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重见天日
书名:龙族:道门天师,网恋竟是小怪兽 作者:南山爱吃面
第146章 重见天日
就在身体顶开最后一层水膜的那一瞬间,苏墨的意识被残存的“刹那”余韵硬生生拖慢了一拍。
不是时间停住了。
只是他看见的、听见的、感觉到的一切,都在那一刹那被拉得很长。
他先感觉到的仍然是疼,后心那一下龙尾留下的伤,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骨头缝里一点点搅动。
右肩伤得最重,半边手臂到现在都还带着一阵迟钝的麻,四肢经脉里残存的真气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尾火明明快灭了,却还被他逼着继续往前推。
他知道自己快到头了。
所以那些压在识海深处的画面,反而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楚。
最先浮现出来的,是后山那间旧道观,屋檐破得有些厉害,雨天总会往下滴水。
师父坐在门口那把动不动就吱呀乱响的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缺了角的蒲扇,脚边摆着粗瓷茶碗,茶叶沫子飘在水面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茶。
老头平时看着没个正形,说话也总像半真半假的玩笑。
可真轮到生死的时候,他反而最稳。
“墨儿。”
“记住了。”
“修道不是为了当神仙。”
“是为了有一天,你被人一脚踹进泥坑里,爬都快爬不出来的时候,还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外爬。”
“人活一口气。”
“这口气,不只是你的命。”
“有时候,也是别人活下去的命。”
年少时的苏墨坐在台阶上,浑身是汗,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师父这些话说得很绕。
现在再想,半点都不绕,他现在做的,不就是往外爬吗,从一座死人都不想多待的青铜城底下,往有光的地方爬。
画面一转,又成了仕兰中学的操场。
树荫底下有风,夏天热得有点发闷,路明非手里捏着一瓶AD钙奶,站在他旁边,脸上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衰样,像是话刚到嘴边,就先被自己给否了。
“苏老大。”
“我这种人,真能有以后吗?”
衰小孩问得很认真,认真得甚至有点好笑。
苏墨当时没立刻回答,只是把那瓶AD钙奶顺手接过来,替他拧开瓶盖,又塞了回去。
后来他才明白,路明非那时候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学,不是什么前途
,也不是什么信念。
他问的是自己,像他们这样的人到底能不能从命运里抢出一点像样的东西。
苏墨在意识深处,轻轻吐出一口气。
能,只要还没死,就能。
那些画面继续往前掠过。
丽晶酒店的走廊。
卡塞尔宿舍里翻着白气的茶杯。
东京夜里的霓虹灯,还有源氏重工那间安静得过分的房间。
最后所有的景象都慢慢收拢,只剩下一页画。
那是绘梨衣画的小恐龙。
线条歪歪扭扭,颜色也总有点涂出边,可那只小恐龙的眼睛里,偏偏被她点了两颗很亮很亮的星星。
她把那两颗星星画得很认真,像是怕不够亮,怕他隔着那么远看不清。
还有那些被他翻来覆去记住的、笨拙又真诚的拼音。
“Shi
fU。”
“bU
yaO
Zai
ShUi
li
tai
iiU。”
“hUi
leng。”
“en,ShUO
haO
le。”
说好了。
是啊,说好了。
他说过,要带她去看真的。
不是照片,不是手机屏幕,不是跨过海和夜色传过去的一点微光。
是真的风,真的天空,真的星星。
是她不用再待在那间毫无人气的房间里,不用再抱着小恐龙,对着窗户去猜外面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想到这里,苏墨那口一直死死压在胸腔里的气,忽然就稳住了。
他原本已经开始往下沉的意识,慢慢的又往上提了一点。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辟水符最后一点余力正在散开,能感觉到背后那只兵器匣还在,沉得惊人,也能感觉到自己右手里那柄古朴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桃木剑还握着。
这些都还在,那他就还没输。
“说好了。”
苏墨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回去。”
下一秒,所有被拉长的感知同时收束。
沉闷的水压骤然一轻。
冰冷的江水被他整个人猛地撞开,紧跟着扑上来的,是久违的空气,是刺眼的探照灯,是耳边骤然炸开的、来自人间的杂乱声响。
“出来了!”
“稳住!”
“接应组准备!”
“别让他再回去了!”
那些声音很乱,隔着头盔和水声,听得并不真切,可苏墨知道,那是船上的人,那是活着的人。
他没有力气去分辨是谁在喊,也没有力气回应什么。
他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将身体继续绷直,让这道从深渊底部一路冲上来的惯性,带着自己再向前送出最后一段距离。
月池的水面在他身后炸开。
巨大的水花猛地冲上半空,又在探照灯下化作一大片发白的水幕,那道从最深处一路挣回来的身影,终于冲破了水与空气的界限,带着一身冰冷的江水、龙血和伤痕,重重地砸向摩尼亚赫号的钢铁甲板。
砰的一声闷响之后,他稳稳站住了。
水花还在半空往下落。
甲板上的所有目光,也在这一刻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甲板先是猛的一震,紧接着是一阵让人后槽牙发紧的金属挤压声。
苏墨双脚落下的地方,那块厚重的防滑钢板硬生生凹下去两道清晰的足印,四周积着的水被震得向外铺开,贴着地面滑出去一圈,撞在边缘的排水槽上,发出一阵凌乱的水响。
可比这一下落地更让人说不出话的,是他此刻的样子。
甲板上没有人开口。
不只是接应组那群全副武装的潜水员,就连高处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的技术员,一时间也全都像被人抽空了声音。
他们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从几百米深的青铜城底下,一个人杀回来的男人。
苏墨身上那套特制潜水服,已经碎得快看不出原样了,黑色材料一片一片贴在身上,有的是被高压水流撕开的,有的是被高温灼过后卷了边,正顺着水缓慢滑落。
那些残片落到甲板上,像一层被硬生生剥下来的旧壳。
壳下面露出来的,不再像正常人的身体。
他的皮肤泛着一种近乎通透的青玉色,像被冷光照着的古瓷,可这层青玉般的光泽上,又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后心一路裂到右肩,再向下蔓延到胸口、手臂和腰腹。
每一道裂纹里,都隐约透出一线淡淡的金色,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被死死封在这具身体里,没有真正冲出来。
那不是漂亮,那是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屏住呼吸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