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想跟你讲讲三年前的事”
书名:今日宜结婚 作者:知零
第118章 “我想跟你讲讲三年前的事”
周叙的掌心刚好覆住许宛泱微微发凉的指节。
“你不说,是因为你还没准备好。直面痛苦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泱泱,不是所有的痛苦都要讲出来的,不愿意说,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提。”
许宛泱的手揪着他的衣领,双眸闪烁着泪光。
“对不起,我......”
周叙突然很轻地吻了下她的唇。
不想听她说对不起。
不想看她哭。
更不想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陷入无比内耗的情绪。
他只想她开心快乐,不被烂事烦扰。
一触即离的瞬间里,许宛泱感受到他的泪。
他......哭了?
下一秒,周叙把人抱得更紧。
“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不用再痛苦了。”
“泱泱,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已经很勇敢了。”
他没有办法直视她的眼睛。
他的心很痛很痛。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周叙说,“当年,在你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
许宛泱任由眼里的泪滑落,就这么静静地靠在周叙肩膀上。
她说:“当年的事,谁也预料不到的,我们谁也没错。”
周叙的眼眶很红很红,他无比痛恨曾经自以为是的自己。
如果,他能多去了解一些许宛泱的消息...
如果,他一直陪在许宛泱的身边...
如果,他没有被嫉妒吞噬...
从得知这些残忍的事实后,他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假设里。
他假设着许多好的可能,但此刻望着爱人流泪的眼睛,才猛地反应过来,永远都不会有如果。
假设也不可能成立。
正因如此,才更难过。
那么好的许宛泱,善良明媚,这个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都该配她。
她不该遭受这些的。
周叙吻掉她的眼泪,声音喑哑极致:
“只要一想到你过得不好,我就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现在好起来了。”
许宛泱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来爱我,但更要谢谢我自己,因为我没有放弃继续热爱生活的能力。”
“嗯。”周叙吻她,“许宛泱真的很棒很棒。”
“周叙。”许宛泱回应他的吻,“我想跟你讲讲三年前的事。”
“不想提就不要提。”周叙不想揭开她的伤疤。
“不是。”
许宛泱摇摇头,“只是觉得,讲完就该翻篇了,我没有错,我已经在努力往前走了。”
“好。”
周叙给她缓冲的时间,听她慢慢讲。
-
关于三年前的记忆,许宛泱一直觉得,所有的噩梦几乎都堆叠在一起。
方蔓确诊的是早期乳腺癌。
她每年都有定期体检,发现得早,手术也很成功。
事情就发生在方蔓出院的前一天。
许宛泱在医院陪着她到晚上七点,护工和凌伟泽过来后,她才离开,准备去找小渔。
医院离小渔家不远,凌伟泽提出让司机送她时,她拒绝了,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车。
小渔一个人住在老城区,是外婆留给她的老房子,属于拆迁安置房,小区内的设施已经有些老旧。
司机的车驶不进狭窄的弄堂,许宛泱只好下车。
这天晚上的风声冽冽,无星无月,天空只剩一片暗蓝调的死寂。
许宛泱攥紧包带,走在偏僻弄堂里,有种被人紧盯的不安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她给小渔打了个电话,“嘟嘟”响了片刻,没人接。
于是又编辑一条信息:
「我在你家附近的弄堂,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消息刚发送出去,一道黑影闪过,掐住了她的脖子。
手机“啪”一声,掉落在地,碎出好几条痕迹。
屏幕亮起来,“小渔”的名字跳动着。
但许宛泱已经捡不到手机,也接不了电话。
就着昏暗的路灯,许宛泱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你……”
许宛泱记得他。
经常混迹在大学生城附近网吧的社会青年,叫刘阳。
有前科,之前骚扰过许宛泱,被周叙报警送进去拘留了。
没想到被放出来后,竟怀恨在心,盯上了她。
那人笑得面目狰狞,“骚货,可算逮到你一个人的时候了。”
许宛泱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gan、你啊。”
“对了,周叙呢?是不是把你搞到手,玩腻了就踹了?那不如,给我好好玩玩。”
男人笑得猥琐又下流,松开了掐她脖颈的手,见她要跑,一把抓住了她的长发,把她往巷子深处拖拽。
许宛泱大声喊着“救命”,很快被他伸手捂住了嘴。
“省点力气吧,留着一会儿叫。”
男人嘴里的酒气混杂着烟臭,飘散在四周,许宛泱本能地想吐。
男女力量悬殊,她被摁在墙上的时候,有一只手暴力地游走在身体四周。
白色长裙的肩头被撕扯,破裂开一小部分。
锁骨处白皙的肌肤暴露在黑暗里。
绝望之际,许宛泱在随身背的包里摸索到一把美工刀。
刀是怎样刺中男人的,许宛泱不记得了。
太混乱了。
她只记得刘阳惨叫了一声,松开了自己,倒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许宛泱整个人都站不住,小刀滚落在地,她手上沾着未干涸的血。
小渔赶到的时候,许宛泱已经瘫软地倒在那儿。
右侧的肩颈上有红痕,皱乱不堪的白裙已经染上鲜红的血。
黑夜里,红与白,两种极致的反差。
小渔失控地尖叫,跑到许宛泱面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泱泱,泱泱…你有没有事啊……”
小渔声线颤抖着,“泱泱,有没有受伤?”
许宛泱仿佛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
瞳孔失焦,眼泪一滴滴落下来,空空洞洞。
“我没事,也没受伤。小渔,他死了没?”
小渔在慌乱中去探他的气息,“没死。”
许宛泱努力镇定下来,“帮我报警。”
-
警察局,审讯台上。
冷气很足。
许宛泱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腥味更重了。
小渔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
女警倒了杯热水进来,“没事了,喝点水吧,一会儿在这上面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许宛泱接过了那杯水,很热,热气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她问:“我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
“不用。我们调取了事发地点的监控,也查了刘阳这几天的行踪记录,他确实跟踪你好几天了。且有你的朋友作为人证,可以证实他是预谋作案。”
“你是受害者。”
女警心疼地望着她,声线清晰又坚定,“你是正当防卫,你没有错,你做的很好。”
许宛泱抬起头,放声哭了出来。
-
许宛泱出来的时候,小渔、凌樾都在外面等她。
看到她苍白的脸,小渔哭着冲上去,抱住她。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来找我的,泱泱……”
“不怪你。”许宛泱虚弱地应了声,“我没事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倒在小渔怀里,晕了过去。
-
许宛泱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家庭医生,还有她的家人朋友们都围在床边。
昏迷期间,她做了很长很长的噩梦。
刚出院的方蔓就这样守在她床边,眼睛红肿。
见她醒来,又控制不住地掉泪。
“泱泱啊,没事了
没事了,妈妈在呢。”
许宛泱觉得整个喉腔都很滞涩,沙哑到发不出声音。
到最后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声“妈妈”。
后面的几天,她一直在家调养身体。
手机在小巷子里的时候摔坏了,她也没想过要去买一台新的。
她有意逃避,将自己缩在紧闭的世界里,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这几天凌樾每天都会回家。
给她带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哄她高兴。
许宛泱会象征性地挤出一抹笑。
最压垮她的,是小渔的死。
小渔一直都有抑郁症,也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她无数次表达过想要离开的悲观念头。
但那个时候,有许宛泱陪着,拦着,她情况好转一些。
自许宛泱出事以来,小渔病情加重,陷入一种痛苦的自责情绪里。
她觉得全是自己的错。
如果许宛泱没有来找她,就不会出事。
如果她在收到许宛泱消息的时候,能赶到得再早一些,也不会出事。
小渔每天都来凌家老宅陪许宛泱。
直到有一天,小渔没来。
那一天,小渔的生母上门找她要钱。
说了什么,已经无从查证了。
但完全刺激到了小渔。
当晚,是凌樾开车带许宛泱去小渔家的。
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
最后没有办法,凌樾一脚踹开了门。
来的路上,许宛泱一颗心就砰砰跳个不停,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预感很不好。
小小的屋子里灰蒙蒙的,一点亮光也没有。
许宛泱几乎是冲进去的,大喊小渔的名字。
她看到了什么呢。
看到了小渔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睡着了一样。
那一晚,许宛泱疯了。
小渔送去医院的时候已无生命体征。
凌樾捂着许宛泱的眼睛,看医生将白单子盖到小渔身上。
许宛泱哭到要晕厥,脑子嗡然,空白一片。
她不敢相信。
真的无法去相信这个事实。
-
小渔去世后的很多天,许宛泱疯了一样,一直呆坐在她一个人独居的家中。
她看到了小渔留给她的那封信,字字句句,都戳得她痛彻心扉。
【泱泱:
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假如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应该怎样告别。
以前觉得要和姥姥告别,要和你告别。但现在,只和你一个人告别就好,因为我要去另一个世界找姥姥了。
别为我难过,要替我开心。你知道的,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这些年如果不是有你在身边,我恐怕早就离开了。
我没有遇见过比你更善良美好的女孩子。小时候姥姥带着我来你家干活,你分享了所有你觉得珍贵的玩具。
后来你父亲去世,即便搬到凌家老宅,你和方蔓阿姨也依然没有辞退我的姥姥。
我见证过你的幸福,也感受过你童年的重大变故。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更像家人。
在这个世界上短短的日子里,你的出现,是我人生履历里最光辉盛大的篇章。泱泱,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愿你幸福。
终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的。】
许宛泱的泪水沾湿信纸。
因为她这句“会再相见”,许宛泱萌生了要立马去找她的念头。
她知道她可能也要生病了。
屋子里有关小渔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里有她们很多很多的记忆。
许宛泱送她的香薰和花瓶都摆放在客厅里,小渔亲手打造的照片墙上,贴的全是她们的合照。
有很多次,许宛泱都下意识地望向那扇门。
总觉得是老天爷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或许下一秒,那扇门就会推开,小渔就会走进来,跟她说:
“泱泱,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