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聚散，离世

正午时分，天色骤变。

云彩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堆在了蓬莱岛上空，压得极低。

众人屏住呼吸，站在演法场边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一座座洞府上面。

“祖师，给点儿力啊！”

苏离低声喃喃。

他今天下跪烧香的时间比以往时候要多了太多了。

多少得走个面儿吧？

苏丽神识展开，直接笼罩在了面前的数座洞府之中。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王语嫣等人都已在蒲团上坐定，气息稳得很。

这群人清一色选的剑解。

虽说以往所有尸解升仙的人都成功了，无一例外，可真的轮到苏离的妻子儿女之后，他还是没有办法保持淡定。

心一直提着。

可好在祖师还是给力的，他的儿女以及妻子出现问题的时候，祖师先后显灵，相当给面儿！

一群人之中，唯有他的大儿子苏慕白，以及杨再兴和岳飞三人未曾劳烦祖师出手庇佑，硬生生凭借自己的天资扛过了这一关！

几乎是同一时间，面前这些洞府瞬间冲天而起一道道光束！

这是尸解升仙的征兆！

“成了！都成了！”

有人高声惊呼，脸上尽是喜色。

蓬莱仙岛百分百概率可尸解升仙的神话仍旧没有被打破！

传奇仍在继续！

苏离仰头看着那数道光束了，喉咙微微发紧。

光柱之中，王语嫣等人站在其中。

同样是眼角含泪。

六人嘴唇微张，虽然发不出半点声响，但苏离知道那是她们在跟自己约定仙界再见！

王语嫣等人和之前的那些人一般，齐齐挥动衣袖，他们各自尸解升仙过程中的感悟直接没入了岛上众人的脑海之中。

又过了一阵，仿佛到了极限一般，王语嫣等人又一同消失在了光柱之中，彻底不见了踪迹。

演法场上那些新来的人看着面前一幕，直接张大了嘴巴，半天没人出声。

苏离也是在那一瞬闭上了眼。

过了一阵再度睁开，神色变得坚定无比，仿佛斩断了某些东西一般。

随着苏慕白和杨再兴等人的离开，逍遥派最早的那一辈是真的全都不在了。

只剩了他这个祖师爷。

身后，演法场上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苏离站在崖边，头也不回道：“这便是你我的路，走到最后看着所有修炼尸解升仙之法的人一个个破空成仙，唯有你我还在红尘争渡。”

王重阳走上前来，并不吭声，可他那坚定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萧峰来的很快。

只是过去了十几天便到了蓬莱岛上。

只是眼前萧峰的样貌和段誉以及苏离印象中的样貌全然不同。

以往的萧峰，虽说年岁颇大，可因为修炼神照经的缘故，即便是有了白发，可脸庞却依旧是如同三十余岁的壮汉一般。

可眼前的萧峰呢？

身形虽然挺直，却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脸上满是沟壑。

“二弟，三弟！”

萧峰上了蓬莱岛，见到苏离和段誉之后，咧开嘴笑了一下，声音沙哑无比。

见段誉和苏离这一副神情，萧峰怎么能不懂两人意思？

当即笑道：“无妨，都是我自己选的。自阿朱走后，我就没心思练功了。这身子，早该散了。我硬撑着，就是想再见你们一面。”

苏离叹了口气，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告诉萧峰萧铮已经成功尸解升仙的事情。

萧峰听着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当晚，苏离在洞府之中摆了一桌酒。

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三兄弟。

萧铮也是个上道的，自从知道他父亲会来蓬莱岛之后，就主动从岛外带来了数坛美酒。

带到岛上之后就埋藏了起来。

将酒挖出，拍开泥封，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以三人内力，这酒水压根就醉不了他们。

三人喝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大多都是萧峰在说话，讲述跟阿朱的点点滴滴。

他说着说着，就会突然笑一下而后又停下来，缓一缓又会继续说。

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语一样。

苏离和段誉都不说话，一边给萧峰添酒，一边倾听。

直到天亮时候，萧峰才突然开口：“二弟，三弟，大哥活了这一辈子，还从未见过尸解升仙，你们也让我瞧一瞧，如何？”

“愚兄可不信以你们两人

资质会落后这么慢！”

萧峰不傻，自然能够猜到他这两位兄弟之所以迟迟不尸解，就是为了等自己。

如今面也见了，他也该亲眼目睹他这两位好兄弟各奔前程，如此他就能全无遗憾去找阿朱了。

他是真的困了。

段誉和苏离对视一眼，只听段誉道：“三弟另走其他长生之路，并非尸解之法……既然大哥想看，那就我来吧。”

段誉说罢，直接冲着萧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若是换成之前，萧峰绝对会亲手将段誉扶起，可这次，他却是坦然受之。

正午时分，段誉直接进了他早就备好的洞府之中。

苏离像是往常一样，亲自为段誉在洞府之中挂上了逍遥派祖师爷太乙救苦天尊的画像，又亲自上了一炷香。

段誉见状一笑，但也并未拒绝。

段誉天资极高，根基极厚，整个过程没什么波折。

祖师爷甚至都没有出手的机会，一道光柱就从段誉的洞府之中冲天而起了。

段誉站在光柱之中，仍旧穿着一身僧袍，腰上挂着葫芦。

看了萧峰和苏离一眼，嘴角含笑。

萧峰仰头看着段誉，眼泪缓缓流下：“二弟，珍重！”

话音落下，光柱消失不见，段誉也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萧峰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

最后他慢慢站起来，仿佛一直紧绷的绳子突然断了一般，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苏离：“三弟，愚兄是真不想让你跟二弟看着我死。”

“可是……对不住了。”

苏离没有吭声，只是搀扶着萧峰走到了断崖处。

两人就这么坐在了崖边，盯着海面渐渐落下的夕阳。

“三弟，带我回雁门关吧，就葬在阿朱旁边。”

萧峰声音缓缓响起。

苏离不语，仍旧点头。

太阳完全落下，萧峰的脑袋也随之搭在了苏离的肩头，睡的十分安详。

苏离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不声不响将萧峰扶正，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冲着萧峰行了一个大礼：“大哥！”

时至今日，苏离心中才涌起一股悲凉孤寂之感，像是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心脏一般，让人心头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