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伪君子夺权

蜀中唐门，枯松阁前。

此地原是唐门历代商讨宗族大事、处决叛徒之所。

数百株苍劲古松盘根错节，青石铺就的广场足足能容纳上千人。

此刻旭日初升，枯松阁外却早早立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外门精锐、内门弟子、巡山执事，连同七八位留守总舵的管事长老，尽数汇聚于此。

场中鸦雀无声，唯有两百名身着重甲的铁甲卫手按佩刀，分列广场四周，玄铁重甲在残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晕。

这阵仗，已不是寻常的议事，倒像是如临大敌。

唐门自立派以来，门规森严，内门重机括毒术，外门掌钱粮防务。

寻常时候，若无掌门金令召集，各房绝难聚得如此整齐。

如今门主唐仁闭关三月杳无音信，大小姐唐婉儿离蜀未归，偏偏黑牢方向今晨又升起了血色骷髅警讯，整座唐家堡早已人心惶惶。

高台之上，三长老唐不三按刀而立。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肃，一身锦缎长袍外罩着半身软甲，眉宇间满是沉郁之色。

在他身侧半步处，则立着一道出尘的白衣身影。

正是唐门年轻一辈的大师兄、老门主唐仁的得意首徒，谢清商。

谢清商生得面如冠玉，长身玉立，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浑身上下透着名门正派弟子的温润谦和。

只是此刻，他眉宇紧蹙，眼底蓄着化不开的哀戚，甚至连站立的姿态都微微发沉，仿佛肩头扛着千斤重担。

这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在混乱的局势下，天然便能给心绪不定的弟子们带来几分安定。

唐不三上前一步，环视下方众人，蓦地抬手，声如洪钟：

“诸位同门！唐门的列祖列宗在上！”

他这一开口，场中数千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

“老夫今日冒大不韪，擅自召集阖门上下，只因唐门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唐不三拍打着胸口，语调苍凉，竟是当众红了眼圈，“三个月前老门主离奇失踪，大小姐为寻找牢门

主至今也是杳无音讯，唐门这三个月来松散不堪。

正因如此……刑堂长老唐不四，包藏祸心！

他借掌管地下药庐与刑堂之便，暗中构陷忠良，甚至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泛起一阵骚动。

唐不三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续道：“今日清晨，黑牢惊变，血色骷髅警讯冲天！老夫带人赶去排查，才知唐不四竟敢擅动门中禁药，残害同门，更将外门九护法唐烈折磨得不成人形！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眼下外敌窥伺，内贼作祟，我唐门若再无主心骨，百年基业，便要在咱们手中毁于一旦！”

这番话声情并茂，痛心疾首。

在场的年轻弟子多不明就里，听得血气翻涌。

唐不四平日里在刑堂手段狠辣，门人本就对他畏惧厌恶，如今唐不三把所有脏水一股脑扣在唐不四头上，谁又能辨真伪？

但唐门并非全是傻子。

“慢着！”

台下一声断喝，打断了唐不三的悲声。

只见主座席位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豁然起身。

此人乃是掌管宗族祠堂的五长老唐公权，在门中辈分极高，向来性情刚直。

唐公权冷眼斜睨着唐不三，语气讥诮：“老三，你这出苦肉计唱得倒是好听！

老四是个什么脾气，老夫清楚，他若发疯，你这做哥哥的当真毫不知情？

眼下门主下落不明，婉儿丫头还没找回来，你便急着鸣钟击鼓，聚拢门人。

依老夫看，老四残害同门是真，但你唐不三想趁机挪一挪屁股下的椅子，更是真吧！”

广场上骤然一静。

许多老成持重的内门执事面面相觑，暗暗点头。

唐门传承两百年，掌门之位向来由门主一脉传承，若门主无嗣，也是由宗族大会从同辈翘楚中择优推选，绝无长老直接越俎代庖、自立为掌门的先例。

唐不三掌管两百铁甲卫，早已尾大不掉，如今跳出来主持大局，谁看不出他的野心？

唐不三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搭在佩刀上的手指死死扣住刀柄，胸口起伏。

但他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成大事者，岂能被三两句冷言乱了阵脚？

今日这场大戏，他早在三天前就和谢清商敲定了细节。

“放肆！”

唐不三猛地怒喝一声，抬手指着唐公权，神情悲愤至极：“五弟！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老夫年过半百，为唐门流过多少血？

门主是我亲兄弟，婉儿是我亲侄女！

如今他们下落不明，老夫寝食难安，你却在此构陷老夫贪图权位？”

唐公权冷笑：“那你究竟想如何？难道你不想坐那张掌门紫檀椅？”

“老夫何时说过，要坐掌门之位？！”

唐不三昂首挺胸，声音震得广场两侧的松针簌簌作响：“唐门门规森严，老夫身为长辈，岂能乱了祖宗法度？老夫今日在此立誓，唐门掌门之位，老夫半步不沾！”

这一嗓子，彻底把唐公权给喊愣了。

台下的各大房头、各路执事，乃至那些持观望态度的老人们，也全都愣在当场。

不当掌门？

唐不三调动两百铁甲卫封锁内外，演了这么大一出戏，竟然不是为了自己上位？

天下哪有猫儿不偷腥的道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唐不三猛然侧过身，恭恭敬敬地朝身旁的谢清商抱拳一礼。

“诸位！门主虽不在，但门主的大弟子还在！”

唐不三朗声高呼，指向谢清商：“清商乃是门主嫡传弟子，自幼随侍门主身侧，尽得真传！他为人温润谦和，恪守君子之道，在年轻一辈中威望无双。

论武功，他是年轻一代第一人；论品行，全蜀中谁人不知‘玉面修罗’谢清商重情重义？

更何况，他和婉儿青梅竹马，结尾连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代师执掌门户，名正言顺！”

“老夫提议，由大弟子谢清商，暂摄掌门之位，统领唐门上下，搜寻门主，肃清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