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苦痛奇迹

灰暗的云层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破败的哈姆雷特皇都上方。

冷风卷起街道上的枯叶，夹杂着些许潮湿的霉味，在布满裂痕的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楚智裹紧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大衣，双手揣在口袋里，沿着满是泥泞的主干道缓步前行。

距离那支叛军小队撤退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边境高墙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攻城火炮的轰鸣，也没有漫山遍野的讨伐大军。

楚智对雷蒙德将军那番关于邪神契约的残酷盘算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自己的嘴炮技能似乎发挥了奇效，那群叛军果然不敢来招惹皇都的禁忌。

没有外敌的干扰，皇都的重建工作在佩拉的统筹下勉强步入正轨。

流民们吃上了从废土营地带回来的食物，有了活下去的盼头，开始自发清理街道上的废墟。

荧走在楚智的左侧，身上穿着那套白金相间的异域长裙，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双手背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眸如同雷达一般，警惕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暗角落。

可丽希亚提着繁复华丽的红丝绒裙摆，踩着沾满泥水的小皮靴，不远不近跟在楚智的右侧。

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上满是嫌弃，秀气的眉头凝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这破地方的建筑品味，简直比那些绿皮兽人的营地还要糟糕。”

可丽希亚避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水坑，撇着嘴出声抱怨。

“到处都是灰扑扑的石头，连一朵盛开的玫瑰都找不出来，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

她抬起白皙的手指，指着远处几座倒塌的塔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高傲。

“楚智，等这片领地恢复运转了，本女王一定要把这条街全部拆掉，换成圣安德鲁王国那种带花园的白玉长廊。”

楚智侧过头，看着她那副娇蛮任性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行，只要女王殿下能帮我把内政理顺，以后这皇都你想怎么拆就怎么拆。”

荧听到这话，脚下的步子微顿，不服气凑近了半步。

她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楚智的手臂，眼波流转，声音清脆动听。

“老公，你可不能偏心，蒙德的喷泉广场我也很喜欢，到时候必须在领主大厅门前建一个一模一样的。”

可丽希亚听到那声称呼，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薄红，狠狠磨了磨两颗小虎牙。

她不甘示弱走近两步，身上的玫瑰香水味直往楚智鼻子里钻。

“喷泉有什么好看的，华而不实，必须种满魔法牵牛花。”

楚智夹在两个明枪暗箭的女孩中间，只觉得一阵头大，无奈叹息一声。

他现在是个毫无超凡力量的普通人，面对这种修罗场，连用金光遁走的机会都没有。

三人顺着街道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巨大建筑矗立在废墟中央。

那是一座巨大的修道院，高耸的尖顶直刺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着。

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几只蝙

蝠蹲在屋檐角落，仿佛正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路过的生灵。

“这里居然还有一座没塌的教堂。”

荧停下脚步，仰起头打量着那扇高达数米的橡木门。

“里面似乎有人活动的痕迹，风里有很淡的蜡烛燃烧的气味。”

楚智心头微动，回想起了游戏里的设定。

修道院是用来给冒险者减轻压力的核心建筑，里面的神职人员按理说应该信仰着某种光明的力量。

或许能接触到这个世界本身的超凡力量。

“走，进去看看。”

楚智迈上布满青苔的石阶，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教堂内部的光线极度昏暗，只有几排摇曳的烛火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空气中没有焚香的宁静，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与陈旧的血腥气。

楚智眯起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视线落在教堂正前方的高台上。

那里没有供奉任何传统的光明神像，也没有象征着救赎的十字架。

一尊高达十米的诡异雕像矗立在阴影中。

雕像被无数根粗壮的铁色荆棘死死缠绕，荆棘上的尖刺深深扎入大理石雕刻的躯体里。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尊雕像根本没有面孔，原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扭曲的空白。

可丽希亚下意识往楚智身边靠了靠，手指攥紧了裙摆，清澈的眼眸里透出几分警惕。

“这算什么神像，看着比那些畸变怪物还要邪门。”

荧也是握紧了无锋剑的剑柄，风元素在指尖悄然汇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欢迎来到奇迹的殿堂，年轻的领主。”

一道沙哑粗粝的声音从雕像下方的阴影里传出，仿佛是有人用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片。

一名身穿破旧麻布长袍的男人缓缓走入烛光中。

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头顶戴着一顶造型怪异的高耸尖帽。

麻布长袍上布满了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油彩还是干涸已久的鲜血。

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条生锈的铁鞭，鞭梢上还挂着几缕干枯的皮肉。

楚智打量着这个诡异的神父，眉头微微皱起，心底那股荒谬的直觉再次浮现。

尖帽，铁鞭，荆棘缠绕的无面神像。

楚智在心里提高警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认识我。”

楚智没有靠近，站在长椅之间的过道上，语气平静。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除了那位背负着先皇罪孽的继承人，还有谁敢如此从容走进这座圣殿。”

神父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笑容。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向着那尊无面的雕像展示着手中的铁鞭。

“领主大人，您看到了外面的地狱，怪物横行，生灵涂炭。”

“这一切都是先皇对古神献祭带来的惩罚，是凡人无法承受的业火。”

神父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唯有奇迹能够拯救这

个残破的帝国。”

“而奇迹的降临，需要对等的代价。”

神父往前迈出两步，手中的铁鞭在石板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

“苦痛即是恩赐，鲜血即是洗礼。”

“只要您愿意带头忏悔，用带刺的铁丝缚紧双臂，用长鞭抽打那充满罪孽的躯壳。”

神父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沉醉。

“当您的哀嚎在教堂回荡，当鲜血染红这片冰冷的石板，伟大的苦痛奇迹就会降下庇护。”

“它会驱散那些腐化的怪物，让您的领地重获新生。”

教堂里只剩下神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布道声。

可丽希亚听得俏脸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出声痛斥。

“一派胡言，靠自虐和流血来换取庇护，这算什么狗屁奇迹。”

荧眼神冰冷，无锋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尖直指神父的咽喉。

“再敢胡言乱语一句，我就让你切身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苦痛。”

楚智伸手按下荧的剑刃，没有让怒火蔓延。

“神父，你的故事讲得很精彩，但用错了地方。”

楚智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男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帝国不需要靠自虐来拯救，百姓需要的是面包和城墙，不是带刺的铁丝。”

他抬起下巴，拿出属于领主的绝对威压。

“从现在起，皇都境内禁止一切关于苦痛奇迹的宣扬与集会。”

“这座教堂即刻查封，所有相关的塑像全部拆除。”

神父眼中的狂热瞬间凝固，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怨毒。

他握紧手中的铁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异端。”

神父猛地举起手里的铁鞭，指向楚智的脸庞，指尖颤抖。

“不敬奇迹者，必将遭受万劫不复的惩罚。”

“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罪孽会爬上你的床榻，你的血肉将溃烂，你的灵魂将在无尽的荆棘中哀嚎百世。”

面对这恶毒至极的诅咒，楚智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金发少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足轻重的家务。

“荧，拿人。”

话音未落，荧的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

风元素在狭窄的教堂内掀起一阵狂暴的旋风。

神父根本来不及挥动那条铁鞭，只觉得眼前金芒一闪，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铁鞭当啷一声掉落在石板上。

荧右腿如鞭子般抽出，重重踢在神父的膝弯处。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神父惨叫着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被无形的风元素锁链牢牢反缚在背后，再也动弹不得。

楚智居高临下看着那张扭曲痛苦的脸庞，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既然你这么喜欢苦痛，那就去地牢里慢慢体验吧。”

他转过身，向着教堂外那透着几分亮光的大门走去，没有再多看一眼。

“把他关起来，找人把这堆破铜烂铁给我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