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故人造访

数小时前，卡塞尔学院仍在深夜。

极北海域的三次胎动已经过去，全球各地的警报却没有停。

学院主楼外，风卷着细雨撞在玻璃上，远处钟楼敲过十二点，声音沿着空旷的校园传开。

校长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昂热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恢复的学生档案。

姓名：楚子航。

档案里的照片、课程记录、执行部评语和狮心会内部权限正在逐项归位。

几分钟前，这个名字还在诺玛的数据库里不断闪烁，所有相关记录互相冲突，连楚子航曾经使用过的宿舍都被分配给了另一个学生。

现在，数据已经重新接上。

昂热拿起钢笔，在档案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时，桌角的咖啡杯传出轻响。

杯壁裂开了一道细纹，咖啡沿着桌面流到文件边缘。

昂热没有擦。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红色警报屏幕，极北海域的坐标被标成一片暗红，附近的几条航线已经全部停止运行，北欧分部发回来的报告里，只有短短几句能够确认。

海底有东西正在苏醒。

能量潮汐无法解释。

所有高阶血统保持最高警戒。

昂热拿起雪茄，剪掉烟头，却没有点燃。

他活了太久，见过龙王苏醒，见过城市被火焰吞掉，也见过人类为了几块龙骨把同伴推入深水。

可这一次的动静仍然让他感到不安，那股力量来自更深的地方，甚至压过了奥丁留下的神域。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昂热接通。

“校长，全球分部都已经收到最高警戒令，北欧分部请求调动破冰船，执行部还在等待您的下一步命令。”

“让他们先守住航线。”昂热说道，“没有我的许可，不准进入深海。”

“明白。”

电话挂断。

昂热靠在椅背上，看着楚子航的档案，他的手指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几秒。

这孩子回来以后，世界的某些地方就不一样了。

被抹掉的记忆能够回归，被神明带走的人能够重新站在人间，连规则本身都出现了裂口。

有人打破了命运。

也有人会因此坐不住。

叩。

叩。

叩。

校长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昂热抬起头。

这个时间，校长室外的走廊应该没有人，守夜人负责外围巡查，秘书和教授早已经回去休息，能够避开所有监控来到这里的人，绝不会只是普通访客。

“进来。”

橡木门向内推开。

庞贝·加图索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颜色鲜亮的花衬衫，领口敞开，袖口挽到手肘，胸前挂着一枚造型夸张的金色吊坠。脚上的皮鞋沾着雨水，头发却打理得很整齐。

门外没有保镖。

没有助理。

也没有平时总跟在他身边的年轻女人。

昂热拿雪茄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

庞贝平时出门，身后总会跟着一群人，他把安全当成排场的一部分，走进任何地方都不会让自己单独出现。

今天却只有他一个。

“晚上好，昂热。”庞贝笑着打招呼，“我没有打扰你吧？”

“你已经站在我的办公室里了。”

“那就是打扰了。”

庞贝说完，自己关上门，径直朝沙发走去，他走得很随意，经过办公桌时还扫了一眼

楚子航的档案。

“原来那个消失的学生回来了。”

昂热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你的消息比学院还快。”

“加图索家族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学院的学生档案，也属于你们的消息渠道？”

“偶尔会关注一下年轻人。”庞贝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一条腿。

“尤其是能让整个世界忘记自己，又重新被世界记住的年轻人。”

昂热看着他，没有接话。

庞贝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扫过了墙上的警报屏幕。

极北的红色坐标映在他的眼睛里，停留时间很短。

但昂热看见了。

这位加图索家主没有询问胎动的情况，也没有问学院是否需要支援。

他进门以后先看的，是楚子航的档案，再看极北警报。

他知道些什么。

“你大半夜绕过学院安保，走进校长室，就为了看一份学生档案？”昂热点燃雪茄，烟雾贴着灯光散开。

“还是说，校董会又准备给我送一份新的通知？”

庞贝抬起双手。

“老朋友见面，何必一开口就谈工作？”

“你从罗马跑到卡塞尔，不谈工作，难道是来参观校园的？”

“我确实想过。”庞贝看向窗外。

“听说学院最近多了不少新生，年轻人很有活力。可惜今天太晚，没能遇到几个。”

“你的随行人员呢？”

“留在山下。”

“全都留在山下？”

“全都留在山下。”

昂热夹着雪茄的手放了下来。

庞贝独自进入学院，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不需要任何保护。

更麻烦的是，学院外围没有拉响警报，走廊上的监控也没有传来异常记录。

他不是闯进来的，是有人放他进来的，或者说学院的防线已经有人替他提前打开。

庞贝看了眼昂热面前的咖啡杯。

“你还是喝这种东西？”

“你还是喜欢在别人办公室里挑毛病？”

“人老了，总得找点稳定的爱好。”

“你看起来比我年轻。”

“那是因为我生活得比你好。”

昂热吐出一口烟。

“你的生活确实很丰富。”

庞贝摸了摸胸前的金色吊坠，笑容没有变化。

“校长先生，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

“我对加图索家族的成见更深。”

“家族最近可没招惹你。”

“你们正在调动海外武装，收回北欧和北美几个分部的合作权限，还从黑天鹅港旧档案库里拿走了三批资料。

加图索家族做事一向讲究效率，能让你们同时动这么多地方，看来极北的事情比学院知道的更多。”

庞贝看着他，笑意淡了一点。

“你查得很快。”

“你们留下的痕迹不算干净。”

“那几批资料只是家族内部调阅。”

“包括龙血提纯记录？”

庞贝没有回答。

校长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老式挂钟走过一格，秒针撞在表盘上，发出清楚的声响。

昂热盯着庞贝的手。

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随意敲着裤缝，节奏稳定，没有半点慌乱。

花衬衫、金吊坠、沾雨的皮鞋，这些东西都在告诉别人，他只是一个半夜来访的富家家主。

可他今晚没有带任何人。

没

有带武器，没有带文件，连平时最喜欢喝的酒，也只带了一只银色小酒壶。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说吧。”昂热把雪茄压进烟灰缸，“你真正想谈什么？”

庞贝靠着沙发，侧头看向窗外。

“极北的动静，你认为那是什么？”

“你来问我？”

“你是屠龙者，我只是个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人不会在深夜跑进敌人的办公室。”

“学院和加图索家族还没有到敌人的程度。”

“你确定？”

庞贝转过头。

“至少今晚确定。”

昂热拿起楚子航的档案，随手翻到最后一页。

“世界刚刚经历过一次规则层面的动荡，奥丁消失，楚子航回来，极北又传来新的胎动。

你们这个时候突然收紧权限，还把执行部的通讯线路划到家族名下，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做生意。”

庞贝的手指停了一下。

“昂热，你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你相信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屠龙的人和被龙吃掉的人。”

“现在也没变。”

“可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庞贝看着他。

“学生、教授、执行部，还有那些被你送进战场的年轻人。人一多，就会开始考虑损失。考虑损失，就会开始妥协。”

昂热的眼神没有变化。

“你想劝我妥协？”

“我想提醒你，卡塞尔学院已经承受不起下一场战争。”

“学院能不能承受，不由你决定。”

“校董会会决定。”

“校董会里有你们加图索家族的人。”

“也有你的老朋友。”

“他们只在需要签字的时候想起自己是我的老朋友。”

庞贝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我活着不是为了讨人喜欢。”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继续调动破冰船，继续把学生送进深海，继续让每个人都相信，只要杀掉足够多的龙，世界就能恢复原样？”

昂热看着他。

“你似乎很关心学院的学生。”

“我关心生意。”

“龙王苏醒以后，生意就不重要了。”

庞贝笑了一声。

“恰恰相反。龙王苏醒，才会有人愿意花更多钱买武器，买血统，买活下去的机会。”

这句话落下，昂热的手指压住了档案封面。

“你把人命也算进生意里了？”

“所有东西都有价格。”

“包括你自己？”

“我已经把自己卖过很多次了。”

庞贝的语气依旧轻松，眼神却不再带笑。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坐，谁都没有先退开。

片刻后，庞贝伸手探进外套内袋，取出那只银色小酒壶。

壶身上没有家族徽记，边缘被擦得很干净。昂热看着它，没有伸手。

“来之前还带了酒。”

“老朋友见面，总该喝一杯。”

“我不相信你的酒。”

“你以前喝过。”

“那是很多年前。”

“那时候你还年轻，脾气也没现在这么差。”

昂热看着庞贝，拿过桌上的两个空玻璃杯，推到两人中间。

庞贝拧开酒壶的盖子，拿过桌上的两个空玻璃杯，慢慢倒满了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