离护甲，男人又抡起了拳头。

咚。

拳头砸在胸甲上。

指节错开，皮肤裂了，男人举起同一只手，再砸。

蝙蝠侠接住拳头，空出的胳膊横向女人胸前，带着两人往后退。后面涌来的人已经把台阶堵住，抓住披风的手一只叠着一只，鞋踩着鞋，肩膀撞着肩膀，笑声贴着他的头罩往里面钻。

“往前走！”

小丑冲镜头挥手。

“别害羞，想碰就碰！你们平时不是都想跟蝙蝠侠合影吗？今天免费！”

人群挤了上来。

前面那两个人让后面的人撞得往下一沉，蝙蝠侠立即托住他们的腋下，没让头撞到地面。几个指头从他的护臂边缘伸进来，抠住甲片缝隙，用力往外扯。

指甲翻开了。

那只手仍在抓。

他低头，将手从缝里拨出去，脚边又伸来两条胳膊。

一个穿红色背心的男人趴在地上，抱住他的腿，把脸往膝甲上撞。背心后面印着“社区义工”，下面还有赞助商的名字。

韦恩。

蝙蝠侠认得这批衣服。

上周送进社区中心的，连同一批食物和饮用水。他签过文件，阿福还让人多送了几件大的，怕不够穿，怕穿不下。

现在这件背心让人踩在脚下，领口勒着男人的脖子，他还在抬头，还在笑，鼻子已经撞破了。

蝙蝠侠伸手护住他的脸。

背后的力量猛地压了下来。

……

“噢，抱上了！”

小丑把画面切近，嘴巴凑到话筒前。

“刚才跟蜘蛛侠也这么抱的吧？我都看见了。蝙蝠，你对谁都这么好吗？我会嫉妒的。”

黑色头罩被几条胳膊遮住，镜头里只能看见一截绷紧的下颌。

小丑皱起鼻子，伸手转了转另一个机位。

“挡住了，亲爱的观众们，你们挡住我的蝙蝠了！”

蝙蝠侠屈膝，把红背心男人抱离地面，转身靠向走道边的石柱。

一名挂在他肩上的女人被带得向外滑，手抓着披风不放，身体悬在后面。蝙蝠侠伸出胳膊，将她兜回来，背上又扑来一个人。

咚！

他用肩甲撞住石柱，背后的人也跟着撞了上去。

力收得够轻，那人只晕了一下，手松开，向下滑。

反蜘蛛装甲可以轻易地捏碎哥谭任何一个罪大恶极反派的骨头，但偏偏这些人只是被小丑操纵的无辜市民，蝙蝠侠根本下不去重手。

小丑总是能精准地找到蝙蝠侠的弱点。

蝙蝠侠顺着柱子蹲低，将他放到地面，用膝盖挡住扑来的脚，腾手去接女人。

红背心男人抓住了他的脸。

血从那只手上蹭过去，手指探向头罩里面，几乎碰到他的眼睛。

蝙蝠侠压住腕子，一记短促的掌击落在颌侧。

男人的头偏过去，身体软了。

他将人放到石柱后面，转回来，一根从座椅上折下来的铁杆已经举到面前。

杆子尖端还带着塑料碎片，握杆的男人笑得直喘，两只手一起往前送，朝着头罩下面那点裸露的皮肤扎来。

蝙蝠侠抓住铁杆。

男人继续推，手掌顺着杆

身往前滑，虎口被断面割开，连眼睛都没眨。

“停下。”

铁杆被夺走，扔进空花坛里。

那人两手一空，扑过来抱住蝙蝠侠的腰，张嘴去咬甲片之间露出的布料。

这句话落进去，连一个停顿都没有。

蝙蝠侠扣住他的肩，往外拉，后面的人已经踩上石柱旁那个晕倒者的胳膊。

他松开肩膀，伸手挡住那只脚。

被松开的男人一把抓住呼吸器边缘，指甲从他的颌侧划过去。

血落在下颌上。

“好拳！”

小丑拍起了桌子。

“摄影师，拍下来！真可惜，他清醒以后一定会后悔，自己居然没让朋友录个视频。”

蝙蝠侠按紧呼吸器，扣住男人的腕子，将他转向石柱，压着后颈让人弯下腰。

下一击落得干脆。

男人晕了，蝙蝠侠接住他，连同红背心男人一起拉到柱后，用拘束带固定住双手。

脚边已经挤进来第三个人。

蝙蝠侠抬起头。

整片人群还在往这里涌，走道尽头只剩一片抬起的手。

这身装甲刚才连蜘蛛侠的拳头都接过。

抡开胳膊，这些人能倒下一大片，赶到门口也用不了几秒。

他看向自己刚护住的胳膊。

红背心男人的手还伸在柱外，手掌垂着，胸口微微起伏。蝙蝠侠将那只手收进来，放在他的腹前。

倒下的人连避开脚步都做不到。

他得先给他们留个地方。

……

抓钩勾住侧门旁的隔离栏。

蝙蝠侠向后一扯，将整片铁栏拖到柱边，挡住后面涌来的腿，自己横在空出来的缺口前。

“打开侧门，接两个人。带束缚带。”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警员看清眼前那些脸，攥着门把的手僵住。

一个女人朝他扑来。

蝙蝠侠扣住她的腰，把人拉回自己身边。她的手抓过门框，几根指头擦得见了血，仍在往门里伸。

“接伤员，快。”

警员蹲下，将柱后的两个男人往门内拖，医护接过，立即扣住担架上的束带。

其中一个忽然睁开了眼睛。

笑声从担架上炸出来。

他弓起身体，额头撞上医护的胸口，两手被固定着，双腿仍在踢。医护连人带担架撞向后墙，旁边的人赶紧扑过去压住他的膝盖。

蝙蝠侠在门外抵住隔离栏。

横杆让几个人抓住，一张张脸从缝隙间探过来，脸颊擦在铁皮上，划出血印，宛如丧尸攻城。

蝙蝠侠抬手挡住最近的头，想把那人推回去，后面的重量还在压。

再推，脖子会被夹断。

这些人毕竟不是真的丧尸。

他向侧面掰开竖杆，将那颗头放了出来。

一只手立刻越过空隙，抓住了他头罩侧面的尖耳。

“关门。”

蝙蝠侠握住那只手，往自己这边带，等门后的警员把最后一只担架拖进去，抬脚抵住门板。

门缝里还卡着一条胳膊。

他托住肘部，把胳膊抽出来，门终于合上了。

外面的人同时转了头。

朝着他。

有几个已经挤到门边，手拍在铁门上，拍到一半也转过来，咧着嘴，重新向他伸手。

蝙蝠侠的眉头在头罩下压紧。

他们连逃出去的念头都没了。

他救走两个，门外的人只顾着把空缺补上。

“人数不对哦，蝙蝠。”

小丑举起两根指头，冲着镜头摇了摇。

“两个？你这么久才接待两个？外面可要给你差评了。”

人群里，一个拄拐的老人踩到翻倒的椅脚，向前栽去。拐杖飞出来，落在蝙蝠侠脚边，老人撑着两手继续往前爬。

后面的人越过他，鞋跟踩在背上。

蝙蝠侠猛地向前，护臂撑开两侧的身体，伸手把老人捞起来，托住胸腹，将人放上石柱旁的矮台。

老人扯住他的护臂，把脸凑向手腕。

嘴里只剩几颗牙，咬得牙龈出了血，喉咙里挤着同样的笑。

蝙蝠侠的手停在他颈侧。

太老了。

这个年纪，颈骨哪里还经得住一记为了省事的重击。

他换了落手的位置，按住老人两边肩膀，将人留在矮台上。背后的隔离栏轰地倒下，刚腾出来的那点地方又被人填满。

“别怕用力！”

小丑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一向很会打人的。我认识好多朋友，他们现在都还没出院。怎么到这里就舍不得了？蝙蝠，你太偏心啦！”

蝙蝠侠抬起脸，眼睛盯住屏幕里的笑。

“你下来。”

“你来接我呀。”

小丑伸开胳膊。

“也这么接，轻一点。我怕疼。”

……

哈莉站在广场另一侧，踩着台阶，提起手中的喷管。

白雾铺过最后面的几排人。

他们一齐仰起头，吸气，笑声从细细的喘息撑成大笑，接着重新转向那身黑色重甲。

蝙蝠侠甩出蝙蝠镖，钉进她脚边的喷雾器。电机冒出火星，管口的白雾断了。

哈莉缩了下手，低头看向停了的机器，眨眨眼，把整根管子扔下去。

“亲爱的，他把这个弄坏了。”

“那就换一个，别打扰我！”

小丑已经趴到监控前面，手指点着其中一块画面。

“往中间一点。他站在那里，我看不清。”

几个手下从人群外侧推倒折叠挡板，把能走的边道封上。后面的感染者仍在往前挤，越过挡板，踩着散开的铁架扑向蝙蝠侠。

他退到中央台阶，身侧的女人被后面的人挤倒，半张脸朝着石阶尖角撞去。

蝙蝠侠接住她的头，手掌垫在下面。

额头撞在他的手套上，女人笑着，双手扣住他的腕子，扯到自己面前去咬。

后面的两个人已经倒了下来。

他将女人抱高，另一只胳膊撑住那两人的胸口，想把他们放稳。越来越多的身体压过来，后面的脚还在往前迈，膝盖顶着前面人的腰，把整个前排压到台阶上。

蝙蝠侠咬紧牙，向上托了一下。

最外面的男人被托得脚离了地，后颈直接撞向舞台边缘那根凸出的钢管。

他立即收住力，抓着衣领把人带回来。

人又压回了怀里。

一截鞋跟踩上他的下颌，划过刚才的伤口。蝙蝠侠偏开头，怀里的女人还在笑，血滴在她额上，她也没有反应。

他把人放在台阶外侧，撑着最前面的两个，一级一级退上中央平台。

得让后面那些人有站的地方。

他往上走，人群就跟着往上走，踩过同伴的身体，沿着台阶爬，伸手抓住平台边缘。

小丑乐得拍起了手。

“对，就这里！来给我们的蝙蝠一个近景！”

镜头里，黑色护臂抵着几个人的肩膀，手掌托在一个男人的后脑，免得他撞上屏幕底座。血顺着蝙蝠侠的下颌流下来，滴进肩甲接缝。

小丑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这个比刚才两个人打架还好看。

耳机里忽然响起杰森的骂声，接着是彼得压低的一声痛哼。

蝙蝠侠的头转向侧楼。

“蜘蛛侠？”

“还在。”

彼得答得很短，呼吸挤在后半句里。

“我们快……过去了。”

“别从广场穿。沿楼后走。”

蝙蝠侠扯开一只抠住下颌的手，将手指从甲片边缘拨开。

阿福接进频道。

“后场已经就位。”

“等信号。”

一声重响从侧楼传来，外墙扬起一片灰。

他看了一眼，目光还没移回来，胳膊下那个男人已经把头撞在了屏幕底座上。

蝙蝠侠伸手扣住他的额头，指腹碰到温热的血。

小丑在头顶叹了口气。

“舍不得他吧？我也舍不得。我才刚找到一个这么好玩的蜘蛛侠，蝙蝠，你别把他带走。”

蝙蝠侠托住男人的头，将人拉离底座，抬起脸。

“放过他们。”

“你总是惦记他们。”

小丑往前凑近，脸上的笑几乎撑满整个画面。

“你现在这样看我，我就很高兴。再多看一会儿，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蝙蝠侠的下颌绷着，颌侧的血越过呼吸器边缘往下落。

平台下面，几百张脸还朝着他，最前面的那些人抓住靴子和护臂，吊在台阶边。后排的人不断往上挤，笑声一层叠着一层。

小丑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像献宝一样举到镜头前。

“这个我可没舍得提前播。”

屏幕黑了一瞬。

画面重新亮起时，镜头正从一条巷子里往前走。

灯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墙边站着三个人。男人抬起胳膊，把妻子和孩子挡在后面，妻子紧紧拉着孩子的手，已经退到了墙根。

蝙蝠侠望着那片墙。

太熟了。

他去过多少回，自己也数不清了。

犯罪巷。

小丑从镜头侧面走进去，绕着一家三口慢慢踱了一圈，手里的枪抬起，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衣领。

“站近一点。对，就这样，好一家人。”

广场上的笑声还在响。

蝙蝠侠手中那个男人挣着抬起头，嘴里喷出血沫，笑着，再一次撞向他的胸口。

他托着那颗头，手僵在半空。

屏幕里的小丑转过脸，对着镜头咧开了嘴。

“蝙蝠，你看。”

屏幕外，位于大屏上方，办公楼落地窗后的小丑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