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契约和律法

天空，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钟离内敛而厚重的金光，另一半，则是假摩拉克斯那霸道张扬的珀金色华彩。

两尊一模一样的神明，在璃月港的上空展开了凡人无法想象的激战。

无数岩枪、岩剑、岩锤在空中碰撞、碎裂，化作金色的流星雨，向着四面八方坠落。

每一次撞击，都让下方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玉京台的地面在剧烈的震颤中寸寸龟裂。

璃月的民众们早已从最初的狂热与混乱中惊醒，此刻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抬着头，看着那两道快到连残影都无法捕捉的金色光流，大脑一片空白。

绝云间，望舒客栈。

削月筑阳真君、理水叠山真君、留云借风真君等一众仙家，皆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武艺，竟也一般无二。”

留云借风真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都看得出来，那两个摩拉克斯，无论是枪法，还是对岩元素炉火纯青的运用，都达到了武神之巅，根本分不出高下。

“这样下去，璃月港危矣！”

削月筑阳真君沉声说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无论最终谁胜谁负，这两位神明交战所产生的余波，都足以将这座繁华的港口，夷为平地。

战场中心，钟离的心，也正一点点沉下去。

他再一次用岩枪格开对方势大力沉的攻击，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行了数十米。

对方就像是他在镜子里的倒影，他会的，对方都会。

他强的，对方也一样强。

单凭武艺与元素之力，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不能再放任这场战斗持续下去。

钟离深吸一口气，那双数千年来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眸中，终于燃起了一股决绝的、璀璨如烈阳的神火。

他停下了攻击，任由那漫天金色的光屑落在肩头，整个人静静地悬浮于高空之上。

天空中的巨龙见状，也停下了动作，那双鎏金般的龙瞳中，透出一丝戏谑。

“怎么，放弃了？”

钟离没有理会它的嘲讽。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与之前那股霸道武威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温和的神圣气息，从他的体内，沛然散发。

“我，摩拉克斯。”

钟离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穿越了时空，清晰地回荡在璃月港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心间。

“以最初的契约为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十道、百道、千万道……亿万道微不可察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光线，忽然从璃月港的每一个角落，缓缓升起。

那些光，来自港口边一位

小贩刚刚与客人达成的交易。

那些光，来自玉京台上一份由七星亲手签订的商业文书。

那些光，来自万文集舍里一本记录着古老约定的典籍。

那些光，甚至来自一对年轻情侣在月下许下的、相守一生的诺言。

那是契约。

是璃月建立六千年来，所有以“岩王帝君”之名见证、缔结、遵守的，数之不尽的契约。

它们是规则，是秩序，是璃月这台庞大商业机器得以运转的根本。

此刻，它们响应了神明的呼唤。

亿万道金色的丝线，如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尽数涌入了钟离的身体。

钟离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不再锋利，不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包容万物的厚重。

他，即是璃月。

璃月，亦是他。

“这……这是……”

绝云间内，众仙家看着眼前这一幕，齐齐失声。

他们终于明白了。

武神的威能可以被模仿，神明的样貌可以被伪造。

唯有那份与璃月万民签下的、长达六千年的“契约”，是独一无二、无法被窃取的权柄。

这，才是岩之神真正的根基。

“是他！”

“帝君！”

众仙家再无半分怀疑，齐齐向着钟离的方向，投去了狂热而崇敬的目光。

“有点意思。”

天空中的巨龙看着力量节节攀升的钟离，那双龙瞳之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许。

“以万民之契约为证，确实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但是，契约，不过是秩序最浅薄的表现形式之一。”

巨龙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肃杀。

“真正的秩序，并非建立在平等的约定之上。”

“而是源于至高无上的裁决！”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权柄之力，从巨龙的体内轰然爆发。

天空之上，浮现出无数由法则构成的、无形的锁链。

那些锁链彼此交织，仿佛在重新厘定世界的规则，丈量法律的准绳。

这是秩序的权柄。

这是法律的权柄。

巨龙的龙首缓缓抬起，用一种审判般的目光，锁定了下方的钟离。

“我，以秩序之名，宣告——”

“汝，伪造神意，扰乱天衡，阻碍璃月走向伟大，其罪当诛！”

“罪”字出口的瞬间，天空之上所有无形的秩序锁链，瞬间凝聚成一柄遮天蔽日的、铭刻着“法律”二字的金色巨剑，向着钟离，悍然斩落。

那是概念的攻击，是规则的抹杀。

是绝对的、不容辩驳的“判决”。

面对这足以裁决神明的一剑，钟离的面

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举起手，将那份承载了整个璃月六千年契约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迎了上去。

“轰——！！！”

契约的光辉，与秩序的巨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进行着最本源的互相湮灭。

钟离脚下的空间寸寸碎裂，他的身体在这股绝对的“判决”之下，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契约，终究只是秩序的一部分。

在绝对的法则面前，众生的约定，显得如此脆弱。

眼看着钟离即将被那柄法律之剑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

数道截然不同的仙家气息，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护驾！”

“休伤吾主！”

削月、理水、留云等一众仙家，不再旁观。

他们祭出了各自的法宝，将毕生修为所化的仙力，化作一道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注入了钟离那即将溃散的契约光辉之中。

而随着仙人出现，民众也知晓了那位才是真正的岩神。

他们的信仰和力量沿着契约的通道涌向钟离。

摩拉克斯试图以法律制裁钟离，但是当整个璃月都站在钟离身后，没有人民支持的法律终究无法审判任何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天空之上，那柄象征着“法律”的金色巨举剑，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

最终，“轰”的一声，彻底崩碎。

“噗。”

天上的巨龙发出一声闷哼，那庞大的龙躯在空中一阵摇晃，最终无法维持形态，化作一道流光，从高空中坠落而下，重重地砸在了玉京台的废墟之中。

赢了。

璃月的民众看着那坠落的身影，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剧烈欢呼。

钟离缓缓从空中落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走到那个摔在地上、变回了自己模样的“冒牌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

“呵……”

地上的“摩拉克斯”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冷笑。

“若非有他人插手，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钟离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我不会杀你。”

钟离的声音平静响起，让刚刚赶到，准备将这个冒牌货碎尸万段的众仙家，齐齐一愣。

他看着地上的摩拉克斯，那双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海。

“我与你，签下一份契约。”

“什么？”摩拉克斯挑眉。

钟离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契约的金色符文。

“以一场真正公平的决斗，作为交换。”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