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强盗

三个小子，身上都沾着酱汁和肉油，个个吃得满嘴油光。

见郑公安问，小儿子嬉皮笑脸地说：“我们来太爷爷家里串门儿的，太爷爷热情，让我们自己动手，装些东西走。”

齐达友再忍不住了，指着他们吼出来：“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强盗！”

郑公安脸色铁青，一挥手：“放下！兜里的东西都给掏出来！”

三个小子哪里肯掏，杵在原地不动。

郑公安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个公安上前，两两一组，把三人扭住，三下五除二就铐上了。

齐招娣扑上来撕扯，被公安拦住。

冯小娟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公|安|拉偏架啦！公|安欺负老百姓啦！”

齐来娣的两个姘头一看形势不妙，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郑公安眼疾手快，指过去：“把那两个也扣住！”

四个公安追上去，把两个钻了一半的男人从人堆里拽了出来。

两人还想挣，被扭着胳膊按在墙上，脸贴着砖墙，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郑公安问齐达友和齐薇薇：“还有哪些人闹事了？”

齐薇薇转头去找齐高峰。

院子正中没有。

石榴树后面没有。

她朝巷子里看，目光越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落在斜对面的墙根下。

齐高峰正弯着腰，凑在李大妈耳边，两人正说着什么。

李大妈手里还提着个竹篮，篮子里几根葱探出头来。

她的身子往前倾着，眼睛骨碌碌转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齐薇薇抬起下巴朝那个方向点了点。

郑公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齐高峰也正好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郑公安朝身后的人说：“去，把那个也带过来。”

两个公安快步穿过人群，朝着领导指的方向走去。

齐高峰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公安扭住了胳膊。

他的眼睛越过公安的肩膀，看着齐薇薇。

那眼神里有种黏糊糊的东西，像蛇腹擦过枯草，又冷又滑。

齐高峰脸上一丝慌乱也没有。

他的两条胳膊被反剪在背后，身子微微前倾，像被按住了翅膀的公鸡，可那双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往巷子

里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尽，几个公安正押着齐招娣娘儿几个，她们挣扎着。

齐来娣的两个姘头被铐在墙根下，脸上沾着青砖灰，一个劲儿地挣。

冯小娟还在嚎，齐棣被人架着，骂声已经低了下去。

齐高峰清了清嗓子，忽然拔高了声音：“公安同志，我也要报案！我要举报齐家买房的钱，来路不明！”

这一嗓子，像一道闷雷在巷子上方炸开。

公安们停下手里的动作。

围观的人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齐薇薇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手指却慢慢地攥紧了。

郑公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齐高峰一眼，眉头拧着：“证据呢？”

齐高峰说：

“大概一个月以前，齐宅着火了，大家还记得吧？

是有人放火，当时抓住了那个纵火犯——就是齐薇薇的小姑子。

那个人曾经当众说过，齐宅的石榴树下面，埋着大量金银珠宝。

她还说，这些金银珠宝是她伯伯唐渠祖上传下来的。

她伯伯死前说让她挖出来，分给这条胡同的所有街坊。

这是大家都听到了的。”

巷子里一片寂静。

风吹过墙头的枯草，呼啦一声。

人群里不知谁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齐宅院内那棵石榴树上。

石榴已经摘净了，树枝光秃秃地伸着，像一只只干瘦的手。

树根周围的青砖地平平整整，看不出任何异样。

孙德明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说：“纵火犯的话，也能当真？”

齐高峰不慌不忙地说：

“真不真，咱们看看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吧。

齐老爷子，哦，或者齐薇薇，甭管是谁吧，这以后没多久，一口气买了六个院子！

不是平房，是整套的院子啊！

这得多少钱？

偏偏这事，就发生在齐薇薇的小姑子说完齐宅石榴树下有宝贝之后！”

这话说得有板有眼，又正好踩在了所有人最敏感的神经上。

人群里起了嗡嗡声，像一锅水慢慢烧热了。

刚才已经退出去的人又折了回来。

齐宅门口重新聚起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李大妈

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就是！当时我们都听清楚了，那宝贝是这条街的街坊，见者有份的！”

齐薇薇目光一凛，朝李大妈看过去。

李大妈被她看得一哆嗦，往人堆里缩了缩，可嘴上还在嘟囔：

“本来就是嘛，见者有份，大家都听见的……”

几个平时跟齐宅不太走动的街坊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附和：

“对，把宝贝拿出来，见者有份！”

又有人说：“就是，都说了，这东西是见者有份，凭什么你们一家独吞？”

孙德明喝道：“道听途说的事，你们还当真了？”

齐达友气得手直抖。

齐玲玲扶着闻素美，把孩子护在身后。

齐薇薇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从齐高峰脸上扫到那些嚷嚷的街坊脸上，又扫到那些还在犹豫的围观者脸上。

最后她走到齐高峰面前，站定。

齐高峰比她高半个头，可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齐高峰，你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当然！”齐高峰梗着脖子。

“你带你爸妈，还煽动了这么多人来我们家里打砸，又要给我们扣财产来路不明的帽子。你这犯的是什么罪，要判多少年，你知道吗？”

齐高峰盯着她，冷笑了一声：“你吓唬谁呢？这是我自己爷爷家！你还想定我的罪？你先说说你自己吧。你就说吧，敢不敢让我们挖？你这私吞人家伯伯的宝贝，你又得判多少年？”

他抬起被铐住的手，往石榴树的方向指了指。

手铐的铁链子哗啦一响。

齐薇薇看了看那棵石榴树。

石榴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她的目光从树上移到齐高峰脸上，又移到那些拿着铁锹的人身上。她忽然说：

“有什么不敢的？”

齐高峰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别嘴硬！”

齐薇薇说：“如果你们什么都没有挖到呢？”

齐高峰说：“那我认栽！”

“好。”齐薇薇退后一步，朝院子里的人抬了抬下巴，“你们挖吧。”

齐高峰不知道齐薇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到了这个份上，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齐薇薇说完，又跟郑公安使了个眼色。